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两只蝴蝶
“少主, 上回你答应了陪丛姑娘去马场，现在该起了。”
一大早，影兮便被推门的声音弄醒, 眯眼蹙眉望去, 笙歌端着洗漱的器具跨进屋子, 拉过床帘立在一旁。
“……什么。”揉着眼睛坐起, 影兮不悦。她什么时候答应要陪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去什么马场。
“去做什么, 看马交，配？”扯过被子蒙住眼睛，影兮冷笑一声。
“…”
默默忽视具有浓浓起床气的少主说出的下流性话语, 笙歌习以为常的掀开锦被，推了推影兮：“起来了, 你上回自个嫌丛姑娘跟在你身后闹腾答应的, 看门的终一说今儿卯时刚到便见丛姑娘的马车在庄外候着了。”
“…她急什么。”拧着眉头下了床, 梳洗完毕后穿上笙歌取来的绛红骑服，换上黑锦的马靴, 随后在笙歌的强制下端坐在桌前让她梳理着乌发。
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影兮突然说：“阿笙，为什么她们都喜欢我？”
笙歌笑了笑刚要回答，便见影兮似是想到答案，微微一点头, 嗤笑道：“恩, 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哼, 肤浅。”
笙歌：“……”
行吧, 面对一个事事强大的主子你总要偶尔适应下她的不正常。譬如：严重的起床气, 以及在上面情况下极度自恋的言语表现。
玉带琯发，眉眼飞扬。在笙歌的刻意修饰下, 一身绛红劲装的影兮越发少了女气，多了肆意硬朗。
微微挑眉，勾起笙歌的小巧的下巴凑近蓦地羞红的脸庞，影兮邪笑：“阿笙，你身上好香。”
躲闪着眼神拍掉影兮不规矩的手，眼前的少年较之前些日子似乎愈发流氓痞气了，果然还是应该晚些叫她起床啊……
笙歌再一次默。
终家大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候在门前，一身精致粉裙的丛家堡大小姐丛意儿正欢喜的坐在马车内，对着上好的铜镜查看着自己花费几个时辰的妆容。
“荷儿，快瞧瞧我后边头发有没有乱掉，簪子簪得牢不牢，会不会滑下来。”唤着身边打瞌睡的贴身小丫头，丛意儿焦急的嘟囔。
“小姐，您都看好几遍儿了，今儿您一大早便起身了，比荷儿平时还早一个时辰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次看了看小姐的发饰，荷儿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叹道。
“待会儿影兮哥哥就要出来了，我得再看看嘛，难得做这样的装扮，定要比过那终笙歌，给影兮哥哥留下好印象！”收起铜镜，丛意儿拨了拨裙摆挺直了身子。
“恩恩，终少主没见过小姐这么温婉的装扮，定会迷上小姐的！”打气的鼓励，荷儿信誓旦旦的说。
“小姐，要不我们下车等终少主？那样更能表现您的心意。”荷儿想了想建议道。
抿唇想了想，丛意儿担心：“那样影兮哥哥会不会认为我不够矜持？”
“也对哦小姐…”
主仆二人正踌躇间，马车外却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
“呀，小姐，这不是荷儿她家小姐的马车吗，这一大早的，荷儿等在这做什么呢，难道是进不去终府，在门口等着影兮少主呢？”
大声的嚷嚷声传入马车，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荷儿一下子认出来是她死对头，湛剑阁二小姐湛英的侍女湛小六。
争抢攀比这么些年，丛落儿怎么听不出来是湛英是在让小六借着荷儿来讽刺她，顿时怒火上涌，扯开帘子跳下马车。
“呵呵，英儿思量着这么早丛姐姐该不在呢，原是在马车里啊。英儿给从姐姐问早安，丛姐姐这番打扮，倒是让妹妹惊喜。”细细的温柔声音传来，丛意儿望去，一身柔黄色的纱群，长发披肩的湛英似是刚从终家出来。素手软软的搭在扶着她的小六手臂上，嘴边弯着甜甜的笑。
狠狠瞪着弱不禁风的湛英，丛意儿咬了咬牙问道：“湛小二，你为何在这里！”
惊吓到般抚了抚胸口，湛英小声嗫嚅：“丛姐姐，你吓到妹妹了。”
“你！”刚想发作，远远瞥见一抹绛红拐过回廊走来，丛意儿刹那间敛去怒意，绽开灿烂的笑容迎了过去。
刚过了通向大门的水廊，影兮便见到丛意儿捏着粉嫩嫩的裙摆，花蝴蝶一样飞了过来。
“影兮哥哥，意儿等了你好久，咱们现在出发吗？”花蝴蝶扑腾着小翅膀飞到面前。
“久等小意儿，是影兮疏忽了。”轻笑着嗅了嗅扑面而来的香风，影兮挑眉：“小意儿看来真的久等了，影兮该罚。”
“唔，影兮哥哥罚什么？”似是听出了调情的意思，丛意儿小脸绯红，羞涩的拧着无辜的衣角。
“今儿意儿这么好看，就罚…影兮今天一天任丛大小姐处置，可好。”拂开跟前姑娘挡住小脸的发丝，影兮笑道。
“唔，影兮哥哥，你好讨厌！”娇嗔着跺脚，丛意儿捂着热烘烘的脸朝马车跑去。
“主子，您的马。”凝眸望着丛蝴蝶远去的背影，等了片刻，云逍牵着“破光”走了过来。
经过一晚的冷静，云逍似乎已经忘了前日所见，面色平静的递过缰绳。
轻拍“破光”，飞身上马。影兮深深地看了眼马旁站立的云逍，清洗干净的面容看起来异常清秀。穿着青色劲装，乌发扎成一把束在身后，身板虽瘦弱，但十分挺拔。
脑中想到绿衣提供的资料，十五岁的少年，只比她小上两岁。当时见到他时佝偻着身躯蜷缩在地上遭人鞭打，所以看起来像个孩童。
现在细看，没想到长得如此漂亮，不愧是云氏出来的孩子，相貌上一向不输任何人，今日的表现也是淡定沉着，不卑不亢。照此看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微一点头，影兮沉声道：“先跟绿衣去马场，我稍后过去。”
驾马出了府门，丛意儿已经进了马车。刚欲离开，便见站着的湛英走了过来。
“影兮少主早，英儿见过影兮少主。”俯身施礼，湛英抬眸望了眼影兮，复又咬唇垂眸。
颔首回礼，影兮开口：“湛姑娘昨晚睡得可好，终府有怠慢之处请湛姑娘务必指出。”
“谢少主关心，是英儿叨扰了。”湛英回道。
“湛姑娘是在府中陪伴母亲，怎会叨扰。以后常来终府做客。”
静默片刻，影兮皱眉：“可是湛家的人未曾过来？是终家疏忽了，我让终一去派人护送湛姑娘回去。”
“影兮少主，我…我能和你们一起出去吗…英儿听说你们要去马场跑马，也好想去。再加上有英儿陪着丛姐姐，丛姐姐也不会闷了。”希冀的望向马上的影兮，湛英眼中泛起盈盈水波，睫毛颤动着，怜爱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可以吗，影兮，影兮哥哥…”
略一思索，影兮抬了抬眸子，眼中闪过深意。
若是这湛英同丛意儿在一起，虽然多了个水做的麻烦，但能够看住丛意儿不过来烦自己，何乐而不为？
一拉缰绳，慵懒的嗓音含着笑意：“影兮的荣幸，湛姑娘。
狠狠甩开马车的窗帘子，猛地攥紧拳头，丛意儿愤恨的望着带着挑衅的眼神钻进马车的湛英。
混蛋，从小就和她争，现在竟然连她也叫少主影兮哥哥，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直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样子博得关心，可恨，太可恨，该死的看不顺眼那拐弯抹角的说话语气。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若是连影兮哥哥也被她吸引，那她岂不是又输给这该死的湛小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