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光阴似箭, 乱箭穿身。

纽约机场，纤纤举着牌子，混在一大群接机的人中, 垫脚张望。

转眼就两年了。

上一次林赫来纽约看她的时候还是冬天。她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 鼓鼓的活像一大串棉花糖。纽约的姑娘们可是不管外面下雪还是下刀子, 都持之以恒的露两条小细腿儿。纤纤就是做不到。她体积庞大的神气活现的挤在美丽冻人的纽约姑娘们当中, 朝着林赫使劲挥手, 跟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似的。

林赫眼神再不好，也没法忽略她这么大目标啊。他风尘仆仆的走过来，看纤纤呵呵傻乐那样, 表情严肃的说：“哎呦！这是我们村的大妹子吧！”

“你去死！”纤纤推了他一下，笑着嗔道：“这两年在社会上混, 美女看多了吧, 嫌弃我了哈？”

“一点儿不假, 是有点嫌了。老实说，你以前穿衣服不会这么没品味的, 恩……有点花朵变咸鱼的趋向啊！”林赫一本正经的说。

“去你的！纽约这么冷，不多穿点行吗？我可不想冻死异乡！”

“对对对，穿多点儿好，丑点儿没关系。”林赫搂着纤纤的肩膀朝着机场的出口走去，外面就是下着大雪的纽约的天空, 皑皑一片, 就像童话世界。

“Dad！”一个白人小男孩大叫着扑到一个背着旅行包的男人身上, 这才把纤纤从恍惚中惊醒。

她意识到乘客们已经从三三两两的走向接机的人群, 人群也逐渐骚动起来。

“林赫！林赫！”她很轻易的就从一大堆的白人中看到了俊逸的林赫, 他穿卡其色的长裤，蓝色的带帽套头衫, 看上去还是那么阳光，就像从未从大学校园里的篮球场走出来过一样。

林赫朝纤纤招招手，挥手的幅度极大，以至纤纤周围的几个女孩子都不自觉的伸出手挥了挥。

纤纤推开她们挤到前面，不肯把帅哥的垂青分给她们，极自私的喊了声：“林赫，我在这！”

纤纤托着腮帮子，看林赫在厨房里拙手笨脚的倒腾锅碗瓢盆，不自觉的学着美国小流氓吹了个口哨。

这样美好的情景已经好久不见了。纽约的帅哥不少，但是没有纤纤对胃的。即使是那些跟林赫完全同一类型的ABC阳光男孩，纤纤还是不免带有色眼镜看人，特别是他们有事没事耸肩招手挤眉弄眼的时候。

还是祖国人民亲切啊！

“好了没啊？我等你这顿满汉全席等的花都谢啦……要知道，我可是从起床开始就粒米未进！” 纤纤拍桌子抗议。

“就好就好！为了这顿饭，我苦练了2个多月呐，容我慢工出细活呀！”林赫擦把汗。

就这样，大约4个小时后，纤纤从饥饿导致的昏厥中醒来，模模糊糊看到眼前一大堆盘子和碗，兴奋的直揉眼睛。

等她定睛一看：“这是……这是……这是什么？”

桌上红艳艳黄灿灿一片。

林赫在围裙上擦擦手，乐呵呵的指着桌上的盘子介绍：“这是一个西红柿炒两个蛋，这是一个西红柿炒一个蛋，这是两个西红柿炒一个蛋……”

纤纤混沌的脑子里只回响着西红柿、蛋、什么什么的。

“……还有这个是西红柿蛋汤！”林赫介绍完，像说了一个长长的绕口令，满意的笑笑，冲张大嘴巴的纤纤傻笑两下。

纤纤一脸黑线的想，你要不是个帅哥我现在就冲上去猛扇你耳光。有你这么骗人的嘛？

“我还不如去吃美帝国主义的垃圾汉堡呢！这……这就是你说的满汉全席啊？”纤纤撇撇嘴。

“恩。”林赫坐下来害羞的说：“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我。我就会做西红柿炒蛋。”说完他把脸转过去慢吞吞的去盛饭。

纤纤端起这一碗白玉般的米饭，突然心里一酸。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踏上中国的土地了。以前留学的时候总是在攒钱，有了钱就马上买了飞机票飞回家去。可如今，有钱却不敢回去，好像一个被流放的囚犯，只能在月光下想象地球另一端的淡淡烟火气。

她夹起一小块西红柿放到嘴里，眼泪却扑簌簌落了下来。

林赫看她哭了，挠挠头：“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说着自己动手夹了一口吃：“呸！”他赶紧吐出来：“哎呀！怎么这么咸！是不是美国的盐浓度比较高啊！一定是，发达国家嘛，化学工业都比较先进！”

“哼！你手艺不行还赖人家的盐！”纤纤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抹去眼角的泪珠，利索的挽起袖子：“还是我煮给你吃吧。”

纤纤比以前瘦了一些，没有梁明晶作形象顾问衣着也朴素了很多。黑白格子衬衫，紧身牛仔裤，腰肢被勾勒的格外纤细，头发重新留长了，乌黑浓密像海藻般垂下。

林赫站在她身后，不时递个工具什么的，眼光却一刻不停的搁置在这个让他日夜思念的女孩身上。

“你现在怎么样啦，跟着你爸爸干金融还适应吗？”纤纤跟他胡乱聊着天。

“工作嘛，有什么适不适应的，总不能当一辈子米虫啊。”林赫叹气说：“你呢？好好的干嘛辞了CEO，跑到美国来当什么技术员？”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纤纤满足的笑笑：“虽然不再是TS的CEO，但是我是TS开拓美国市场的先驱者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位高权重，但是总觉的现在为TS付出的更多，也更安心。”

纤纤把青菜倒入烧热的油锅中，兹的一声，清脆的绿色叶子上冒起一团香香的轻烟。她跟林赫不约而同的吓得往后跳了一下。

“治大国如烹小鲜。”纤纤在淡淡的油烟的暧昧氛围里一边翻动锅铲一边说：“我以前连炒个菜都不会，还谈什么当CEO。”

纤纤一侧的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顾不得拢起来，只是把锅里油亮亮的菜盛到盘子里。

她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打湿了丝丝缕缕的鬓发，轻轻咬着朱红的下唇。林赫迷恋着她的姿态，或隐或现的小酒窝。

“当当当当！”纤纤做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笑的眼睛弯弯的，没有上妆依然眉目妩媚。

林赫做的各式西红柿炒鸡蛋，此刻极羞涩的挤在长桌的一角，老大不情愿的看着纤纤端上一盘盘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炒菜。

两个人像过家家酒似的，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这么有卖相的一桌菜，那表情只能用五光十色来形容。

相视傻笑了一会，两个人嗯嗯啊啊的大吃起来，期间不断含着满口饭发出含含糊糊的感叹：“真好吃！”

夏日的晚风拂过纽约的街头，纤纤跟林赫比肩漫无目的的闲逛。

走了好久好久，散步就是一种漫长的享受。

“你们在国内都过的怎么样啊？”纤纤故作自在的问。

林赫知道她还是关心着谢楠，江波还有梁明晶的，所以没有兜圈子：“梁明晶继续做欧洲市场，也好久没回国了。江波和谢楠还是老样子，我跟他们也少有来往。”

“哦……”纤纤打断他，刻意的装作不在乎：“我是想问你，你怎么样了，找着女朋友没？”

林赫的脚步突然停下来：“我这次来美国之前，去找过陈默。”

“哦……”纤纤不自然的笑笑：“那关我什么事呢。你跟他居然还有来往，想不到啊……”

“上次来看你的时候，你说在美国吃东西不习惯。我想，你以前不是来留学过嘛，为什么会不习惯呢。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不是美国让你不习惯，是没有陈默让你不习惯。”林赫看着纤纤的眼睛。

“你胡说什么呀！”纤纤尴尬的推了他一下，眼睛看向别的地方。

“于是我干了一件令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情。”林赫叹了口气：“我居然去找了陈默”他苦笑着继续说：“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求人。”

“林赫……”纤纤轻轻的握住林赫的手：“你何必呢？”

林赫冲她笑笑：“敲门前我想了很多，既然是生平第一次求人，我就提个大点的要求。台词我都想好了‘陈默，要不你传位给我吧’。”

纤纤见他说的轻松，但是却能分明感到他手心传来的不安和激动。

“但是当我看到他，我突然不想这么说了。这么说太可悲。所以我只提了一个很小的要求，求他教我做你最爱吃的菜。”

纤纤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像是安抚他的慌乱，笑着说：“看来你没学到什么嘛。陈默真是个小气的人。”

“其实我有学会，比如蛋包饭或咖喱饭之类。但是我不想做给你吃，呵呵……我很善变吧。我……我只是觉得，会给你做饭的人是陈默，而林赫只能给你一桌乱糟糟的西红柿炒蛋。纤纤……”林赫说着，反握住纤纤的手：“虽然我爱你，但是我不会为你变成你想要的人。所以你不能逃避，你必须选择。我愿意跟陈默站在一起听候你的发落，就算最后你不会选择我，我还是想要跟陈默公平竞争。”

纤纤愣了一会儿，茫茫然望着纽约街头的璀璨光华。

“你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林赫摇摇纤纤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