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大胡子

40.大胡子

出了门才发现, 原来早有一行人等在门口.

木长老焦急地探头往里张望着,见我们出来,忙招呼备马.心里微微失落, 原来他并不知道.

七夜骑马, 而我被安排进了马车.撩开帘子, 一席红衣映入眼帘, 我心一紧.

"逐漠姑娘."

李蝉冲我点头微笑道.

惊讶于她今日的变化, 我微笑地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坐在她身旁,想到上次同车的经历,越发觉得尴尬无比, 只好沉默作鸵鸟状.

漫漫长途,只好望着窗外出神, 渐渐地耳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侧头一看, 李蝉已靠在椅背上睡去.长长的睫毛像小巧的蒲扇投下浅浅的阴影, 肤白如雪,伴着轻轻浅浅的呼吸, 少了平日的冰冷,像熟睡的天使.

长舒一口气,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

忽然,她蹙紧眉头,神色痛苦地呓语着, 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心下一惊, 我连忙凑近她.

"......夜......"

只有一个字轻轻飘入耳际, 顿时我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马车渐渐驱缓, 脑海里转动的各种奇异想法渐停.

轻轻摇晃身侧的李蝉.

她睁开眼,见是我, 先是一愣微微一笑略带歉意说道:"还请逐漠姑娘见谅,方才确实觉得乏了......"

"没关系."

我笑笑答道,总觉得李蝉不该是如此生硬客套的人.

"魔君今日肯赏脸,实在是扎乐的荣幸."

一个相当浑厚的男声此刻适时地在车外响起,正要撩开窗一探究竟,忽听木长老的催促传来:"还请医师和李姑娘下车吧."

抱起多多,一跃而下.

"姑娘好身手."

天外飞来一声雄浑的赞叹,险些一踉跄,让我苦笑不得.这究竟是何许人也?

抬眼一看,胡子?大胡子?

浓密的胡子在一张粗犷的脸上分外显眼,使其人格外粗犷,再配上浑厚的声音,着实......恩......粗犷.

兴许是感受到我过于"热情"的眼神,

大胡子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道:"呵呵,在下西摩扎乐,姑娘是......?"

"逐漠.你是西摩人?"

看这一脸胡子就像西摩人.

"正是.姑娘去过?"

我点点头,无不骄傲地说:"何止去过,我还知道你们有一个紫姆河......"

说到这里,我忽地打住,连带扎乐也有些尴尬,

"姑娘不必介怀,紫姆神永佑我西摩."

他说得虔诚有力,而我却一阵恍惚.

正在这时,李蝉才缓步上前.

扎乐看见来人,企图打破尴尬的氛围,忙恭敬道:"想必这位便是教主夫人,在下扎乐."

至此,气氛更加诡异.

七夜微不可见地一皱眉,转头看我正欲开口却不知为何愣住,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扎兄误会了,在下左使李蝉."

李蝉平淡地叙述着事实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呆在原地,目光在两人间游离,忽然觉得他们那么般配.

心里充溢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进去."

七夜冷冰冰地扔下两个字,率先抬脚进了院门.

"说的极是,在下略备薄酒招呼各位,各位都进去吧."

唉......真是盲目热情的可爱的大胡子.

刚进门,肉香扑鼻而来杀我个措手不及,那熟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我那复苏的味觉,那蠢蠢欲动的食欲无不提醒着我,这正是那传说中的XX烤肉.

大胡子,不枉我对你如此信任.

"小花."

这声音,这气势,这腔调,这感觉.

我埋葬已久的丫鬟情结险些爆发,就差屈膝道一声:"遵命,王爷."

苏幕?!

抬起头,眼前的人好似无害地对我微笑.

纵然你救我教主于水深火热之中,但你曾经残酷镇压我,剥削我,调戏我却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此刻,我却不由地弯起嘴角道:"王爷."

好吧,我承认看见你安然无恙,我还是很高兴的.

"原来,你就是逐漠,我还以为你是......算了,不提也罢."

他摇头轻笑,温和近人.

"唉......原来,大家都是粽子,你早说嘛,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还搞那么大个乌龙事件."

"什么?"他迷惑地睁大眼睛.

我轻笑,"没什么."

"今日,我扎乐能有此幸与各位在此相聚,实在高兴,在下一介蛮夫,准备了些西摩特产招呼各位,若有不周,还请雅量."

话音刚落,一排排烤架被一群壮汉抬进了院子.

看吧,我就知道.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烤肉,

"咕噜"

蓦地,一阵奇异的声响极响亮地响起.

"哈哈哈......"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某人开始没心没肺地大笑,成功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陷我于窘迫的境地.

我气愤地转过头,大声争辩道:"不是我,是多多!"说着,伸指指向趴在地上同样兴致勃勃的某生物.

七夜摆出一贯的戏谑表情,对我的争辩恍若未闻,嘴角擒着笑满意地欣赏我的尴尬,仿佛我越窘他越开心,好象方才的阴霾不曾存在过.

"魔君和逐漠姑娘还请入座."

远远地,那浑厚的男音再次响起大概是想救我于窘迫中.

紧接着是扣人心弦的上菜场面.我有多少年没有尝过这味道了,那浓浓的烤肉香席卷全身,不禁慨叹:此生得此烤肉足矣!

正咀嚼着这人间美味,忽然耳旁传来咚咚鼓响.

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身心为之一震.

"呵哈,呵哈,呵哈......"

浑厚有力的群音高呼着,配着激昂的鼓点震颤大地.

我诧异地抬起头,眼前是一排身着西摩武服的壮士舞蹈着,高唱着,用西摩独有的热情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正在这时,兴许是本人脸上流露出的赞赏过剩,盲目热心的大胡子又拉开嗓子喊道:"哈哈,看逐漠姑娘很喜欢我族猛士啊,今天我就成人之美,姑娘索性挑个喜欢的."

说罢,又"哈哈哈"笑开了.

"呃......"

让我再次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反应.

"如何?"

大胡子周身笼罩着雷锋的光辉,眼里闪烁着点点希冀的光芒.

"我看这不妥吧......"

大胡子,你难道没感受到我正接受无数寒光的洗礼吗?求你别那么热心.

"没有不妥!我们西摩人不像你们别扭,一贯坦率."

大胡子显然还不在状态,继续兴奋中.

我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向七夜.

靠,你居然还在笑?!有没有同胞爱啊......

我略清了清嗓子,坦率地对大胡子说道:"我只想挑些烤肉回去."

大胡子明显一愣,既而"哈哈哈"笑开了,别有深意地看向我的身后,忙吩咐人备肉.

我硬着头皮接下肉,开始思索这场景的荒诞性.

无意之中,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向我射来,转头望去,李蝉的面容隐没在人群中.

席毕,扎乐极热情地迎众人进屋,极巧妙地留下大多数人在前庭歇息,领着七夜和几位长老进了书房,旺盛的好奇心自然驱使我也身在其列.

扎乐合上门,回身站到桌边,拱手一揖说道:"承蒙魔君照顾."

"扎兄何出此言,你我向来不过利益交换,何必如此."

七夜端着杯盏,微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

"不,这其中关系匪浅,魔均不必推辞,这药材都是救命之物,虽说是钱财交换,可魔君敢冒不韪,将部分禁运药品运往西摩,感激不禁."

正觉疑惑,忽见扎乐握紧了拳头,似下了决心开口道:"自登基来,北漠王心念越发狠戾,不顾当日盟约,处处施压,如今西摩艰难之处,岂......"

"这西摩与我何干?"

七夜缓缓开口,说的事不关己.

扎乐一僵,愤怒地火光在眼中一闪而过,转眼间又转为早已意料之中的绝望.

满室皆寂,木长老有心解围,微一叹气道:"如今眼看这下一批药材将达西摩,扎兄也应宽心些."

扎乐略微点头,勉强一笑道:"长老说的极是."

因不知这其中前因后果,听得懵懵懂懂,大抵也知晓个大概,心里却不愿再往深里想。

果然,魔谷生计必有所依,不然七夜怎会向来挥霍。

眼下,长老与扎乐谈起生意往来,七夜坐在一旁,只字未言,好似事不关已,手指有意无意地婆娑着杯盏。

门外脚步轻响,房门随之轻启,房内众人浑不在意。

来人冲我温和地一笑,径自坐到桌旁。

“最近你当小心些。”

七夜把玩着杯盏,眼也未抬,淡淡说道,话间不无关切之意。

苏幕微垂着眼,那点点落寂顺着眼角泄出,嘴角却擎着笑意说道:“不过已死之人,何需介怀?”。

七夜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抬头却见他一双无波无澜的眼,只了然一笑。

半晌,苏幕似想起什么,转头微带笑意对七夜说道:“我看还是你当小心些。”

说话间,眼风有意无意向我扫来。

正觉诧异,只见七夜忽地愣在原处,抬头错愕地看着苏幕,眼中闪过一抹隐痛。

心下一沉,莫不是真要出事?

转眼间却见苏幕竟“哈哈”笑开了,边笑边说道:“丫头,看来是有人在乎得紧啊。”

转变突如其来,不知所措,这唱得又是那一出?

“丫头,可知我同某人如何相熟?”

显然,面前这位大哥的思维是极具跳跃性的,男人心,海底针,只叹一声:难以琢磨.

从前怎么不觉得苏幕是如此多话之人。

无奈地摇摇头以示配合,耳边只听得他絮絮叨叨说着:“我同他一起上学堂,一起惹怒先生,然后一起挨板子……”

七夜任他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听得饶有趣味,毕竟他的过去,我似乎点滴未知。而对于他何故与皇子同学,在此不作深究。

夜幕将沉,大胡子与木长老终于结束了冗长的谈话,大胡子脸上已不见不快,想必双方已达成生意协议,生意归生意,有些混水,想必七夜是决计不会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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