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

清晨, 皇宫。

王朝服及冠，面窗而坐，久久不言, 日日如此。

“玉奴。”

许久, 他用极好听的声音唤我, 吩咐我传膳, 打点一切。

每日, 我都伴在他的身旁，胜过宫中任何一个女人。

“吾爱王。”

当我在云姑娘的手心写下这几个字时，她只是满眼悲凄地看我,

“莫”

她朱唇轻启，作着这样的口形。

莫爱他……

我自然晓得, 但终究不可抗拒。

日日伴他, 我晓得他的薄情寡性, 但那又如何？

我不敢奢望，哪怕只是诉说, 也只肯告诉云姑娘，只肯相信她，因为她不会说话，正如王不会怀疑哑女，如我一般。

因着这理由, 伴着他身旁, 也是好的。

深夜, 听到女子嘤嘤哭泣,

两个宫侍抬着锦被裹着的女子, 出了内室。

王后又如何？

他立下的规矩何曾变过，

夜里的那些女子, 妖娆的，多情的，最后都是狼狈而出，谁都没有资格在龙榻上与之共眠……

宫里的女人大都怨他无情，可一样飞蛾扑火般爱着，近乎谄媚地讨好，亦无法。

帝王的心，不会为一人一物所系，理当只有天下。

云姑娘出宫之日，特意觐见王，

云姑娘一直服侍在王后身边，可我觉得她该是宫里最懂王的人。

守在门外，许久，云姑娘双眼通红地夺门而出。

心下恍然，踏进内室，一片寂静.

王坐在书桌前，静静凝视桌上的物件，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

一个有些陈旧的翠绿荷包，王轻轻抽出里面布条，赫然是一个笑脸，压在下面的纸条已微微泛黄。

王依旧像是迷茫地紧盯着，面上像是无动于衷，可是，可是……他……竟然在流泪……

我再不敢多看，逃也似地离了屋子，

他竟在流泪，我只觉心里一阵抽痛……

来不及开启的故事，已随着云姑娘的离开再没了头绪。

王喜欢独自前往千姻山，终年白雪覆盖的千姻山.

我曾听长老说起千姻的故事，我也曾无意瞥见那印在他手臂上的千姻纹。

那么深的纹路，仿佛浸入骨髓……

许久以前，他在爱的时候，

该有那么一个女子，与他千姻为誓，誓不相负，

他的心思都给了那女子，再容不下别的人……

我原本以为他会这样孤寂终老，忽有一日.

宫里来了一位老者，便是转机.

"请你禀报说，圣上与算卦人十八年前的约定，老夫来还约了."

宫侍报了进来.

王一言未发，只挥退众人，迎了老者进来.

我静静躲在窗下.

只听老者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十八年前，你知你情魄损毁时，为时已晚，老朽无能为力，只许你尽力而为.好在你曾有千姻羁绊，算而今，你年年前往千姻已足时日，老夫亦可重寻你的情肠，只是眼下一切，你需得罢手."

我心一惊，还不及思索这个中含义.

只见屋内一道白光，顺着窗棂四散开来.

侍卫们破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史载:洪漠十六年，圣祖皇帝退位，其长子即位，年号祺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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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的深山里，忽听一声滞重的闷响，惊得飞鸟四起.男子虽重重落地，浑身剧痛，唇边却依旧含了笑意.

不过片刻，一阵极快的脚步声近了，只听有女子嚷道:

"多多，你说，是不是黑影跌倒了，居然有这么大动静，哈哈......"

"诶，多多，你干嘛瞪我......"

"诶我只是讲冷笑话......"

"诶，多多，多多......."

跑得近了，女子又嚷道:

"呀，多多，竟然是个人，不会摔死了吧."

男人胸中涌上一口血，无奈地动了动脚.

"看样子，还没死."

女子说着，开始蹲下，检查起他的伤势.

半晌，包扎好他的伤口，又喂了他些水，男子渐渐睁开了样子.

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光景.

男子笑笑，费劲地说着:"你怎会还是个小鬼."

女子闻言，眉毛一挑道:"拜托，你自己看上去还不是个小鬼."

男子低头看了看不再合身的衣袍，仰头大笑，

"哈哈哈......"

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起来.

"咳咳咳......"

女子见状，忙扶上他的背，替他顺顺气，一面还絮絮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

"......"

待男子平复下来，女子板起了面孔开口说道:"此处是禁地，生人勿进，麻烦你早点好起来，尽快离开."

男子闻言一点也不恼，脸虽还是肿着，只笑着说道:"我是刑战."

女子一愣，也不觉带了笑意，开口说道:"我是逐漠."

男子瞬也不瞬地看着女子的脸，

半晌，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顺气歇息.

女子看了他许久，说道:"你先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哦，不许乱跑."她继续说着，

顿了顿，又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也走不远."

说罢，女子起身欲走，刚转过身，只听身后，有愉悦的声音响起:

"漠，我可带你走到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