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55.第五十五章

送她这么个尴尬身份去北漠, 梁国自然打着如意算盘,退可以羞辱宁国,进可以在搅混北漠后宫。

既然要送个祸水去, 就该有个祸水的样子, 在这点上老皇帝总算费了一番心, 不但安排她学习北漠风俗礼仪, 背诵各种宫廷密报, 还配备了严格的女官教导起座行止,隔三岔五更有不同的师傅来教导琴棋书画、插花煮茶,可惜她一个三无穿越人士, 无经验无资质更无天赋,就算想笨鸟先飞也未免太晚了点, 只看得一群老师唉声叹气。

“请姑娘收腿!收心!”

教引女官的藤鞭挥下来, 狠狠抽在她的小腿肚上, 谢冰弦反射似的将腿收拢放好,痛得咧了咧嘴。

“等姑娘将昨日教的都记住了, 再发呆不迟!”女官板着脸道。

谢冰弦低了头,默默重复着女官所教的一举一动。

这几天老皇帝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如今这般境地,怨不得其他,只能怪自己无能。若自己能有用一点, 若自己也有权有势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和萧琰也许会有好结果的是不是?

要去北漠做什么, 她自然明白, 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在这里千般算计, 倒不如好好去巴结北漠皇帝,待他一统天下,什么梁国、宁国都不复存在,才是最好的报复是不是?他们不就是要江山、要天下么?那还有什么能比让仇人国破家亡来得好?可她到底不是无心之人,经历过这样一段感情之后又如何做得来曲意逢迎?何况,如今两国势均力敌,她要等北漠一统江山的那天又谈何容易?说不定这辈子也没有指望,所以这也只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选而已。

谢冰弦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身后悉悉索索走近一群人,为首那人绕着她走了两步,拍手道:“像,真像!”

来人约摸五十上下,虽穿了一身平民衣服,那尖细的嗓音和略带忸怩的做派却早透露了他的身份,一双精明的老眼让她不由自主想到了死去的秦公公。

“真的?那依老哥之见有几分相像?”说话的是老太监身旁那人,他却是谢冰弦认识的,被皇帝派来监管这院子的贺总管。

老太监并不答话,只是径直走到谢冰弦面前,小指一勾,去托她的下颚。谢冰弦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头一偏,嫌恶地避过。

那老太监却不怒反笑,朝贺总管道:“就是这眼神!论容貌,原只有五分像,听声音,能到七分,但就是方才那股子清冷傲慢的眼神,却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冰弦大约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其实从她穿越来那时就怀疑过,自己应当长得像正牌的宁国公主,否则也不会找她来做替身,但究竟有多像,她也是现在才听人说起。

贺总管闻言大乐,“若果真如此,岂不大妙?听闻宁国公主在北漠是一枝独秀,咱们送一个‘孪生姐妹’过去才叫热闹!”

“呵呵,”先前的老太监笑睇他一眼,“老弟莫非糊涂了不成?你在宫里这么久,难道还看不明白?这泼辣爽利的女人,就好比是蜀中的辣子,偶尔尝着新鲜,若都是一味的辣,那还有什么意思?还能当饭吃吗?”

贺总管皱了皱眉,“老哥所言极是,只是这事儿就难办在这里,若不按着宁国公主的样子来,老弟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她了!”

老太监见谢冰弦木然站在那里,只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头娃娃,笑问:“琴棋书画怎样?”

贺总管连连叹气,“琴棋只学了个皮毛,书画更不用说——她连笔也握不好!”

“歌舞笙箫如何?”

“更别提了!”贺总管摇头,“这不想着把您老人家请回来,让她依着宁雪公主的样子着重挑两样学一学,说不定能应付一二。”

老太监哈哈大笑,“宁雪公主天资甚高,自幼勤习歌舞书画,这十几年的功力,又岂是她临阵磨枪学得来的?何况她虽与公主有些相像,却也未像足十分。公主纤足细腰,轻盈如掌上飞燕,她却珠圆玉润,身量也略显高挑;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举手投足间皆是一股贵气,又岂是一介凡人可以仿效?老弟你若要弄个‘孪生姐妹’出来,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颦罢了,白白做了他人的绿叶。”

“那依老哥的意思是?”

老太监咂了咂嘴,笑道:“皇上既召了我回来,那咱家自然要忠君之事。既然是两生花,总要姹紫、嫣红的才好。”

贺总管会心而笑,“如此就全仰仗老哥了!交托了这件事,我便好回去交差!”

※ ※ ※

于是,毫无预兆的,全权负责这小院事宜的人由贺总管变成了这个老太监易公公。

据说他也是个传奇人物,曾在宁国宫中蛰伏多年,因此才对宁雪公主的情况了如指掌。数年前,他因为立了功勋,奉旨回乡安享晚年,没想到这次又破例将召他出山。

谢冰弦虽因他对自己的轻视微有不忿,但也觉得他的确要比贺总管聪明许多,在这样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一味的东施效颦自然没有另辟蹊径更有效果。

易公公的法子其实很简单,谢冰弦什么都不会也不要紧,反正宁雪公主在这些方面的造诣几乎无人能够超越,要想与她一较高低,只需挑她不会的着手就行。比如宁雪纤瘦体弱,醉心于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谢冰弦便苦学骑马、射箭、史书、计谋。

说来也奇怪,原以为没有任何天赋的谢冰弦此时却发现自己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对于教授的那些史事、兵法,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易公公对她的进展也十分满意,虽然一日下来常常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但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却是无法言喻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每一日都在改变,尽管教授这些的初衷是让她去争宠,但她自然可以用在别处的是不是?

夕阳下谢冰弦刚骑马跑完一个来回,从第一次坠马险些丢掉半条命,到如今,她的骑术已能追上许多侍卫了。

谢冰弦牵着马匹慢慢往回走,几个负责看管她的侍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残阳如血,将身侧的湖面染成鲜红,不远处,粼粼波光中倒映着一人一马。

“谢姐姐!”来人大声喊道。

“明华!”谢冰弦吃惊地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你回来了?”

明华用力点点头,“如今不用在外祖家关着了,其间又出了一些事,所以现在才回到京城。我原本很高兴地向来见你,只是没想到,你……你们,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明华说着说着眼泪便滚落了下来,只要一想起从前兄妹间言笑晏晏,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她心里便如刀割般难受。

谢冰弦深吸口气,轻轻搂过她,拍了拍那瘦削的肩膀,“不要再说了……”

明华哭了一会儿,忙匆匆擦干眼泪,压低声音道:“对了,如今见你十分不容易,虽然这附近的人我都打点到了,但也是瞒着父皇来的,只能待一小会儿。到前面林子里,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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