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44.第四十四章

谢冰弦每天都在盼着有只言片语传进来, 然后等来的不是萧喻,而是皇后。

“谢姑娘请跟咱家走一趟吧。”来宣召的小太监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谢冰弦愣在原地,皇后宣召, 只怕凶多吉少, 这一去, 她还有命回来吗?

萧琰也是不语, 只是缓缓抓紧了她的手。

“两位放心, 娘娘不过找谢姑娘过去问几句话,问完了就送回来。奴才保证,一根毫毛也不会动的。”小太监又加了一句。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要说没有鬼她才不信。谢冰弦两手攥得更紧了, 手心里都是涔涔冷汗。

“她和你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不会动你。”萧琰皱了皱眉毛, 在她耳边轻声道, “当今皇后还要顾着面子, 现在动手对她没好处。”

说的也是,如今宫里上下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浮光殿, 皇后暗地里刁难也就罢了,明面上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落人把柄。

“弦儿,不论发生什么,要忍。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千万不可横生枝节。”

谢冰弦点点头, 心一横, 跟那太监走出去。

一路无话, 走着走着, 谢冰弦忽然发现那小太监并没将她带往皇后寝宫, 反而向后宫深处的一条巷子走去。

她当下停住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

“您到了就知道了。谢姑娘放心, 奴才不会害你。”小太监换了一付诚恳脸孔。

“我不去,倘若真是皇后娘娘要见我,我到她寝宫门前跪等便是!”

她才没有那么傻,后宫院落无数,若是死在哪个院子里,不是不明不白死无对证?她不想死,更不想死了还要便宜皇后!

“若是小王要见你,你也要去她寝宫门前跪着等么?”

闲闲的声音,总带着那么一点讽刺,在这深秋的孤巷里惊出她一声冷汗。

脑海中绷紧的弦又猛地松了下来,谢冰弦按捺住心头狂跳,只想狠狠骂他一顿,“好端端都装什么皇后!我都快被吓死了!”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我只当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不过还好,如今到底变聪明了点,知道不能盲目跟人跑了。”

我什么时候盲目跟人跑了?谢冰弦刚想反驳,忽然想到曾被他骗到府中留宿,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萧喻眉一挑,上下打量着她,“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 ※

那个引路的小太监早已识相退去,谢冰弦跟着萧喻走进一所长满枯草的院落,满目萧瑟,想是久无人来了。

“你喝酒了?”走近了才发现他浑身酒味,冲得她几乎想把鼻子捏起来。

他不答,径自推门进去。也不管厚厚的灰尘,掸了掸便坐下。

“咳咳……”谢冰弦皱眉,扬手挥掉被他拍起的满天尘土,“有什么事快说,你还真以为能冒充皇后多久啊!小心戳穿了连你一块儿罚!”

这种主意也亏他想得出来,自己紧张得要死,他却一脸悠闲地像来喝茶。

“不是你有事找我么?”他凤目迷醉,连瞳仁里也染起一丝绯红。

敢情真是喝多了?谢冰弦翻个白眼,“我想请你帮忙的事已经在纸条上说清楚了。”

“可是,我还没答应帮不帮呢。”萧喻勾勾手指,示意她上前,谢冰弦只得不甘不愿地挪了两步。

“你如今真是变聪明了,还知道如何拿人情来要挟了?只是,我若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谢冰弦知道他是在说扣子的事,只得厚着脸皮道:“当日我也算帮过你,现在的要求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萧喻笑着哼了声,“那你自己算算,我到现在救过你几次?再大的人情也该还清了吧?”

“不会这么小气吧!斤斤计较的算不算男人!”

“我算不算男人?”萧喻睁大了眼睛看她,嘴角勾出一丝意味深长,“不如你自己来试试?试完就知道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谢冰弦恨得牙痒痒,这厮明显是在耍她玩嘛!

萧喻还真认真想了半天,末了才道:“不如今天你陪我吧!陪得大爷满意了,自然什么事都答应你。还保证从今往后内务府没一个人敢为难你,怎样?”

“萧喻!”谢冰弦拍案而起,恨不得一桌子拍到他脸上!把她当什么了?青楼取乐的粉头么!

见她怒不可遏的样子,萧喻倒真被她吓得一缩脖子,顺势倒在榻上,“真的只是陪陪我,不行么?”

“做梦!”她怒目。

“说说话?”

“没门!”

“哈,还真没见过求人的比被求的还横!”他抚掌大笑,“不如我们喝酒,喝完一坛我就放你走人。”

“不帮便不帮,我也不求你!”老娘吃饱了撑的才陪你个醉鬼喝酒!谢冰弦眼一翻,甩手走人。

“好好,算我求你,行不?”他费力扯住她一只袖子,“我喝你看着,我若醉了你给我盖件衣服,这就是全部。怎么样?我已经喝成这样了,很好完成的。”

“为什么啊?”她如今也多了个心眼,知道要问清楚才能答应。

萧喻想了想,“因为我伤心。不想一个人待着。”

说着那一双凤眼竟真的亮晶晶地湿润起来,谢冰弦被他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但那又冷又有些幽怨的眼神扫过来,就瞬间逼得她找不到东西南北。

“这里哪来的酒?不会要我去偷吧?”她有些犹豫了。

“拐过屏风有一只五斗柜,那里有。”萧喻指了个方向。

谢冰弦依言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是满满一柜酒坛,有些空了,有些还没拆封。

她挑了一只没落那么多灰的抱过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酒?”

“这地方我每年的今天都来,有什么不知道的?”

每年?谢冰弦隐隐摸出些头绪,还是不知死活地轻轻问了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喻看她一眼,“我出生的地方。七岁之前我都长在这里,后来……我被交给先皇后养育,这里到底是出过皇子的地方,没有别人搬进来,慢慢的也就荒废了。”

小艾子说他因母祭回宫,不会正好是今天,正好是这里吧!好像不小心踩着他的痛处了,谢冰弦偷偷瞄了他一眼,该不会来此处借酒消愁的吧?

“我看你已经喝很多了,确定还要喝吗?”她没来由地心软了,好心问。

萧喻闭目,点头。

“那你喝吧,我在旁边看着你,喝醉了我会帮你盖衣服。但是喝吐了别指望我帮你收拾。”谢冰弦拍开一坛酒,递到他面前。

“果然一朵解语花,妙人,怪不得他喜欢。”

谢冰弦柳眉一竖,萧喻立马投降,抱了酒坛廖作安慰,“怎么说我如今也算要叫你一声‘三嫂’,我这是在羡慕他,羡慕你们啊……”

谢冰弦瞪他一眼,“喝你的酒,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说什么呢?说我有多讨厌你么?”

萧喻看着她,轻声笑起来,“你是宁国公主的时候我讨厌你,你是谢什么什么,我还是讨厌你,你说该怎么办呢?”

“哈,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吗?你,就是个嚣张,自大,目中无人,用心险恶的家伙!让我想想你利用过我几次,对对,还不包括你努力想要拆散我和萧琰的事!”

谢冰弦越想越憋屈,她又没招他惹他,还屡次当过受害者,他居然好意思说讨厌她,难道真是天生不对盘?不过……

“喂,你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笨。”他说得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谢冰弦气绝,劈手夺了他的酒坛,“说!”

萧喻已有七分醉态,一把没捞到酒坛已蹙起了眉头,谢冰弦平了平气,凑到他跟前,柔声道:“你说嘛~”

闻言他一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喝醉,不记得了。就让我们互相讨厌好了,这也算种缘分是不是?”

谢冰弦无语,萧喻径自喝酒,两厢无话。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谢冰弦哈欠连连,萧喻依旧在那里灌酒,将一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谢冰弦心想这下该够了吧,结果他手一摊,又要了一坛。

“喂,你什么时候喝醉?”这家伙不会是千杯不醉吧?那她不是又被耍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等我想醉的时候自然就醉了。”萧喻连眉毛也懒得抬。

“那你什么时候想醉了?”

萧喻不答,继续喝他的酒。

等谢冰弦坐的腰酸背痛,萧喻总算放下了第二只酒坛,一把捉住她的袖子。他喝得通红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谢冰弦怀疑他还能不能看清东西。

“你,叫我一声‘喻’……”

什么?谢冰弦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他这下是真喝多了吧?不过,算了算了,念在今天日子特殊,她也不想与他多计较。

“萧、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萧喻使劲摇头,“不是‘郡王’……不是‘萧喻’……是‘喻’,只要叫一个字,叫一次,一次就够了……”

莫不是喝多了把她当做了过世的母亲?自幼丧母,无依无靠,他也是个可怜孩子。

谢冰弦有点可怜他了,但叫那个字她还是会觉得别扭,咬咬牙,轻声叫了句,“喻,萧喻。”

萧喻心满意足地笑起来,重重倒回榻上,向内侧了个身,背对她道:“我醉了。你回去吧。”

醉了?哈,有谁喝醉了是他这个样子的?

谢冰弦一脸莫名其妙,举步想走,又看见他脱在一旁的大氅,便轻声拾起来,盖在他身上。

“你说喝醉了要帮你盖衣服,我做到了。”她自言自语,“答应我的事情,你也要做到哦……”

“你以为,他连衣食也无法周全你吗?”

刚抬脚走了两步,忽听身后那人说道。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