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沉沦
"咚"
一声闷响, 我的脑袋与某不明物体做了亲密接触.
那非一般的疼痛,生生地逼出了我的眼泪花.我扯过一旁的衣料捂住受伤的额头.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那条长长的极其威风的座椅, 身上盖着软软的毯子.诶......还有, 我身旁为什么会躺着一只......熊?
再也顾不得额头的疼痛, 我赶紧扒开身旁厚厚的白毛皮毯子.
七夜?
"七夜!"
我慌忙地摇晃着他, 而他只是皱紧眉, 对我不予理睬.
见状,我越发焦急,该不会是昨晚受伤了吧?
"七夜!七夜!七夜!......"
情急之下, 我开始用力拍打他的脸颊,见他的眉越发蹙紧.
我正欲抓过他的手腕, 不料他忽然坐起对我咆哮道:"住手, 别拍了!昨天你还没玩够啊!"
"啊?"
我大惑不解.
他狠瞪我一眼, 拿起一旁的披风把我裹好,蓦地, 我才发现我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还未及我反应过来,七夜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冲着厅外大喊道:"来人啊!"
紧接着,我以还处于迷雾中的状态就被一帮人带去洗漱.
天,莫非昨晚又是我做梦?
从以往的经验得出此结论的可能性,但同时又积极予以否定, 可惜证据不足.
莫非我昨晚就捏着他的脸那会儿睡着了?
从常识分析, 这是不可能的.
想到昨晚, 我浑身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感觉.记忆中那抹刺眼的红清晰可辨.
"医师, 医师, 医师......"
耳旁的呼唤将我拉回现实,面前的小丫头轻声问道:"医师, 现在去大厅吗?"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向大厅走去.
飞快地向前走着,倘若昨晚那一切是真的,那么...死......
我不敢再往下想,那一刻只觉冰冷,彻骨的冰冷.
"李姑娘."
小丫头忽然停住脚步,恭敬一揖.
眼前的红一晃入眼,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咳咳咳......"开始剧烈咳嗽.
"医师,可还好."
说话间,她轻轻敲着我的背,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我奋力止住咳嗽,朝她抱歉一笑.她略微点头,微笑说道:"医师刚来,兴许还不知晓这里的人情,在下李蝉."
"在下逐漠."
我抬眼细细打量她的面容,纵然微微苍白也难掩她的美丽,只是这美丽太过冰冷,于此刻的我有种莫明的可怖.
"医师脸色好象不是太好,莫不是得了伤寒."
她说着伸手碰我,我不禁退一大步,顿觉尴尬.
"没......无碍."
我不自在地望向别处.
"那请医师多保重,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我轻轻点头,眼见那抹红渐渐消退在视野里.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偌大的饭桌竟然只有我一人.
一连几天,七夜不见踪影.
忽然觉得疲倦,自从离开皇城,总觉得七夜对我有所隐瞒,或者,可以这么说,我对他的了解远不及我想象的多.
时常闷在庄里就越发的胡思乱想,
于是,今天,趁着天晴,我带上多多,雇上马车,动身去鄱州城.
鄱州,因为躲过了一场浩劫,依然繁华如初,马车在街市里停停走走,一路上我窝在车里撩开布帘欣赏沿途风光,街市里人来人往,人们依旧谈笑自若,仿佛一切如初,只是街上巡逻的官兵换了装束罢了.
最初,那刺目的肃慎族服装让我惟恐避之不及,仿佛只要一见,就像奇妙的连锁反应,他的样子,他的表情,他的每一句话就会闪现眼前,向我汹涌袭来躲闪不及,击得我遍体鳞伤,南下的一路,我像是埋在沙里的鸵鸟,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此时此刻的我大抵已经可以无动于衷.
正愣神间,车帘忽然被掀开,车夫略有歉意地对我说道:"姑娘,前面贴了告示,这车恐怕过不去了,您看这......"
果然,前方已是堵满了人,将车道围个水泻不通.
"哦,没关系,我在这里下车也好."
话音未落,我便抱起多多跳下了车.
"这皇子据说是皇后亲生,金贵着嘞......"
"可不是,这皇后得宠着嘞......"
"前朝......温府......."
"......."
纵然我飞快的脚步也无法阻止这闲言碎语向我袭来,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我一遍遍告诫自己,那些破碎的画面却一遍遍重现,眼眶里的酸热越发迫切,抬起头,仿佛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
冲出人群,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早已落下,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多多安静地蹲在身旁.
原本以为再没有眼泪,竟折磨我至此.
"医师."
女人的惊呼声迎面而来,泪眼朦胧中有丫鬟的诧异和李蝉的了然.
浑浑噩噩地登上她的马车,车行地很慢,"噔噔噔"一声声清晰的咂地声敲击着我的神经,车缓慢地摇晃着,我坐在角落里,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不时闪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慢慢闭上眼,好似有人轻轻唱着: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
"吁......"
马车猛地停下,睁开眼,面前的帘子一掀,七夜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深深地看着我,似要将我穿透.我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直冲而上逼得我直直与他对视,倔强地不肯退让.七夜眼中似渐渐聚集起风暴,紧抿着唇不发一言.我僵直着背脊,一动不动.蓦地,他猛地拉过我,生生把我拽下了马车,任凭我如何挣扎他仍死死拽着不放手.
"够了!"
他突然暴喝,我的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我被禁锢在马背上,他的手臂像滚烫的烙铁紧紧固住腰部.
相似的残阳如血,相似的策马飞驰.
凛冽的风擦过面颊,呼呼贯入耳中,头晕目眩.
"你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七夜的话语像是最尖利的刀刮得人生疼.
泪不停,每一步像走得越来越远,逃避的伤口被硬生生撕开,疼得人无法呼吸.
"啊......"
无知觉地大喊大哭,放声高喊湮没在周遭的烈风中.
像是许久未发泄的情绪硬生生豁开个口子狠狠流泄.
陌生,不安,难过,不舍,害怕,恐惧,怀疑,一时间所有原本被埋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复杂感受被生生挖出,无处躲藏.
眼眶疼得似要流出鲜血,嗓子嘶吼地越发疼痛,精疲力尽.
昏沉之中,温暖袭来,像谁紧密的拥抱.
一连睡去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惟有饥饿感觉隐隐作祟.
拉开房门,小白球仰躺在春光明媚中,一见我,便竖起耳朵直奔我而来,顺着裙角一路上窜到我的肩头,亲昵地用小爪子挠我的耳朵.我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院中的石桌上还摆着某人留下的茶盏,一碟碟精美的小食在此刻看来散发着异样的光辉.我赶忙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多多的白色绒毛在柔柔的春风中翩翩飞舞.
美丽的春天,好象终于破冬而来.
某位高人说过:不知道的才是最无辜的.
鉴于我传奇的经历,对于我的来历,我一向保持缄默的态度,这样很多很多年.
依稀记得那是某个春暖花开的午后.
人物:师傅玄琊 我
地点:崆峒山飘渺阁
师傅:"小漠,可记得自己的生辰?"
我:"......"
师傅:"小漠,可已9岁?"
我:"......"
师傅:"......"
玄琊:"......"
长长的沉默过后,
师傅撅着胡须,一拍案机坚定地说道:"今天便是小漠的生辰了!"
案机瞬间灰飞烟灭,至此我多了一个华丽丽的生辰日.
转眼已是多年,眼下又是春暖花开,我华丽丽的生辰迈着矫健的步伐而来.
今天一大清早,我已开始止不住地兴奋,连带着多多也跟着手舞足蹈,我俩可谓足下生风,游走在别庄各处找乐.可惜众人对此大惑不解,忽然惊觉这里竟无人知晓我的生辰,饶是我再自娱自乐也提不起精神,总不能自己跑去告诉人家:"嘿,今天是我的生日."
思及此,我抱着多多阴恻恻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午后,我和多多正大眼瞪大眼地闷在小屋里.
经过一早上的反复的挣扎辗转,艰难的思考,我突然意识到我此刻的人生没有了目标,我那小小的生日愿望竟然无所依托,这究竟是一种超脱,还是一种落后,无从知晓.
这么长的日子,我几乎都要忘记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自觉了,不知从何时开始真正置身其中,失掉了原本的一心旁观的立场.
不过转念一想,近日日子太闲,莫非正是穿越大神的旨意让我重操就业,
穿越了,开心了,伤心了,然后我不是应该有一个明媚灿烂春光和好幸福美满羡煞旁人的HAPPY ENDING了吗?
通常俗套下,穿越女主不都是福大命大,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桃花旺盛,总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帅哥苦苦追随,然后再来个NP结尾,最后皆大欢喜,人家也受伤,可不带我这么频繁的,我郁闷的思索着这一个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越发地觉得穿越委实深不可测.
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果然,教主大人低沉的声线搁着房门传来:
"逐漠,今日出门."
"哦."
回答的刹那,忽然有了隐隐的期盼,难道七夜知道我的伪生辰?
穿越大神,请您网开一面,赐予小的一个俗套又平凡的人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