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谢冰弦回头看一眼侍卫, 那两人只当看不见,才拉了明华走到一边,“怎么了?”
“姐姐, 你真的要去北漠?”明华开门见山。
谢冰弦苦笑, “我没有选择……”
“不!你有!而且只有你点头, 马上就能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
谢冰弦诧异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明华有些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道:“姐姐,我知道有些话不该我来说,但是事到如今,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今天算是来帮一个人做说客的!”
谢冰弦隐约明白过来,只叹口气, “如果你是帮萧喻来劝我, 还是不必多费唇舌了。”
明华眼神黯了黯, 把这她的手臂缓缓往前走,“姐姐, 你别看我从前打打闹闹惯了,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可是这段日子我经历了许多事,也渐渐明白了这世上何谓真情。我知道,六哥出现在这个时候不合适, 跟他走你必然顾虑重重, 但是, 怎么样也比被送去北漠好啊, 到了那里你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后宫的阴暗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何况父皇要把你送往北漠,居心本就不简单, 你去了便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纠缠在三国纷争里,要保身谈何容易?
六哥也说了,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想给你平静的生活,他会好好地尊重你,会把你当做亲人来看待,我们只是不想你陷到深渊里去!姐姐,就算你不相信他,但我是真心为你好的,你听我一句话可好?就算是为你自己考虑。跟他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可是明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谢冰弦摇头苦笑,“我知道,现在这种境地,换做是个贞洁烈女,就该一头碰死了随萧琰去,但我还在这里,便有我的苦衷。我也不想从一个虎口跳进另一个火坑,但如今梁国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若真跟着他走了,便是拖着他一起死。就算我们能侥幸逃出皇宫,在梁国又有何处能藏身?若是我们能侥幸逃到宁国或北漠,以他皇子的身份,不还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你觉得我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几分重量?”
“这……”明华顿时语塞。
谢冰弦抬头看着漫天的霞光,这刺目的红色让她有种流泪的冲动,“你六哥请你来做说客的时候,必然没有同你说,他心里对我是怎样一种感觉吧?”
“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对另外一个女人……”
谢冰弦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我听说,最近他很得你父皇宠信。”
明华不语,算是默认。
“我虽然禁足在方寸之地,但你知道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从宫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我隐约能猜到他这段日子是如何的春风得意。明华,你是他的妹妹,也是从小长在宫廷的公主,一个皇子最期冀的是什么,我想你该比我更明白。像你三哥那样不爱江山的异数,我真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第二个。所以,你觉得,让他舍弃一切带我走,便真的是为他好吗?你能保证他这片心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吗?又或者,你能保证他在若干年之后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会怨恨我乃至怨恨你吗?”
一席话说得明华哑口无言,谢冰弦呵呵笑了笑,“不值得,为了我这样一个人,他们都不值得……我已经害了一个萧琰,不能再害一个他了……我就是个祸水,离他们越、远、越、好……”
“回去吧。若是萧喻问起,你就把我的话原番转告给他。我这么为他考虑,也算关心他一回了。此一去,后会无期,你要好好保重!”谢冰弦拍拍她的肩膀,径自翻身上马,喝一声,打马疾驰而去。
明华默默无语,待她离去才惊觉手心已被马鞭磨出了几道血痕。她明知道自己应该想尽办法劝说她和萧喻走的,可是谢冰弦的每一句话却都让她无法反驳。
事到如今,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好的,她这个局外人也看不明白。也许这就叫做孽缘,如同一张纠葛的丝网,斩不断,理还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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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这“厚礼”要赶着北漠皇帝千秋节的时候送过去,易公公对谢冰弦的培训也没持续多久,众人唯恐她这半成品到时要出洋相,他却整日笑眯眯地抚摸着没长胡须的下巴,淡定地准备启程前的事宜。
连谢冰弦自己也不明白他哪来的这付胸有成竹,偶然问起,他却说,反正到了这种时候,再练下去也未必能有突破,就算练得再好也比不过宁国公主去,不如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存身之道。至于外形上面,远看有几分相似,近看却有所不同,这种似是而非的效果最好,自然也不苛求她去模仿宁国公主的行动举止,保持本色便好。
没想到这老太监还颇有些哲学家的风范,不过这样最好,她还不想在见到那位鼎鼎大名的公主时有种照镜子的悲哀。
转眼起程在即,老皇帝特地恩准她去和萧琰拜别。因太子陵尚未完工,萧琰的棺椁还停留在皇陵的享堂里,大片白纱层叠其上。
谢冰弦一寸寸抚遍那具华丽的梓宫,那冰冷的感觉只告诉她这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棺木,萧琰的魂魄已不在这里了,或如一阵轻烟散去,或者,已经溶到她的血液里,永远陪在她身边。
她上了香,祭了酒,再无多话,只头也不回地离去。
回到小院已是日落黄昏,因明日就要起程北上,这些奉旨跟随她的宫人正忙不迭地收拾行李物品,只有易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就到这里吧,公公今日随我出城也辛苦了。”
谢冰弦走到房门口,刚要推门,易公公的身形却眨眼间挡在了她前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房门瞬间已成碎片,一个黑衣人敏捷地跃出,亮剑直袭易公公胸前。
易公公哼哼一笑,脚步半错,轻松避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谢冰弦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他的发头随一丝微风抖了抖,转瞬两指如钢已夹住剑刃。
又是“叮叮”数声,那柄明晃晃的宝剑已然断成数截!
没想到那双保养得白白嫩嫩的老手竟还有这般功力,谢冰弦张大着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那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一个老太监能有这般武功,微愣了下,再不敢掉以轻心,运力一掌劈向他面门。
不知是轻敌还是过于在意谢冰弦,易公公始终拉着她不放,只以单手迎敌。他原以为那黑衣人剑术平平,应当很好解决,谁知几十招下来竟越战越勇,反观自己单靠一手支撑,下盘已然不稳,只得反手推开谢冰弦,全力赴战。
谢冰弦被他推了个趔趄,还来不及站稳,但见眼前“砰”地升起一团白雾,四下哪里还有易公公的身影!
易公公这才知道中计,待要摸索着再去找谢冰弦,她却连呼救都来不及喊出口,便被人扛在肩上跃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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