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69.第六十九章

“什么?”

将近一年没有听到南梁的消息, 乍听来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是六殿下出使?”谢冰弦怔怔地放开手,没注意夕岚的指尖抓了个空。

“是啊是啊,听说是来北漠考察那个什么航运, 对, 就是咱们从前走的那条运河!”良宵是土生土长的梁国人, 离家去国近一年, 听到梁国来人的消息不免有些激动。

难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她的意念真是太灵了吧?谢冰弦只觉得脑子里又混乱了起来, 坐在桌边怔怔地不说话。

夕岚却颇有些烦躁,瞪了良宵一眼,“他们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既将你们陪送来, 难道还有接回去的日子?我劝你趁早忘了自己是梁国人,都是些阴险歹毒的势力小人, 有什么好!”

良宵被他骂的十分委屈, 眨眼就要掉泪, 唬得谢冰弦忙把夕岚赶出去了。

哎,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 ※ ※

谢冰弦不知道那夜帝后谈了些什么, 只是接下去的几天里都没有在安泰殿见到澹台氏,不径有些担心,毕竟她将那些话藏在心中这么久,无端端变成了告白,若是宇文继不肯接受, 叫她情何以堪呢?

还来不及胡思乱想, 梁国来使的消息便得到确认了, 因这次是打着友好合作的旗号来, 六王又是储位的有力竞争人选, 宇文继下旨不得怠慢,谢冰弦也得以暂时从皇宫的事务中脱出身来, 协助准备梁国来访的事宜。

其实她倒并不愿意中止典琮的工作,易公公让她打探秘库的事情刚刚露出个眉目,基本锁定在安泰殿内书房,通天阁藏宝楼,或是行宫观云台三处,安泰殿戒备太严,观云台查探不便,只得先从通天阁下手,只是一夜易公公亲自出手夜探,竟意外遇上来意相同的夜行人,对招之下对方实力竟也不弱,虽不知对方从何而来,属于什么派系,但这一发现无疑增加了这局游戏的挑战性!

易公公终于告诉她要找的东西是一把匕首,青铜锻造,造型古朴,淹没在皇宫如山如海的宝藏中十分不起眼,但是,也许这倾国之富加起来,也没有它来的重要。

谢冰弦十分好奇,但再要问出什么,易公公也是一问三不知了,只得作罢。

看来这次南梁的使团来也不是毫无是处的,正好给她提供了一个接近行宫的机会。

“来者何人?”观云台前的侍卫果断地挡住靠近的谢冰弦盘问。

“本官是安泰殿典琮,奉旨协办此次接待事宜,皇上要在行宫设宴,我是来查点摆设与器物的。”谢冰弦掏出腰牌给侍卫验过。

她的确是来查点摆设玉器的,只不过顺道探探路而已,未免引人怀疑,她还特地带了两名女使来帮忙。

三人验过腰牌便直接进殿,观云台在行宫的地位就相当于安泰殿,是皇帝私人的书房和休憩场所。谢冰弦比照着册子一样样细细清点屋内的器皿摆件,顺便摸透了墙角柜沿,并未发现奇特之处和暗格。

小小一把匕首,可藏之处多了,若用这种找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冰弦暗暗摇头,专心去做自己的事。

※ ※ ※

南梁的使团不日便到达京都,正是秋光大好的日子,宇文继下令在京郊行宫接见,一面赏景一面还能秋狩,放马山野。

谢冰弦不是殿前女官,皇帝设宴是不用在外面伺候的,因此只是窝在自己的角落里,听小宫女们吱吱喳喳地讨论南梁的来使到底有多俊。

“真的真的,两只眼睛不是一样的颜色,却偏偏俊的不行,一举一动都很潇洒,好像下凡的天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咱们皇上还好看,嘻嘻!”

“好像你真的看见了似的?你不也和咱们一样待在后头出不去吗?定是编的!”

“我、我是听在殿前的姐妹说的!难道她们眼睛是瞎的吗?对了对了,咱们没真见过,难道谢典琮没见过?她是梁国来的,你不信问她就是!”

“谢典琮,那六王爷真的长得俊吗?”

“啊?”面对一众少女殷殷的目光,谢冰弦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呵呵,也就那样吧……”

“哎……”众人希望落空,又顾自争论聊天去了。

谢冰弦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个夸下海口的小姑娘,萧喻不是不美,只是美到让她不知该怎么形容。

还记得他飞越车顶摘取猎物的惊鸿一顾,还记得他从马车中探身时雪白如玉的手,从来他都带着一种魔力,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眸。

谢冰弦敲了敲额角,起身往林场走去。

秋山如画,枫林似染。起伏的山坡下,雪白一骑,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谢冰弦有些诧异,还是定了定心神,走上前请安。

像是筵席刚散不久,宇文继身上还透着些微酒气,“谢典琮,朕有一事问你。”

“奴婢知无不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缓缓前行,却都不再说话,一时只有秋风吹拂红叶的沙沙声。

“在你的爱人死后,你还会不会爱上其他人?”

他的提问,突兀无礼,但偏偏那有一丝迷惘的语气让人觉得悲哀,此时他不是九五之尊,她不是女官宫娥,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各自的感情里跌跌撞撞。

谢冰弦低着头,看脚下的红叶在凋落后愈发清晰的脉络骨骼,如思绪一缕缕铺成开来。

“人心不是铁做的,眼睁睁地看着有人为自己付出那么多,总有一天会心软,会沦陷。寂寞也好,补偿也好,真心爱上也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愿意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因为一段已经无法挽回的情放弃一个值得再爱的人。归根究底,是自己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能不能挥别过去,潇洒地说再见,从此只将他当做过去深埋心底……呵呵,再舍不得,那也终究是过去,若真放不下,就该随他一起去,既然还活着,就该洒脱一些,不对吗?”

谢冰弦一字一句斟酌,不知怎么,明明是说给别人听的每个字,却好像是自己在对萧琰告别。睫毛微颤,滚下一串泪珠。

“你既对他情深,为何不选择殉情,或者浪迹江湖?”

“我软弱了前半辈子,不想后半辈子也继续软弱下去。死能解决什么?同样的,面对新感情,逃避能解决什么?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答案不好么?”

“你真是个慧黠的女子。”宇文继缓缓说,“你从前的事,朕大多知晓,从前朕不理解你为何会听命北上,如今却有些明白了。”

“陛下明白什么?”谢冰弦不解。

“也许你是来给朕一个答案的。”宇文继微笑,“说实话,你从前大闹梁宫的时候,朕有些佩服你了。”

抬头看了眼广渺的碧空,谢冰弦轻轻笑开来,“但愿陛下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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