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六月一过, 七月如约而至。
在民间,七月有个很隆重的节日,那便是七月初七的乞巧节, 又称七夕节。
相传, 在每年的七夕夜晚, 是天上织女牛郎鹊桥相会之时。
宋汐杳小时候听阿娘说过, 织女美丽聪明、心灵手巧, 所以女孩们在这晚上会对着天上明月,摆上时令瓜果,朝天拜祭, 乞求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
又因七夕算是情人之间相会的日子,是以, 世间痴情女子会在七夕当晚, 对着星空祈祷自己的婚姻美满幸福。
宋汐杳想, 若是神女真能听到千万凡人姑娘的心声,人人都要向她求份美满姻缘, 神女又怎顾及得过来呢。
好姻缘也需自己去用心经营才会幸福的,宋汐杳如是想着。
又说,临安本就是江南的繁华之地,对于这样浪漫又源远流长的节日,还是相当重视的。
一般在七夕这日, 晨起之时, 家家户户便会早早地拿铜盆去接露水, 接着便是一家人沐浴焚香, 斋戒半日, 为拜七姐做准备。
七夕这天,宋汐杳起得也比往常早了些, 如月早早便拿了小铜盆去接露水去了,宋汐杳换好衣裳后才见如月端着盆进来了。
如月见她已经换好了衣裳便笑着福身道:“姑娘醒啦,奴婢去打水进来,姑娘洗洗脸后再抹这露水。”
宋汐杳用清水洗漱了一番后,用干净的帕子将脸上的水珠擦了擦,然后用指尖沾上铜盆里的露水,将其轻轻地涂抹在眼睛周围,又在手上涂抹了一些才停了下来。
如月笑着道:“姑娘,传说这七夕节时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抹在双手及眼上,能使人明眼手巧呢。”
宋汐杳笑了笑,“傻丫头,这只是传说而已,不若……你也来抹抹这露水试试?”
说着宋汐杳便拉着如月坐下,她知像如月这般大的姑娘,心里对美好生活和姻缘定都是充满期待向往的。
宋汐杳指尖沾着露水为如月涂抹着眼周,接着又掬了一些擦在如月的双手上,笑道:“涂了这七夕水,也叫我们如月眼明手快,得了神女的眷顾才是。”
如月听了是既感动又想笑,娇嗔道:“姑娘,您又打趣我。”
待擦完这露水后,如月突然叫道:“哎呀姑娘,奴婢忘了,咱们还要服侍您沐浴焚香呢,姑娘您等着,奴婢这就去准备。”
其实宋汐杳自己也忘了,毕竟记忆中她也好几年未曾这般隆重地过乞巧节了,在松阳那几年,叫她抛掉了许多东西,像是换了人生一般。
在如月的侍候下,宋汐杳又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屋子里也焚上了香,按着习俗其实这日是要斋戒一整天的,但也可根据自家情况而定,宋府一般就斋戒小半日便是了,像家中男子,大哥读书,父亲政务又繁忙,家中男主子们便是不斋戒也是可行的。
不过宋汐杳还是在院子里斋戒了半日才过去前厅大院里找母亲,准备晚上拜七姐的东西。
宋汐杳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命人搭好了台子,将准备好的“巧果”都端了上来,宋汐杳看了看,巧果盘子里有时下最新鲜的瓜果,还有花生,瓜子,糖糕……很是丰富。
文氏边安排着边对女儿道:“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待晚上拜了神女后,便可一家人坐下来吃巧果,届时再对着月儿向神女许愿。”
宋汐杳见母亲如此操劳,心里不忍,忙倒了一盏茶道:“母亲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喉。”
文氏见女儿如此体贴,心思细腻,心中欣慰不已,倒也真坐了下来,喝了半盏茶才接着道:“今夜乞巧,为娘便要为我的汐儿向神女乞一份好姻缘才是。”
宋汐杳一听便红了脸,撒娇唤了声,“阿娘。”
文氏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女儿娇俏的脸颊,道:“娘的汐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其实宋汐杳不奢望自己能得到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她只愿君心似我心,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是不是这世间最好不重要,只要真心待她,在她心中便就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这时,她又不免想起了魏亦安,他等了自己两世,爱了自己两世,于她而言,他便算得上世间最好的了。
文氏见女儿的神态,不由得会心一笑,母女连心,女儿的心思她还是能看懂几分的。
“娘的汐儿这是有中意之人了?”
宋汐杳闻言敛眉含羞,过了片刻方抬起头,眸色澄澈坚定地道:“女儿的心思瞒不过阿娘,阿娘,女儿心中的确有人了。”
“喔?”,文氏惊喜地道:“让娘猜猜,是不是你魏叔叔府上的魏二哥哥?”
文氏一猜一个准,宋汐杳点了点头,“是他。阿娘,于女儿而言,他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文氏惊讶女儿对魏亦安的评价如此之高,对于魏亦安她自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若是两个小辈有意,他们做长辈的便也是乐见其成的。
“汐儿,那他……”
宋汐杳知道母亲要问什么,“阿娘,我们……我和他心意相通,他待我,极好。”
*
按着惯例,晚上在家中拜完七姐后,闺阁女儿们便可以出府去游玩一会儿的,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闺中女子们可以公明正大出门去游玩的日子。
也因着七夕情人之节的由头,些许美好的姻缘便就是在这个浪漫的夜晚促成的。
宋府自然也不例外,拜完神女后,文氏带上家中女眷们,又叫了些随从跟着这才出了门,家中有三个女儿待字闺中,这样的日子也合该出去走走见见的。
临安街上,热闹非凡,街道的两边皆挂着彩色的灯笼,月光如水,将整个临安都笼罩在朦胧的美之中。
一行人逛了一段后,文氏也觉得将姑娘们拘在自己身边是有些无趣了,于是便分了随从给每位姑娘,让她们自己去玩儿去了。
不过自然也定了时间,一个时辰后便要回来,然后一同归家。
宋汐杳本想陪着母亲逛的,可无奈母亲说让她也去逛逛,这里有随从和姑姑,还叫她玩得开心些。
于是宋汐杳只得告别母亲,而后带着如月去其他地方逛了。
街上到处都弥漫着乞巧节的气息,这乞巧节要说除了拜七姐祈愿外,也是还有些很有趣的活动的,比如香桥会和斗巧。
香桥会也是乞巧节的旧习俗了,所谓香桥,便就是用各种粗长的裹头香搭成长约十五尺,宽约一尺半的桥梁,桥上装上栏杆,于栏杆上又扎满五色线制成的花作为装饰。
等到入了夜,人们祭祀双星,乞求福祥,然后将香桥焚化,象征双星已走过香桥,欢喜地相会了。
至于斗巧,则是用“穿针乞巧”“喜蛛应巧”等玩乐的法子来判定斗巧者巧拙的“卜巧”方法,女子玩的居多,也算是为女子增添了不少乐趣。
宋汐杳和如月边走边说着话,两人更像是姐妹,没有一点儿主仆的做派,如月像个孩子似的,一会儿指她看这儿,一会儿惊喜着那个。
“姑娘姑娘,你看那牛郎织女木雕像,做得好生精致啊,竟像是真的一样。”
宋汐杳闻言忍不住笑了,“傻丫头,你怎么知道做得像,谁又真的见过那牛郎织女?”
如月听了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个意思,于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奴婢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也看过些话本,不过现在听姑娘那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奴婢想啊,许就是因为他们是仙人神女,是神话传说,人们便默认为他们是俊逸美丽的,当然了,还有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
宋汐杳点了点头,如月这话她倒是极为认同,小丫头聪明,一点便透,宋汐杳真真是愈发喜欢了。
宋汐杳低头看了看脚下,继而抬眼却是顿住了脚步,迎面走来眼含笑意的人不是魏亦安又是谁,宋汐杳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似的,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对面的人向自己靠近。
魏亦安缓步朝着宋汐杳走去,看着小姑娘明显有些惊讶的样子,他心尖微颤,连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此时眼里都是他,正等着他向她走去呢。
魏亦安走到宋汐杳身边,如月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位置退了两步,好让两人并肩而行。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魏亦安如是低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些低沉的笑意。
宋汐杳敛眉笑了笑,道:“嗯,是有些,不过你怎知我们会在这里?”
“我一路找了过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轻松,却叫人听出了重视和认真。
宋汐杳抬眼看着魏亦安,魏亦安也看着她,两人对视没有说话,忽而,宋汐杳眉眼弯弯笑了起来,魏亦安亦是如此,两人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逛了一段路,然后选了一家雅致的茶馆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牵牛织女星,安静又美好。
魏亦安温声与她说着书院里的趣事儿,宋汐杳手里拿着一把轻罗小圆扇轻轻扇着,此情此景,她突然想起了曾在书里读到过的一首诗,很是应景。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这边魏亦安和宋汐杳品茶看星,而就在茶馆的另一边,有人正好也看见了这脉脉温情的一幕。
赵如堇看着斜对面坐着的那对璧人,果真般配,郎才女貌,可谓是羡煞旁人。
当然也羡煞了他,他曾经也是想过的,或许他能有一丝丝的机会,可最后竟连这个念想也断了,赵如堇自嘲地笑了笑,终究是没有那个缘分。
如此良辰美景,他只愿她好。
接着,赵如堇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句话,而后静静离去,仿佛从不曾来过这里。
“愿你遇良人,予你欢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