31.大婚
翌日, 天色灰蒙蒙还未亮个透彻,太阳懒懒散散的渡着光辉,柔柔洋洋般舒畅人心。
宫里派来的管教嬷嬷一早便候在楠初房门前, 轻敲着门框尊敬道:“太子妃, 该起身了, 老奴伺候您梳洗。”
这管教李嬷嬷原是东宫里自小照顾纪欧的奶娘, 纪欧百般不放心, 派了她来,李嬷嬷对着这个自己照顾到大的孩子,疼惜得很, 眼下看着楠初,面上也不由多了几分喜色。
李嬷嬷略显粗糙的手秉了根五彩棉纱线, 一点点, 细致的绞去楠初脸上的汗毛, 俗称开面。
宫女携秀丽精致的凤冠霞帔,金线零零闪闪引人视线。
李嬷嬷站在一旁, 看着宫女为楠初梳妆梳髻,戴冠穿衣。楠初倒是一般神色淡淡的样子,调笑着:“太子妃娘娘,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您自当开怀高兴些。”
楠初愣着神恍若未闻, 看着宫女往发髻上带着金灿灿的首饰, 素白纤细的手从袖间伸出, 手心里放置着南笙离, 闪耀着绛紫的光芒。
抿了红纸的唇, 娇艳欲滴,楠初淡然开口道:“把这个也冠上吧。”面上仍是瞧不出情绪。
“这……”宫女为难的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细细的打量了番南笙离, 左不过是个精致的首饰,想着纪欧的交代,一切顺着她的心意,于是笑着打着呵呵:“既然太子妃喜欢,就冠上吧。”
头上戴着沉重的头饰,脸被条条金箔半遮半掩,带着欲拒还休的美感,原是穿戴都并非俗物,却是夺不了她半分光华风采。
李嬷嬷拉着楠初的手,堪堪扶起,称赞道:“呀!这真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妙人啊,是太子殿下的福分呐。”
说完便给楠初蒙上了大红盖头,搀扶着送到床边等候着。
楠初眼前一片喜庆的大红色,热烈艳丽,却击不起半点情绪。
她有些了然的闭闭眼,既是自己同他做的选择,那便做好一生的打算罢辽。
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喜娘捏着嗓子尖锐道:“太子殿下来了,迎轿上轿!”
楠初低垂着头,精神麻木庞若听不到分毫,直到身子一轻,被青筠抱了起来。
自古新娘将由兄长抱去轿子上。平日里不着调的青筠今日也着实打扮了一番,月牙白长衫绣着银纹,身形挺拔,一副贵公子的模样。面上庄严肃穆,走的一步步沉稳有力。
“初儿,你即嫁做人妇,为兄只觉得你倒是尽力而为便是,不必太过于忧心宗族责任。哥只想你与纪欧伉俪情深,能安稳幸福的过日子,平安和乐即可。
哥知道你不开心,但司烨的身份特殊,于你实非良配。但不管怎样,哥都会支持你的选择,若是你觉着和纪欧着实过不下去,哥去接你回清虚观,哥就是坑蒙拐骗也养着你。”
楠初听着青筠的话,眼眶逐渐湿。将头轻轻靠在青筠怀里,闷闷地回了句嗯。
就这样伴随着一路的吹吹打打和青筠道长即将老泪纵横的模样,青筠抱着楠初一路直行,直抱下了断戟山。
青筠微微低头,离楠初近了些许,打着浑道:“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该减的肥还是得减,你这也太胖了些,着实不妥,不妥。”
楠初听着心头轻松不少,细细的揪起青筠的一小撮肉,拧着。
青筠脚步依旧是懒懒散散不快的模样,直到把楠初安放在轿中,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楠初的手。
纪欧看着蒙着盖头的楠初,笑意直达眼梢。一席金纹团簇合欢的喜衣倒是较于往日的严肃正经更添风采。
楠初座下安放着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俗称“轿内火熜,轿后席子”。
花诩立在一旁冷言瞧着这一切,捅了捅一旁激动的安安说道:“快变回人参模样,我要去办事情。”
安安听话的缩成一株不大的人参,花诩穿过人群,走到青筠身旁。略带着怒气的一把塞到青筠怀里,冷声着;“护好她。”
青筠看着花诩带着煞气离去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他自是知道花诩为着什么同他置气,可是是司烨先放弃初儿的,他让初儿嫁给纪欧只能是如今对初儿最好的。
花诩不顾白泽的阻留,闷头进了不死谷的深处,顺着先前种下的魔气去寻。
清虚道长跨坐在白泽背上,青筠,白靖易,廖子彬因着鹿蜀送亲的传闻,各自骑着头鹿蜀。身后跟着望不到尽头的嫁妆队伍,一行送嫁,好不威风。
婚事里,兄长至中途即回,且要包点火熜灰回来,并从火种中点燃香或香烟,返家置于火缸,俗称“倒火熜灰。
这事本该是青筠去做的。但这家伙今日起来眉头直跳,直觉着似乎有什么出奇之事,担心着楠初,于是只得托付给了白靖易带回。
迎亲送亲的队伍绕着城池转了一周,所到之处百姓皆拱手相贺,纪欧则是一路拱手还礼不得停歇。
楠初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子外传来的热闹声,总觉得这份热闹好似不属于自己般,离得甚远。
兜兜转转很快便到了皇宫。巍峨壮观的黄瓦红墙,笼括着多少女子的青春生死,雄踞楚城一方。
花诩顺着感应,到了那方山头,听着结界内里传来的一声声异兽哀嚎声,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人怎是能拿兽出气,着实过分。
阔步向前,却是被结界隔绝在外,花诩不信邪的动用玄力妄图破了这结界,结界弹了几弹,仍是坚固的隔绝山头。
花诩不由心惊,因着楠初自己如今实力已恢复到了无妄之境的境界,比起一般的无妄之境有着压倒似的实力,如今却是连这一个结界都撼动不了。
那人已经是隐隐要突破破天之境了嘛?
这宇内,恐怕只得这一人吧。
于此,他更是坚定了心绪。花诩缓缓地释放着威压,威压透过结界而入,本来还与司烨肉搏的异兽匍匐在地,哀嚎不断。
司烨抬手抹了把汗,感受着这传来的鸿蒙威压,目光闪烁着。于是利落的穿上衣服走到了结界口,果真看到了候在外面一脸不耐的花诩。
抬手抹掉结界,司烨仍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淡淡张口:“有事?”
说着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有些刺眼,已是正午了啊,不由紧抿着唇,心中泛起几丝苦涩。
花诩看着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还真是不想管了。
“你明明知道初初属意于你,你还要这般放弃她?你可知她有多难过?”花诩指着司烨怒骂道。
“我加固了她的记忆,她不会想起。”提起楠初,司烨眉眼一软,随即又冷硬起来。
“你可知人族如今对她虎视眈眈,一旦她魔族的身份暴露,便会受到诛杀。还有魔族,她是人魔的混杂而成,魔族那群小人怎能那么轻易的承认她的身份,这其中有着万般阻难!你觉得凭一个纪欧得以护她周全?”
花诩越说越气,有些情绪爆发,语气越来越沉重。
司烨闻言,目光深沉了些许,承诺道:“我会护她周全。”
“你?凭什么身份?她是你谁啊,需要你相护?”花诩轻蔑一笑,眼中满是讥讽。
“你可以走了。”司烨皱着眉,冷淡着。虽然和花诩交情交情不错,但除了楠初,他向来对别人无甚耐心。
花诩收起讥讽正色道:“司烨,不莫司烨。你知道你体内被人下了多少的毒,穷奇精血不过只能化解其中一部分。你那个狗屁义父只是把你当成一把剑,随时会对你再下毒手。”
司烨沉默着,眼中酝酿着狂暴。
花诩看这招有用,忙不迭的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害怕自己随时会丧命,耽误了楠初。但是来自祖灵我的预感,你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突破破天,成为天下第一人。届时天下以你独尊,莫家,你摧毁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你愿意成为帝神,接纳帝江那只老鸟即可。如果你愿意成为帝神,我可以帮助你们,只看你是否愿意为楠初去掌握一些。”
司烨眼中晦暗不明,束缚挣扎着。
“哦,对了,还有一个秘密。纪欧的母亲是被魔族所杀,你觉得当他知晓楠初身份后还能如此对她吗?与此同时,人域,楠家,荣鼎门,想要她命的可不少哦。”
司烨猛然抬头,眸子里浓浓的杀意,旋即瞬移赶往皇宫。
是的,他被说服了,或者说他一直想要这么做,为了楠初他也愿意承认自己最为唾弃的血脉,去做什么劳什子帝神,只为她和母亲。
纪欧牵着楠初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跨过火盆,眉眼中带着笑意。
宣武门内站着受邀观礼的诸派,遥遥看着这对新人。
嗓音尖细的太监满面谄媚笑容的看着纪欧与楠初,高喊着:“一拜天地!”
纪欧扶着楠初,楠初身子顿了顿,还是弯了腰,对着无尽天地缓缓下拜。
皇帝与皇后看着一对新人直笑出了褶子,他们自是满意这番亲事的。只有旬尘道长坐在楠初父母的主位,憋着眼泪,终究是舍不得啊。
楠初与青筠都是他当做自己孩子一手带大的,如今初儿嫁了人,他这个做师父的心里难受的紧。
“二拜高堂!”二人转过身,纪欧尊敬的看向眼睛泛红的清虚道长,对着三人堪堪下拜。
“夫妻对拜!”
楠初被纪欧牵着转身,低头只能看到纪欧大红的衣摆,正欲下拜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