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药王
“谁在那里?”
喑哑的声音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不远处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形同鬼魅。
我饱受惊吓的身心猛地一颤, 结果可想而知。
“砰”
四肢趴地,异常凄惨。
黑衣人听见动静,转眼间已无声无息地立于身旁。
我硬着头皮抬头张望, 一件过长的黑色披风将此人藏匿得密不透风, 眼前只是黑乎乎一团, 加之此人走来时几乎未曾听见过脚步声, 饶是我从小秉持的唯物主义观念也在此刻开始微微动摇。
“谁?”阴婺的嗓音蓦地使我遍体生寒。
我拼命埋头扮鸵鸟, 心中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奸细?”森然冷意直逼而来, 隐隐透着难掩的杀意。
“不是!不是!”我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坚决地否定。
黑衣人只是沉默,一双眼黯然无光。
“你是人?”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谁?”对方不答反问, 语气已十分不善。
“丫头小漠。”我无奈屈服于对方骇人的气势下。
倏地, 一只干瘦的手猛然间扼住了我的喉咙, 慢慢收拢。
我慌忙用手胡乱地推搡着来人,可他的手臂却像硬铁般不移分毫。
喉间愈发疼痛, 气息愈发微弱,浑身的力气渐渐流失,挣扎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直到此刻我才深刻地明白这个中意味。
头脑越来越迷糊,我会不会就这么又穿回去了?其实这也挺好。
正胡思乱想间, 喉间的禁锢忽地松了, 我脚一软跌坐在地, 喉咙还在火辣辣地疼。
我抬头茫然地打量黑衣, 黑夜里他的表情不甚清晰。
至于自己为什么不感到害怕, 我也无从说起。
正在此时,脚步声从后院另一头响起。
“清鬼。”
温厚的声音传入耳际, 来人正是温亦风。
面前的黑衣只微一应声便转身走回屋内不再理会我。
“你是哪院的丫头?”温亦风似是漫不经心,全然不记得我这个曾被他救下的人。
“奴婢是小漠。”说话间已起身恭敬行礼。
“哦……”他了然地应声,“夜深你为何在此?”隐隐可辨言语中含有的防备与责问。
“那个……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但说无妨。”语气稍缓。
“因为回府时间太晚,我被关在门外,只好从后院爬墙进来。”我一向是诚实的好孩子。
他顿了一顿,“你……爬墙?”惊异的神色一览无余。
我认命地点点头。
他轻笑,“那你先回吧。”
我幅身刚一迈步。
“你等等……”他略一沉思,“清鬼不喜人打扰,所以方才……你不要介怀。”
我心一震,原来他一直都在,好你个见死不救。
一阵气恼,我忿忿地转身,踩着大步走出后院,滞重的脚步声生生划破院中的静谧。
清鬼是吧,我偏要吵死你!
得意洋洋地大踏步走着,
“啪”
忽地一小石子从某一窗口飞出正中我的臂膀。
我吃痛地捂紧手臂,夹着尾巴迅速逃离,全然不顾身后的低笑。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笑吧,笑吧,你们笑死,我就赢了。
日子就在我浑身隐痛地苦难中滑过,当我终于无痛一身轻时,后院二人组再次出现了。
书房,大厅,花园,长廊处处可见他们的身影。
清鬼不再围那诡秘的黑色披风,他皮肤很白,近乎惨白,一看就知道是不常见天日的人。
他的眼灰蒙蒙的毫无生气,无意中从李婶口中听说,原来他失明。
因此,我对他的嫉恨不由转淡。
话说,这温家二少大多时候都与清鬼寸步不离,加之他并未娶亲,一度使我同人女的热血沸腾。
可经过仔细反复观察,无论如何我也未能在他们周围发现粉色氛围,反而奸邪意味明显,不纯念头至此打消。
“小漠,上茶。”温二少头也不抬只顾看帐。
“是。”我恭敬应声转身离去,顺便带上房门。
书房内一黑一白又要开始窃窃私语了。
一炷香过后,估摸着他们该谈完了,于是我端着茶碗步入书房。
果然二人又似平时般云淡风清,悠闲地坐在椅上。我将茶碗搁好,复又站在一旁。
“你可识草药?”清鬼的开口总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半晌,无人应答。我抬眼诧异地望着温亦风,他冲我一扬首。
难道是问我?我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清鬼面朝我的方向不耐地蹙紧眉头。
“不会。”我慌忙作答。
“那你从明日起到后院来。”
啥?我迷茫地瞪大眼目不转睛望着清鬼,而后者显然不愿解释。
“其实……”一旁的温亦风突然插话,“清鬼是大夫,人称‘药王’。”
“哼。”
他依然保持温和的微笑,似乎全然没听见方才清鬼口中的冷哼。
我更加迷茫,那找我干嘛?
“可我不会……”
“无碍。”温亦风果断地拒绝我的争辩。
我不得不点头。
后院,其实是清鬼的藏药处,炼药室。
推开房门浓浓的药味便扑鼻而来,一面巨大的药架赫然眼前,上面成列着上千种药物,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除此以外这里还有一口巨大的药炉,青灰色的炉子似已有些年代。
至此以后,我便跟着清鬼摆弄些药草,说到底其实就一打杂的。
不过说来奇怪,对着药草,我却不似先前想的那般无聊,隐约间总觉着有些亲切。
难道这具身体以前也是大夫?
我忙摇摇头,还是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清鬼其实是一药痴,对那些药草真是情深一片甚为珍惜,倘若我稍有差池秧及草药,他立马大发雷霆虎吼震川。
我脆弱的耳膜每日都要经受非人的折磨。
不过也因为这缘故,总觉得清鬼还是有些情味,不似初见般冷血。
温亦风也常常来药房,在这里,他不再是严肃的温二公子,倒更似温暖如玉的公子,温厚柔软。
后院有一处便是他的藏书间,高高擂起的书堆却纤尘不染,总是一壶茶,一本书或是一盘棋,他便悠然一下午。
自我传授他五子棋,我小胜几盘后,他便有了兴致,自此我就从未再赢过。
可叹可悲。
渐渐地,我也发现与这两人相处其实也可以是轻松愉悦,畅快淋漓的。
温府时常也有些武林中人上门,大都落拓不堪,温亦风疲于应付,很是无奈。
可为什么我却会有武林人士很阔绰的错觉?
温亦风虽然是二公子,但因大公子未归家,所以不得不担当大梁,责任重大。
听清鬼说温亦风本对武林中人向来敷衍,对魔教中人更是不齿,如此事务实在难为。
不觉间便有几分同情,身不由己果然普遍适用于大家之子。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灿烂春天,半年的时光转瞬而逝。
这天温府异常忙碌,原因无它,皆是因为温家终极BOSS——温大当家归来。
肃然的大厅内,众人默立等待当家发话。我站在角落好奇地四处张望。
首座上某男只是举杯轻啜,全然不顾众人的忐忑。
温亦云,果然与其弟有几分相似,不算出色的容貌只觉一阵温和,而他却比弟弟更显尖锐威严。
那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在哪里?
我又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越过众人的头颅张望,女眷是不少,可都不算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啊,正踌躇间,一道目光直直地刺来。
转头望去,只见温亦风好笑地扬起嘴角,我对他龇牙示以威胁一眼。
哼,敢嘲笑姑奶奶我。
“亦风,近日府里如何?”威严的声音兀自响起。
“一切如旧,还请大哥放心。”温亦风此刻已是敛了笑意,正襟危坐。
温亦云略一颔首,似是宽心许多。
温亦风似也轻松不少,随意问道:“为何大嫂还未归?”
哦,原来美女没回来。
“她还留在南方处理些生意,下月便归。”
“莫非生意出了问题?”
在场的人因温二少的这句问话着实紧张了起来,大厅又是一阵难耐的压抑。
“哦,呵呵,其实也是宛儿自己喜欢便多留几日。”
温亦云轻笑,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温大少该是爱妻之人。
全场顿时松懈下来,气氛热络起来。
温亦云也略带上笑意道:“最近南方的生意有了起色,不知为何魔谷最近好似没了动静,未在与我们百般挑衅。”
“哦?这般甚好。”温亦风双眸掩不住的欣喜。
“哦……还有一事。”
温二少似是知晓何事一般顿时没了生气。
“二弟,你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大少语重心长。二少面色不耐。
“明日,我便帮你寻摸此事。”
“大哥……”
大少不顾弟弟苦苦哀求,转身离去。一屋子人片刻间散去,留下可怜的二少。清鬼拍拍他的肩,长叹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跟在一旁幸灾乐祸。
温亦风此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不发言语坐在一旁。
我说,你成个亲有那么难受吗?
等等,难道……
我重燃希望之火,审视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温亦风抬眼疲惫地一笑,似是知道我的心思,缓缓说道:“我只是不喜被人安排。”
顿时,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我站在一旁也收起了不纯洁想法,默然而立。
“温公子,平时可有什么爱好?”
“温公子可通音律?”
“听闻公子文采风流……”
……
望着眼前的燕环肥瘦,我不禁哑然。
这温大少可够有效率啊,短短一日,竟找来无数女子填满这偌大的书房。
此时此刻的温亦风依旧温和如昔,可那额角的细汗足以说明他目前的状况极其不好,宛若困在狼群里的温情小绵羊。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转头向我抱以求助的目光,我心一软,立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咳咳咳!”
我努力放大N倍的轻咳瞬间吸引了狼群的注意,此刻只见小绵羊轻舒一口气冲我感激地笑笑。
“我家公子的意思是希望姑娘们一个一个来。”
话音未落狼情激愤。
“我先来!”
“让我先来!”
“奴家先来!”
……
场面一时间陷入难以控制的局面。
温二少铁青着脸扭头瞪我。
我忙低下头。我是无辜的,谁叫你是钻石级别的。
再次抬头,眼见已有狼爪拽上小绵羊,为保饭碗于是我毅然选择投入狼羊大战之中。
待一切平息,绵羊与狼群一一面对面交谈后,已是日幕。
而此时此刻的温亦风还是恍恍惚惚并未走出狼群的阴影。我见时机尚好,索性悄然开溜。
而后数天,听闻每日书房总会隐约传来嘈杂声,再见温亦风已是清瘦不少,成亲之事不知何故就此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