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翌日, 宋时安是在自己的榻上醒来的,宿醉的不适感仍然存在,他揉了揉眉心, 这才起身四处瞧了瞧, 都没有魏亦安的身影。
“莫不是已经回家去了?”宋时安没有看见魏亦安, 小声地嘀咕了句。
头还是有些晕, 好在书院今日休沐, 不必去书院读书,要不然顶着这精神头去书院定是不行的。
要不是魏亦安昨日下学后硬是要拖着自己喝酒,一向不胜酒力的他也不会醉成这般, 宋时安在心里念叨着好友昨日行径。
“哎,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宋时安边说边摇着头。
话毕, 宋时安又唤了侍从进来。侍从见他醒了, 便立即去打了水来。
宋时安洗漱完后又问侍从, “魏二公子是几时走的?”
侍从想了想道:“魏二公子走的时候已将近子时。”
子时?那不都快三更了吗?那么晚了还回去做甚?
宋时安蹙眉低嗤道:“也不知他醉了没有,那么晚了竟还要回去, 在这里歇一晚又何妨。”
宋时安摇摇头,没有再想这些事,折身出门去了书房,宋时安一跨进书房就瞧见了桌子上的食盒,难不成昨日妹妹来过?
他将食盒打开, 见里面是一碗早就冷掉了的绿豆汤, 像是放了好久了。
于是他问身边的侍从, “昨夜妹妹来过?”
侍从点头答道:“是, 昨夜天黑不久姑娘就过来了, 不过后来没待多久也走了。”
宋时安好奇妹妹来了怎么也没叫醒他,还有魏亦安那小子, 走了也不告诉自己,这两人还真是像得很。
也不知妹妹来的时候见着魏亦安没有。
被大哥念着的妹妹宋汐杳此时正在洗漱打扮呢,如月为自家姑娘挽着发,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问:“姑娘,奴婢怎么没瞧见咱们那个食盒?姑娘是不是昨夜忘了拿回来了?”
宋汐杳闻言短暂地一愣,而后道:“嗷……我昨夜放在大哥书房了。”
如月点头说着,“嗯,那奴婢待会儿去取回来便是。”
“嗯。”
想着昨夜发生之事,宋汐杳有些心不在焉,到现在她都觉得像是一场梦一般,魏亦安他……和自己一样。
还有魏亦安说的那些话,其实她都明白,一直以来是自己用过去将自己给困住了,困在了前世的过往中,就像魏亦安说的一样,她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生,她也该顺从心意好好活一次,不再为了前尘往事困住自己,为难自己。
宋汐杳想起自己昨夜答应魏亦安的情景,纵然世事无常,可她这次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信魏亦安是个可托付的,但也不会一味地依赖于他,她是个独立的个体,就像杨芊蕊所说的,人活一世,便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很多东西都不是上天给得了的,既然上天给不了,那便自己去争取。
想通了这些,宋汐杳便觉得身心轻松了太多,宛如新生,大师所说的“应作如是观”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如月挽好了发髻后,便照例问:“姑娘可要戴点什么点缀一下?”
宋汐杳抬眸看向梳妆盒那边,敛眉笑着道:“梳妆盒最底下那层里有只碧玉簪子,就戴它吧。”
如月照她所说的拉开梳妆盒便看到了那只碧玉簪,如月惊讶地道:“呀,原来姑娘将它收在这里了,奴婢还以为姑娘舍不得戴才收起来了呢?”
宋汐杳抿唇笑了笑,她也不打算向如月解释了,她这么说便就算是这样了吧。
原来她不戴这簪子是因为那时心里还没有打算接纳魏亦安,亦不知如何待他,这簪子是他送来的,她如何能随便戴出去。
不过现在嘛,既然已经答应了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这簪子再藏着也没什么意义了,那便戴着吧。
如月将簪子给宋汐杳簪好后便笑着夸赞道:“哇,姑娘真好看,这碧玉簪子真真是衬姑娘,姑娘人美,咱们公子眼光更好。”
宋汐杳没告诉如月这簪子其实是魏亦安送的,只不过是借了大哥之手,听到如月这般说,宋汐杳含笑嗔怪道:“就数你嘴甜。”
“是是是,奴婢谢姑娘夸奖。”
如月和宋汐杳已然很是亲密,这般调笑打趣也是经常发生的,宋汐杳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她本也没将如月当作丫鬟,如月真心侍主,她早已拿她当姐妹一般了。
*
六月悄然而至,小暑已过,天气炎热起来,临安盛产莲子,每年从小暑开始,立秋前后为旺盛期,常在秋分前后采完,若说有意思的话,还是这亲自泛舟湖上采莲吃才叫有趣。
这个月份的莲子甜脆,宋汐杳从小便最是喜欢,前世的她每年都要偷偷带着如月出府去,然后到农家去租上一艘小船到莲花湖里去采莲吃,只是去了松阳后她便再也没有过了。
在用完饭后,宋汐杳见此时日头也不晒,若是晚了蚊虫叮咬也够叫人难受,这个时候正好。
于是她叫来如月,贴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句话,如月听后又惊又喜,“姑娘,这会不会被老爷夫人知道啊?”
宋汐杳悄声道:“以前咱们又不是没做过这事儿,放心放心,快去准备吧。”
最终如月架不住宋汐杳说的,她自然也是想去的,于是便迅速下去准备了。
准备好后,宋汐杳和如月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这边宋汐杳主仆二人刚好从侧门出去,那边魏亦安也正好来宋府找宋时安,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于是便叫随从先回府去,他自己跟了上去。
宋汐杳和如月来到租船的地方,这家她前世常来,也比较熟悉,都是些实诚人,宋汐杳让如月付了银子,选了小船便和如月两人划着桨去了莲塘。
魏亦安见状唇角扬了扬,于是也租了一艘小船,自己划着过去了。
宋汐杳和如月两人将船划到塘中央便停了下来,宋汐杳眉目如画笑道:“唔,咱们就在这儿摘莲蓬吧。”
如月俏皮地点头,“嗯嗯,听姑娘的。”
这个时候的莲叶依然翠绿,一大片莲叶将人和船包绕在塘中央,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她们,若是日头有些晒时还可以顺势在船上躺下,有莲叶遮阳,好不惬意。
宋汐杳突然想到了先前读到的一句诗,写得很有意境,“乘彩舫,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游女带香偎伴笑,争窈窕,兢折团荷遮晚照。”倒是应景得很,宋汐杳剥着莲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月好奇自己姑娘究竟是想到了什么,竟笑得如此开怀,“姑娘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了,笑得这般开心?”
宋汐杳卖了个关子,眨眼一笑,神秘地道:“你猜。”
“奴婢可猜不到。”
正在这时,宋汐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划桨声,她回头一看,那小船上的人正是魏亦安。
宋汐杳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魏亦安,魏亦安见她呆怔的模样,便笑着道:“汐儿妹妹,好巧。”
巧?
宋汐杳可不相信他说的,两人那晚虽已说破,也算是互通了情意,可这时突然见了面,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亦安假装咳嗽了下,忽然瞥见了宋汐杳头上戴着的簪子,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如月,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簪子你戴上了,很好看。”
宋汐杳一听便禁不住红了脸。
如月是个机灵的,一看这情形便知自家姑娘和魏二公子之间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于是颇有眼力见地道:“姑娘,奴婢想划船再去别处多摘些莲子,也好回去给姑娘煮莲子羹吃。”
宋汐杳知道如月这是在给她和魏亦安腾个两人说话的地儿,而她也的确有话要对魏亦安说,不如便趁此机会说了吧。
“那……”
宋汐杳刚开口,魏亦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对如月道:“你过来用我的这艘船吧,我过去便是。”
如月点头道:“是。”
就这样,如月和魏亦安两人换了船,如月笑着对宋汐杳道:“姑娘,那奴婢去采莲了。”
宋汐杳颔首道:“嗯,去吧,小心些。”
“是,奴婢知道了。”
如月说完便划着桨离开了塘中央,渐渐地连桨声也听不到了,想必是划远了去。
宋汐杳抬眸看了眼对面而坐的魏亦安,而魏亦安也在看她,眼含笑意。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宋汐杳眼睛望向了别处,“你先说。”
魏亦安唇角微扬,道:“我很高兴,你能戴上这簪子。”
宋汐杳知道他的意思,戴上了这簪子也就代表着接受了他的心意,她敛眸笑道:“簪子……选得甚好。”
“汐儿,我也很高兴你答应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这正是宋汐杳想要说的话,既然已经决定和魏亦安在一起,那么有的东西便要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以免日后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阻碍。
宋汐杳思忖了下,道:“你也知晓我前世的那些事,包括赵如堇。对于他,我本是带着怨恨的,可重活一次后,我发现我恨的只是前世那个赵如堇,怨的也是前世的赵如堇,更多的是放不下过往罢了。
不过后来,我渐渐地想通了,那些过往种种,好的坏的,都是前世的宋汐杳和赵如堇经历过的,不是这一世的宋汐杳和赵如堇,这一世的宋汐杳没有心仪赵如堇,而赵如堇也没有伤害宋汐杳。
所以,我想对你说,对于过往,我虽不能说全然放下了,可我在尝试放下,对于赵如堇,亦或是赵母,我都不怨了,这辈子他们于我也不过只是陌生人。”
魏亦安明白宋汐杳的意思,可他听了却全是心疼,如果可以的话,他愿她从未经历过这些,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她能够忘掉那些伤痛,这是他舍都舍不得动一下的姑娘啊。
“汐儿,我明白,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你还好好的在我眼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说完这些话,魏亦安起身,船身微微晃动,他来到宋汐杳面前蹲下,将人轻轻揽入怀里。
宋汐杳能够感受道魏亦安有力的臂膀揽着自己的腰身,他的心跳声就在自己的耳边,让人安心,接着又听魏亦安用极尽温柔诚挚的语气开口说着。
“汐儿,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和以后,我都会护着你的,护你一辈子。”
“好。”
他说护她一辈子,她也愿和他一起走过这漫漫人生路,不管未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