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序幕
好不容易熬到大半夜, 我穿上男装跳窗而出。
漆黑的巷道尽头稳稳地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一顿,索性大踏步上前轻拍对方的肩膀,不过以我俩的身高差距这个动作颇有些难度。
我掂起脚尖妄图与对方迫人的气势对抗, 嬉皮笑脸道:“教主, 怎么你也有兴趣逛花楼?”
听到此七夜不发一言拍开我的手, 径自转身朝街市走去。
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寂静的街道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出了内城, 眼前之景忽地热闹起来,不过恕小的直言,教主大人你那包公脸此时真有些格格不入。
我只好同样神色肃穆地跟在七夜身后穿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有句歌词是怎么唱来着,全世界只有我这里在下雨。
何其凄惨, 何其悲凉。
深夜时分, 迎月楼正是客似云来之时。
“大爷, 进来嘛……”
“大爷来嘛……”
“二位爷,随奴家来嘛……”
许久未来, 迎月楼的服务质量竟然一路飚升。
人还未站定就被花团锦簇进楼里。
七夜周身散发的千年寒冰斥退簇拥而来□□之流。
我斜眼眇他一眼,顿觉晶晶亮透心凉。
我有多久没见过他的终极无敌寒面了。
“哟,这是怎么搞的,哪个贱蹄子又惹爷不高兴了?”老鸨戏谑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
莺莺燕燕识趣地闪开一条小道。老鸨花枝招展地扭过来,待见到七夜的面目, 脸色忽然煞白, 止不住一阵哆嗦。
“爷……爷今日来又是所为何事?”老鸨的声音轻颤似是恐惧。
见状, 周围的莺莺燕燕渐渐散开躲在远处观望。
七夜不耐地皱眉, 冷冷甩出两字:“问他。”
听此老鸨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面对我, 开口问道:“不知爷您……”
我不禁愕然,想不到教主大人威名远播, 叱咤四方,容小的膜拜先。眼见老鸨畏畏缩缩的模样,我心里愣是乐开了花。有仇不报是孙子!
思及此,我敛了喜色道:“不知鸨母可还记得在下?”
老鸨迷茫地打量我半晌终也摇了摇头。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区区在下……唉……”我一脸遗憾,长叹一声。
哼,难为你做过的坏事也百八十件了,记得不记得你今天都要倒大霉!
“公子,这……”老鸨边说着边瞟着一旁七夜的脸色。
“无碍,在下可否先问几个问题?”正事要紧,私仇咱们呆会儿算。
“公子,尽管问。”老鸨见我不再纠缠略松了一口气道。
“这‘迎月楼’可是温府的产业?”我面上一脸平静,背后的拳头却拽得死紧。
“正是。”
手心蓦地一痛,我继续开口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一年前温亦风带走的姑娘?”
听罢,老鸨的脸色瞬间僵硬,惊恐地望着七夜。
许久,我见她沉默不语不禁提高音调再次问道:“可还记得当日的姑娘?”
她一怔,难以置信地望向我,眼睛突地睁大,手颤颤地指向我道:“你是……她?”
我一笑道:“那看你倒还记得。”我现在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一年前你是如何折磨我的。
“姑……公子,何必再苦苦纠缠,数月前……”
“恩?”一把剑直指老鸨咽喉,七夜挑眉开口阻断了她的话。
“啊......”四周的人群都惊叫着跑开,厅中一时间空旷无比。
“爷,有话好好说……”老鸨直直盯着剑尖,浑身发抖。
“那你为何不好好答?”眼下有人撑腰,我除恶扬善的品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尽管问……”老鸨战战兢兢地说着。
“当日,我是如何来这里的?说实话!”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缓缓问道。
“是…是两个男人把你扛来的,不过看他们的打扮不像夜瀹人,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北漠人吗?不是温府?
“那迷情散也是你?”我略一思量,再次开口。
七夜手忽地一颤,老鸨惊恐地瞪大眼说道:“那日……的确是…无心之过……不是……”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毫无逻辑。难道真是她?
“那你可知我是谁?”
老鸨连忙摇头。
“那温亦风可知我是谁?”
老鸨再次摇头道:“当日二公子是真心垂怜救下姑娘,为此我还惹来他好一通说教。”
“你怎知他真心?”我好笑地扬起嘴角凑近她说道。
“字字属实。”
老鸨坚决的语调使我一阵迷惑。所有的关键终归还是要回到北漠。
我示意七夜收好剑,老鸨见剑已回鞘,腿一软摊倒在地。
“哦,还有一个问题。”我转身作势欲再次拔剑。
老鸨见状慌张说道:“不用,不用,姑娘问便是。”
“当日鞭笞我的蛮夫现在在哪里?”我问得漫不经心,老鸨一脸却已无血色。
她瞟向我身后倏地又转回眼道:“他……他回乡种田了。”
“是吗?”
拜托,你连撒谎都这么失败。
我还欲开口询问,忽地听见七夜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师傅要是呆会儿见不到你人……”
我立马回神,此言正是。
“算了。我们走”说罢,拉上七夜走出迎月楼。
“接下来,你又该如何?”
我继续神采飞扬地往前走着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
早晨,我顶上熊猫眼被师傅和老鬼拖着到处走,吃喝玩乐,两位精力充沛的超人加上我个明显亚健康的常人,单从年龄层面而论,你便知这是如何的别扭。
傍晚回到客栈,我已筋疲力尽,倒床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直至第N天,日日如此,只是人物略微变换而已,但我仍旧是永恒的陪客。
啊……
我要咆哮!鹤童老头,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以为你不来硬的,我就会习惯,我坚决不做那温水里的青蛙!你这是变相的□□!我要自由!我要起义!
这天,等待我的又是劳神费力的远足。
一艘篷船从上方俯瞰,顺时针落座顺序如下:鹤童,逐漠,无欢,玄琊。舱外老鬼坐在船头垂钓,悠然自得。
换言之,我,插翅难逃。
曲线救国,既然此路不通,就让我真正猛士一把吧。
“师傅。”我鼓足勇气开口叫道。
鹤童未料想到我如此严肃,转头诧异地看着我道:“何事?”
在座几人的目光同时也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去温府。”
“不行!”毫无悬念的驳回。师傅怒气冲冲说道:“傻丫头,那个北漠小子,我迟早收拾他,你现在安心随我。”
“师傅,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一年来我已经想明白了,现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总不能让我继续迷糊下去,倘若如此我必定会一直耿耿于怀下去,这样的麻烦何时才是个头?”我蹙紧眉盯牢师傅。
他没有立即反对,只是沉默不语,整个船舱被一种堪称奇异的氛围笼罩着。
忽然,布帘一动,老鬼探出头展眉道:“唉……鹤童,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开化,丫头得了我的真传,你还怕她吃亏?这样每天钓鱼,喝茶,我这把老骨头其实早烦了。”
“老鬼!”我喜笑颜开地唤着来人。
你以前欺负我的事,咱们就此一笔勾销。
“师傅。”见师傅似有所动摇,我再接再厉。
“师傅,我看这也未必不妥。”
是的,是的,我猛点头。玄琊,你的恩情如大海般壮阔。
“前辈,在下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哦,无欢,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许久,师傅抬眼深深看我一眼,无奈叹气说道:“记住你今日的话。”说罢拂袖而去。
“船家,速速靠岸!”我一跃而起冲舱外大喊。
“那现在,趁着还未上岸就把你们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回过眼我冲着无可奈何的两男微笑说道。
船渐渐靠岸,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居然是在我走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自愿迎娶公主并且与温府结盟。
“我想他要干什么,你不会猜不到。”身后的无欢缓缓开口,彻底击碎我原本的设想。
苦衷?
如此万能的词语,此刻的我竟然无法把他加诸在你的身上,还有必要来吗?刑战。
站在温府后院里,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耳边仿佛还听见清鬼的狂猛叫嚣。
推开门,棋盘还静静放在原来的地方。
我怎么能相信如今眼下的一切?
我摇摇头,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
何况他此刻的金色面具还是让我很在意……
我推开药室的大门,那木盒果然还是不在,总觉得有了那木盒,一切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
蓦地,一间旧宅闪入脑海。
会不会是在那里?
心念一动,我赶忙回到客栈去寻七夜。可回到客栈,他却不见踪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到七夜房门口查看,里面竟也一片漆黑。七夜这几日来都甚少出门,如今却迟迟不归。
心下生疑,我轻推房门竟也未锁。屋内空无一人,我连忙点上蜡烛,打开木柜,还好,他的包袱还在。
我松了一口气,坐回桌旁。
方才他不辞而别的念头在我心中闪过,不知为何,我竟觉无比惶恐。坐在桌旁,我直直地盯着房门发呆。
半晌,身后传来声响。
我扭头一看,一个黑色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窗户跳了进来。我暗叫不好,准备出掌相击。待来人走近,我定睛一看,竟是七夜。
看他凌乱的步伐,我连忙上前搀住他。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虐他,摆明是自虐。
他疑惑地侧头望着我,一张脸在烛火照耀下忽明忽暗。
“逐漠?”他疑惑地开口问道。
“恩。”我一边回答着一边把他扶到桌边。
“你不是去了温府?”他似自言自语地说着。
此刻他的大半重量都落到我的肩头。天呐……你这头猪,真沉。
我奋力把他扔到凳上递上一杯茶,他接过茶杯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扔回一边。无奈之下,我转身又欲倒上一杯茶。
忽然,一双手臂从后面圈住了我的腰。他的头轻轻靠上我了的背。我立即僵在原地。
“真好。”一声满足的叹息从身后传来。
我正无措间,他松开了手,心下恍然。他突地站起身掰过了我的身子。
“漠漠。”
他一双眼笑意盈盈,而与此同时我的鸡皮疙瘩落满地。
他慢慢俯下身,彼此的呼吸越来越近,我紧张到忘记躲闪。他的脸近在眼前,我无措地瞪大眼数着他的睫毛。他揶揄地笑着,缓缓靠近,我紧紧闭上双眼,感觉他的唇擦过面颊。
倏地,肩膀一沉。
我蓦地睁开眼,眼见一猪头舒服地靠在我瘦弱的肩上,耳旁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
“诶…诶…你睡着拉?”我没好气地晃着他的脑袋。
站着也能睡着,此乃强人!
我奋力抬起他的脑袋,连拖带拽地把他扶回床,从圆桌到床铺短短几步,我却用上了毕生的功力。待把他扔上床,我已是大汗淋漓。
把他摆弄好盖上被子,我静静站在一旁端详他的面容。
“漠漠?亏你想得出来。”
暗自沉吟,正觉好笑间,一双手从被里伸出一把拽住我,我猝不及防被他拉上床。
一双亮闪闪的黑眼近在眼前,我奋力挣扎着要起身,他的手臂却蛮横的压住我。
不知何时,我竟也身在被窝里。
我刚想开骂,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说道:“睡觉,漠漠。”
听罢,我幼小的心灵不堪重负,瞬间绝望。
此时此刻的我一脸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个据说杀人如麻却一脸幸福地唤我“漠漠”的男人。
昏昏沉沉间,他又伸了伸手臂搂紧我闭上眼睡去。
很快地,我也有幸会周公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