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不是不爱, 是不敢爱,不能爱。害怕爱上了会有另一个人住进心里,害怕爱上了却给不了对方全部的心。
用只剩一半的心, 要怎样才能平衡他的情深意重?她没有自信, 可以让他毫不计较地说出我爱你至死不渝这样的话。
谢冰弦一遍遍问自己, 一遍遍只觉得绝望和害怕。若爱情注定要猜疑要坎坷, 那便不如不爱也罢。
“萧喻, 对不起,若有来世,我一定会好好还给你……”
他听得振聋发聩, 最初的钝痛过去后,一瞬间却又平静了下来, 脑海中一片清明。若萧琰活着, 他还能明明白白地同他一较高下, 可是他死了,什么都不用做, 便永远占据了她的心,是爱也好,恨也好,怀念也好,愧疚也好, 都如一条条根须, 深深扎进了她心底。他可以争得赢天下, 唯独这件事, 他连争的机会都没有。若真有来世, 她也必定已与他约好,自己的存在, 似乎自始至终都是个可怜的笑话。
“若真有来世,只愿,能比他早一步遇见你便好了。”他淡淡地笑了,一瞬间绽出的光华,美得让人无法逼视。
“让我再抱抱你好吗?”萧喻打开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
谢冰弦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埋首在他胸前,深深道:“萧喻,谢谢你……”
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爱,也谢谢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让我在一一个寒冷孤寂的夜里,还能感觉那一丝温柔。
萧喻忽然觉得轻松了下来,好像什么前尘往事都放下了,动情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再抬头,已然平静。
“我们还有约定,在那件事情完成以前,答应我你不会走。以后,也要好好的。”
谢冰弦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微笑着应了声,“好。”
※ ※ ※
回到住处,夕岚正等在屋子里,彻夜未眠的眼下有一抹青黑。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谢冰弦拉着他团团看了一遍,夕岚看着她包着纱布的步子却心痛无比,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抽出佩剑塞进她手里,“对不起!你也砍我两剑吧!”
谢冰弦心疼地忙去摸他的脸,好气又好笑,“说什么疯话!刚要夸你长大了,怎么还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气?”
夕岚抓住她的手,仍按在自己颊上,目光一暗,道:“易公公死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连萧喻也承认他是绝顶高手,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想是昨夜宁国公主的人与萧喻联手将他重伤,他虽是武痴,毕竟年岁大了。”
“那匕首呢?”
“是假的。”夕岚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又将那枚扳指递到她手里。
没想到易公公竟然识破他们的苦肉计,若非他重伤濒死,只怕就是夕岚有去无回了!谢冰弦想想就觉得后怕,手中不觉又将他抓紧几分,“你可知道他交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感觉到手上的紧张,夕岚微微有些不自在,却又觉得安心,“我从前隐约知道,是他建立的一个江湖组织,以售卖情报为业,养了不少杀手,当时为怕皇帝杀自己灭口,便留了这个后招。”
谢冰弦想了想,拿出自己那柄鱼肠匕,对夕岚道:“借你佩剑一用。”
夕岚点头,使出最大力气一剑劈下去,只听“叮”的一声,两剑激越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但是鱼肠匕竟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佩剑被砍出了深深一个缺。
谢冰弦仔细端详着丝毫未损的匕首,古朴简洁,严丝合缝,半点破绽也无,虽然无法探究其中的奥秘,但直觉告诉她手中这把才是真正的鱼肠匕。就算打不开,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夕岚,我们就要出宫去了!”谢冰弦郑重地对他说,敞开手躺在床榻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每日殚精竭虑,有多久了,她都没有这样放松开怀过?
她有一种预感,即便今后再难,每一步也将会越走越顺利,因为,就连老天也是帮着她的!
※ ※ ※
萧喻离开的时候,谢冰弦没有去送。只因这一去,再相见时不知已是怎样的光景了。她举头看着南方天际,直看到眼里落下泪来,才缓缓擦去,绽出一个笑容。
送走南梁的使团,宇文继便派了人来传她觐见,谢冰弦收拾整齐过去,在殿前遇见了久未露面的澹台氏。
澹台氏面色红润,愈发衬得容颜娇艳美丽,见她行礼,赶紧扶了一把,真诚地对她笑了笑。谢冰弦先是微愣,随即领悟过来,她大约能猜到是帝后两人的关系有所拉近,想起两人的痴心一片,也觉得安慰。
“朕是特地来谢谢你的。”看得出来宇文继心情也很好,“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奴婢不敢当!”谢冰弦有些受宠若惊,她一面为帝后两人感到高兴,一面也暗自为自己偷了他的国宝汗颜,不过,显然北漠不知道那几件神器的事,她也不必太自责。
不过既然宇文继有意要赏她,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才可惜。谢冰弦很快想好了托辞,向他道,“梁国派来监视奴婢的公公意外身亡,如今奴婢也算能松一口气了!若皇上真的有心,不如帮奴婢想个办法——奴婢想出宫去!从此天南地北,海阔天空!”
“你当真想出去?”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到这锦衣玉食的宫里,何况出去了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陛下想必明白,奴婢当初进宫是逼不得已的,南梁的目的,一方面是泄愤,一方面是希望挑拨贵国与宁国的关系,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奴婢所愿意做的。我留在宫里,与陛下也只是累赘而已。若陛下有心成全,还请放奴婢出宫去,从此远离身不由己的日子。”谢冰弦端端正正地向他磕了头,说的十分真诚。
“也罢,这世上,能真正随心所欲的又有几人?成全一分便是一分罢。”宇文继点点头,“朕会将你从那些人眼前调开,到时赐还一具尸身就是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便能答应,谢冰弦喜不自胜,忙磕头谢恩。
回到住处,谢冰弦只装作没事人似的,等待宇文继的安排。不几日,澹台氏也将她宣去,笑盈盈地赠了金银珠玉,只说助她在宫外平安顺遂,看来宇文继已将自己的要求告诉她了。
临去前谢冰弦想了想还是对澹台氏说要小心宁雪,她的手段自己是领教过的。
澹台氏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似回复到初见时雍容端庄的模样。
对北漠帝后的感觉,她一直说不出来,觉得同病相怜,又觉得深不可测,但如今,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了,再不用周旋与小心应对,可以大步去做自己的事情。
在来到北漠一年后,南梁送来的恭女谢氏身亡,而谢冰弦却依旧带着夕岚,连同几箱金银珠宝,悠哉出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