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夕阳西下, 宋汐杳和魏亦安分别,宋汐杳带着如月以及许多新鲜的莲蓬回了府。
倚兰院。
如月坐在宋汐杳身边剥着莲子,见周围只有她们主仆二人时才抿唇笑着小声地道:“姑娘, 您和魏二公子是真真很般配, 奴婢为您高兴。”
宋汐杳闻言眼波流转, 带着明媚的笑容道:“小丫头, 惯会如此。不过……此事不宜声张, 毕竟婚姻大事,还需得双方父母同意。”
“奴婢省得,奴婢一定牢牢地守住嘴巴。”如月点头小声回答着。
宋汐杳看着她剥好的莲子道:“莲子清热降火, 镇静安神,这个季节吃是最好的, 等会儿便将这莲子煮了, 做成莲子羹, 也好送去给爹娘和大哥尝尝。”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做, 姑娘放心吧。”
宋汐杳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阿娘体质有些虚寒,莲子芯性寒,不宜食用,于是又交待道:“将莲子芯去掉吧, 阿娘不宜食用。”
如月念头应道:“是, 姑娘。”
莲子羹做好后, 宋汐杳差人给爹娘院子和大哥的朝晖院送了过去, 而后宋汐杳自己用了一小碗, 又让如月将余下的莲子也煮了,让院子里的人都尝尝鲜。
*
自从宋汐杳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后, 魏亦安整个人都意义风发得很,常处在一块的人都看出来了他的变化。
这日上学,陈敛终是忍不住问了,“亦安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脸上的笑着挡都挡不住。”
魏亦安怔了一下,道:“好事儿是有,不过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陈敛和陆启,宋时安对视后三人纷纷点头,陈敛又道:“可不是吗?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接着陆启又温和地打趣道:“怎么?亦安兄当真不打算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魏亦安笑了笑,道:“不打算。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是很想让大家知道他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姑娘终于答应自己了,可不是现在,他想要给宋汐杳最好的,让整个临安都知道,他魏亦安得到了最心爱的姑娘。
青宥书院里。
宋时安和魏亦安的座位是并排着的,此时又是休息时分,宋时安见好友兴致颇好,一篇论语都可以看得笑了起来,于是凑了过去,道:“这论语你可都看了半天了,这是悟出了什么好东西了,笑得如此开心。”
末了又添了句,“不对劲,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前几日还要死要活的拖着我喝酒,这几日怎么便好起来了。”
魏亦安放下了书,略微收敛了下笑意,反正他也没打算瞒着宋时安,于是悄声道:“汐儿她……她愿意给我机会。”
“当真?!”
宋时安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声音。
魏亦安坦然自若地点头,“自然当真。”
宋时安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厮高兴的原因是这个,也难怪了,那笑容藏都藏不住,从小到大他几时见过魏亦安这样,只不过这一切都在遇到自家妹妹后土崩瓦解了。
一瞬间宋时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作为好友,他自然是为好友能得偿所愿而开心。
可作为大哥,他又舍不得自家妹妹,想着自家听话又懂事的妹妹以后会是别人家的媳妇儿时,宋时安心里突然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可想着这人是魏亦安的话,好像又好受一些了。
宋时安在心中叹气,哎,妹妹大了,以前那个爱围着自己粘着自己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竟是有些失落呢。
继而又睨了一眼身旁满面春风的好友,心道:便宜你小子了。
宋时安忍不住交待了起来,“你可要好好待她,她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魏亦安点头,沉稳地道:“时安,你当信我。”说完又看向了窗外,“我定会倾尽全力,护她一世平安周全。”
宋时安和魏亦安两人在说着话,而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赵如堇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好像是关于那位宋姑娘的。
就赵如堇而言,对于魏亦安,他无疑是羡慕的,家世好相貌佳,才学也是让夫子先生赞不绝口的,和宋时安又是同窗好友,更有陆启这样的朋友相随,与那宋姑娘想必也相识多年。
相比之下,自己则差了许多。
这时,赵如堇从这边看过去,恰好能看到魏亦安他们那里,他看着魏亦安拿出了一支笔,狭长深邃的眼眸里装着的皆是温柔和满足,像是宝贝得很。
再看那支笔,赵如堇觉得莫名熟悉,于是又倾身看了看,他瞳孔微缩,一瞬间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那笔,不正是那日在晋江宋姑娘买走的那两支吗?他先前只在宋公子手里看到过其中一支,原来,另一支是在魏公子这里。
再看魏公子这几日的意气风发和春风得意,又联想到方才听到的话,赵如堇便懂了。
原来,她喜欢的是魏公子这样的男子。
不过赵如堇又想了想,心道: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那样的好姑娘吧。
一时间,羡慕,惆怅,寥落接踵而来。
半晌后,赵如堇低头笑了笑,像是释怀又像是妥协。
许多东西,终究是没有那个缘分。
想着远在松阳的母亲,想着自己目前的处境,赵如堇又燃起了斗志,母亲还在等他衣锦还乡光耀门楣,自己又怎么能在这里感怀这些目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要好好读书,来日取得功名,实现自己的抱负,也不算是辜负了母亲的希冀。
那样的好姑娘,就将她藏在心里吧,自己唯一能做的,便就是祝福她。
*
自从两人将心事全摊开来说了后,相处起来,反而更加自然亲近了些,这些日子书信往来也频繁了起来。
这天,魏亦安下了学便差人去宋府给宋汐杳送了书信,明日书院休沐,正好可以陪宋汐杳出去走走,想问问她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其实,他也是想多陪陪宋汐杳,再过些日子便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大比将至,虽说前世他是头名解元,可他这一世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想靠自己的努力,考一个好功名,来日才有更好的能力护着她。
宋汐杳这几日都会收到魏亦安的书信,两人倒是默契得很,魏亦安一日一书信送来,他写,她便回。
信上有时是魏亦安在书院发生的趣事儿,有时又是一两句诗词,书信往来间两人无不透露着小小的惬意和甜蜜。
日落之际,宋汐杳又见如月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她一看便知又是魏亦安的信。
如月笑着将信递给宋汐杳,道:“姑娘,魏二公子的信。”
宋汐杳将信接了过来,美眸含笑,纤细莹白的手指将信拆了开来,待将信看完后,宋汐杳眼里的笑意更甚了。
饶是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在看到魏二公子信后的这般表现,可如月看着姑娘此时露出的甜蜜笑容,也不由得好奇今日魏二公子又写了什么,怎叫姑娘如此开心。
“姑娘,魏二公子信上说了什么,竟叫我们姑娘如此高兴?”
宋汐杳低眉敛了敛笑容,红唇轻启道:“明日书院休沐,他邀我出去玩。”
其实宋汐杳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想趁机多陪陪自己,离乡试大比的日子也不远了,这恐怕也是大比前最后一次这般单独陪自己出去玩儿了。
她怎么忍心拂了他的意,何况,自己也想见他不是吗?
看着自家姑娘和魏二公子感情好,姑娘开心了,如月这个做贴身奴婢的自然也开心,她自然是希望姑娘幸福的。
于是道:“那姑娘可要去?”
宋汐杳思忖了下,果断地点了点头,“去。”
两人约定好时间后,翌日,宋汐杳派人同母亲告知了一声后便才出了门。
为了不让旁人说闲话,宋汐杳出门自然是带上了如月去的,而魏亦安也很默契地带了一个随从。
到了临安城郊的小燕湖时,如月和那随从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跟着过去,只道许久未曾看看这小燕湖的景致了,便不跟着两位主子去了。
宋汐杳和魏亦安见状相视一笑,又交待了两句才朝着小燕湖背面走去。
没错,宋汐杳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酿那桃花酒的老师傅家。
昨日魏亦安问她可有想去的地方时,宋汐杳首先便想到了那巷子里老师傅家的桃花酒。
她想念老师傅家的青白瓷碗,大勺打酒,还有老师傅后院的那些桃树,亦向往那种世外桃源与世无争的宁静日子。
许是心有灵犀,魏亦安想的也是这里,这里宁静安然,以前心中烦闷之时他便会一个人过来找老师傅谈心,再喝上两壶桃花酒,再离开时,许多烦忧也淡了去。
魏亦安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姑娘,心里欣喜,还好,以后都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有她陪着,他不再是一个人。
老师傅见了她也是会很高兴的吧。
*
两人踏着青色的石板路,来到老师傅家门口,魏亦安轻轻扣了扣门,片刻后里面便传来了脚步声,听着这慵懒散漫的脚步声,宋汐杳笑了笑,是老师傅本人无疑了。
老师傅开门后见到来人是魏亦安,带着皱纹的眼睛立即眯成一条缝儿笑了起来,继而又看到了他身边站着的宋汐杳,像是有些意外,不过脸上的笑倒是更甚了些,哼笑道:“进来吧。”
魏亦安和宋汐杳对视一笑,而后了然,老师傅显然是没料到这次他们还会一起来,魏亦安顺手将门带上跟着老师傅进了院子。
到了院子里坐下后,老师傅靠在竹椅上,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打了打转儿,摇着蒲扇悠悠道:“敢情你二人这次又是一道来喝老头儿我的桃花酒的?”
宋汐杳笑了笑,带着几分娇俏道:“来喝师傅您的酒是真,来探望您也是真。”
老师傅闻言眼睛一亮,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这话说的好听又诚恳,想叫人不喜欢都难。
“这桃花已经谢了,不过我那后院的桃树下倒是还埋着几坛桃花酒,算算日子,现在喝起来倒也是醇香。”
魏亦安闻言立即道:“师傅您歇歇,晚辈们去挖来便是。”
宋汐杳见状亦是笑着点头附和着,老师傅见这二人串通一气,在心里笑了笑,于是便不管他们二人如何去挖那酒了,只闭上眼睛靠着竹椅假寐,等着喝酒便是了。
魏亦安和宋汐杳来了后院,在篱笆角落里看到了锄头和铁锹,于是魏亦安拿起家伙,来到桃树下,开始挖了起来。
有魏亦安在,宋汐杳哪里有动手的机会,于是便拿出了手帕在一旁为魏亦安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一院两人,满园桃树,挖酒拭汗,岁月静好,平淡而又幸福,竟让人不想轻易去打破了这画面。
此时,正在挖酒的两人根本没想到原本正在前面假寐的老师傅此时却是站在小门边扇着蒲扇看着他们。
老师傅见状,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魏亦安对宋汐杳的心意,从他第一次带宋汐杳来这里讨酒吃他便看出了。
只是今时不同于往日,想着方才的画面,老师傅欣慰一笑,看来这小公子是得偿所愿喽,也不枉自己出了那好些桃花酒。
值得。
后院里,魏亦安花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将桃花酒给挖了出来,宋汐杳凑近闻了闻,果然是桃花酒的味道。
两人抱着酒来了屋子里,将酒坛上的土擦干净,宋汐杳又去厨房取了三只青白瓷碗和大勺过来,舀了三大碗桃花酒,这才端着酒去了院子里。
宋汐杳将酒放在桌子上,和魏亦安并肩而坐,笑着对老师傅道:“师傅,请喝酒。”
老师傅闻言睁开了眼睛,看着二人打趣道:“怎的反倒觉得我才是那个来讨酒喝的客人,你们二人才像是招待我的主人家。”
宋汐杳正喝着酒,突然听到老师傅打趣他们的话,脸颊有些发烫。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看魏亦安,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两人心照不宣,于是宋汐杳连忙低下了头喝酒,不过耳根却是红了一片。
*
喝了酒,宋汐杳去涮洗碗勺,魏亦安又陪着老师傅下了几局棋后,两人才向老师傅告辞离开。
回到小燕湖这边,宋汐杳因喝了酒面色绯红,走路有些摇晃,魏亦安不想让她这个样子被旁人看了去,于是直接将人抱上了马车。
随后魏亦安又交待如月去乘宋府的马车,自己带着宋汐杳乘魏府的马车回去。
唯恐如月担心,魏亦安又道:“不必担忧,你家姑娘自有我照顾着,等到了宋府门口,你便下来将你家姑娘扶进去。”
如月自然是相信魏亦安的,于是忙福身道:“是,公子。”
马车里,魏亦安将人揽入自己怀里,叫她能够躺得舒服些。
宋汐杳头有些晕晕的,但被魏亦安抱上马车她也是知道的,不过此时她是真的有些醉了,靠在魏亦安怀里,舒服又安心,她有些不想起来了。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靠在魏亦安怀里时,竟然可以让她觉得如此心安可靠,他们分明才在一起不久,可宋汐杳却觉得两人像是相伴了多年一样。
放松,安心,信赖。
宋汐杳伸手搂住了魏亦安的腰身。
魏亦安瞧了瞧缠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这是信赖一个人的表现,而后满足地勾唇一笑。
那晚回到府里后,倚兰院里,宋汐杳躺在榻上,莹白的指尖轻轻地点着自己的唇,像极了白日里马车上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甜入了心底去。
这晚,宋汐杳带着甜蜜的笑容入了梦。
而魏亦安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