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哭够了没?倒好像真的生离死别了……”
萧喻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从袖中抽出丝帕,撒上伤药裹住她颈上的伤口,“你也太不要命了, 脖子岂是能这样随便切的?万一有个好歹你还图什么后事?”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什么都像是真的……”谢冰弦还是止不住泪水, 抚着颊边的断发, 埋头在膝上大哭, “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明明知道他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听着这些话从夕岚口中说出来,就真的好像有把刀子在凌迟着!好像他真的要离开我!”
萧喻不做声了,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放心吧……我相信这几刀划下来, 他心里一定比你更痛。”
“我担心夕岚, 你说这次能不能瞒过那只老狐狸?”
萧喻失笑, “你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还怕他不相信?只要夕岚骗到开启匕首之法, 就算大功告成了。”
谢冰弦点点头,擦掉脸上的泪水。
“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没想到会遇上宁雪,但也因此才重伤了易公公。”
“是啊,好险好险, 这老家伙的武功愈发进益了, 若来硬的, 只怕我也讨不到好处!”萧喻说着说着脸色突变, 急问, “那宁国公主呢?”
她明明被易公公刺了一剑,但此时石台前只余下一小滩血迹, 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她没死!”
谢冰弦马上反应过来,但听得入口处轰然降下一道石门,眨眼便将两人隔绝在内!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自己得逞了,我偏要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门外,是宁雪喘着粗气却疯狂的笑声,“你们就在里面等死吧,等到蛇虫鼠蚁将你们啮咬殆尽,等到化为两具白骨!今日让你们葬身在一处,也算本公主成全你们这对鬼鸳鸯!”
该死!他们竟忘了既是密室,怎会没有机关!
两人急扑过去,寻遍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开启石门机关,来路已被封死,而这石室看起来并无第二条出路!
“怎么办?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谢冰弦焦急地四处拍打墙壁。
萧喻率先冷静下来,“别急,依我看此处不像是密室,历代皇宫都不乏逃生密道,这石台上的黄金珠宝数额不大,不似宝藏,反而更像是以备逃亡所用。既是密道,便一定还有出口!”
谢冰弦想了想也道:“我原本一直待在观云台,宁雪和那个女人显然不是从那个入口进来的!”
“这么说更应该有其他出口,只是隐藏极好,她自负我们找不到。”萧喻将她拉到一旁坐下,摁了摁她的肩膀,“你先好好休息,我很快便能找出来!”
“我和你一起找,两个人分头找会快一些!”谢冰弦不顾自己眼前已有些晕眩,挥开他的手站起来。
※ ※ ※
两人几乎将石室上下摸了个遍,仍未找到任何机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琉璃灯里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他们才意识到危机。再过不了多久,灯油烧干了,他们若还没有找到出路,活着的希望便更加渺茫了!
萧喻也开始发急,可对着一室石壁又毫无办法。正当他想要从头再摸索一遍,谢冰弦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了……”
萧喻依言,同她靠墙坐下,石室里静得一丝风也没有,谢冰弦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萧喻举袖为她拭去,她竟也难得没有拒绝。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的头几乎就要靠在他肩上,灯光下,她的侧面十分温柔,娟秀的美目,直挺的鼻梁,睫毛如羽扇般垂着,划出一个精巧圆润的弧。
“别担心,会有办法出去的。”他忍住想要碰一碰那羽毛的冲动,轻声道。
“萧喻,陪我说说话吧……”谢冰弦闭目靠在墙上,嘴唇颤了颤,干得发白。
萧喻察觉到她的疲惫,却也没有多想,“说什么?”
“天南地北……说什么都行……”
“其实现在我最想说的是,我后悔了,早知道不如不要什么破匕首,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他半是玩笑地说。
谢冰弦淡淡笑了,“可我却是一定要得到它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样的不择手段,你竟渐渐有些像我了。”萧喻笑着叹气。
“有什么不对?做事,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了……”
“说实话,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你,不,是重新认识了你,一个新的你。”萧喻顿了顿,认真看着她,“从前的你只是个单纯温柔的小姑娘,如今却像是一丛荆棘花了。”
“什么意思?”
坚强,聪慧,虽然为了保护自己长满尖刺,却愈加迷人了。
萧喻笑而不答,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刹那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荆棘花么……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生命也能像她一样顽强就好了……”
谢冰弦噙着一抹苦笑,身形晃了两晃,一头栽在萧喻膝上!
她满面苍白,神色痛苦,嘴唇呈现紫黑色,微微发着抖。萧喻立即发现不对劲,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怎么了?弦儿!”
“萧喻……我好累……”谢冰弦抬眼看了他一记,又无力地垂落,“只怕,你要一个人走出这里了……”
“到底怎么回事?弦儿?弦儿!你回答我!”萧喻拍打着她的脸颊,谢冰弦却似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瘫软在他怀中。
“之前……好像中了宁雪的暗器……我以为没什么的……可是现在好像挺不下去了……”她无力地笑了笑,双手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卷包好的羊皮,“萧喻……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这里……也许,还要麻烦你送我最后一程……我知道你救了我许多次,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可是,自始至终,我却什么都不能回报给你……我不想到死还要欠你那么多……我自认帮不了你什么,但这件也许才是真的鱼肠匕……等夕岚套到打开秘密的方法,连同这把匕首,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闭嘴!你闭嘴!”萧喻拼命拍打她的脸颊,试图让她撑住渐渐合起的眼眸,“你欠我的东西多了!休想用一把破匕首就还清!听清楚没?休想!”
※ ※ ※
可是我还能拿什么还你呢?
谢冰弦想说话,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声音也没有了,眼前是恍惚的黑暗,萧喻的声音和影子都在随着烛光越来越远。
“答应我你要做的事……不要让我死也不安心……”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萧喻的手臂里,用尽力气比了比口型。
“你伤在哪里?伤口在哪里?”萧喻狂乱的吼着,双目通红,他不相信走到这一步等待的却是生离死别!控制着发抖的手,终于在她胸前衣衫上找到细碎的破裂。
萧喻一把撕开她的衣襟,锁骨下方袒露出来的柔软肌肤上赫然是一片黑紫,伤处已高高肿了起来,几乎没住了刺在其上的银针尾端!
萧喻眉一拧,果断拔去银针,又以金簪过火,在肿起处狠划了两道,用力挤出毒血。但再深处的黑血却怎么也挤压不出,他索性俯身下去,以口吸毒。
谢冰弦神智恍惚下忽觉得疼痛钻心,眉心都攒在了一处,睁眼只见萧喻俯在身前,一口口为她吸出毒血,他的额上也有汗珠密密地沁出来,脸色因为用力和疲惫变得苍白,但他仍旧一刻也不停,专注地为她吸出余毒。
她记得萧琰将她保护得像个公主般疼爱,却忘了还有一种人,总是默默守在黑暗处,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现出身来。
何必呢……谢冰弦在心里轻轻叹了句,眼眶有点发酸,抬了抬手,搁在他的肩上。
血色终于由暗转红,萧喻停下来,汗津津的额头抵在她的发际,“还好不是什么霸道的毒,相信我,会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会出去的,出去就没事了……”
谢冰弦眨了眨眼,滚下一颗泪珠。她知道萧喻此举只能暂缓毒素的蔓延,可是他们出不去。
“睡一觉吧,保存好体力,我保证你会醒过来……”萧喻抱着她,似是不忍看她越掉越多的眼泪,双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睫毛如轻羽般一记记划过他的掌心,他指上略显粗糙的触感却分外叫人安心。谢冰弦闭上眼,默记着这奇异的感觉,好像心里封冻的一角,又如春水融化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