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驯马
隐城自云氏太, 祖封给终家后便一直由终家后人治理，城外百姓若想进城居住或是做生意，则需要在终家设立的指定地点签写字据, 由终家鉴定后方可获得批准。
百年过去, 隐城早已形成自己独特繁茂的商业体系, 成为支撑祁国经济增长的中流砥柱。
“影兮哥哥, 城内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 据说是从北边崇国来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马车内，闷闷不乐的丛意儿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名声鹊起的崇国店铺。
由于两国关系的日益改善, 近来许多崇国商人来到祁国经商，崇国不同于祁国的服饰器具一时风靡全国。
崇国自百年前傅氏被灭青氏掌权后, 愈发崇尚武力。所以他们的服饰大多精巧轻便, 与祁国广袖长裙有很大区别。
丛意儿心想, 自己身量娇小，崇国服饰高领束腰, 刚好可弥补自己身高上的不足。待换了衣裳随影兮哥哥去马场，定能比过湛小二这一身累赘的长纱，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眼看时间还算充裕，影兮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于是一行人掉转马头, 向隐城商埠市集驶去。
宽阔的街面上, 有小贩在街道两旁摆摊吆喝, 行人或驻足挑选, 或闲适漫步。道路中间留有可容两马车并行的车道, 秩序井然，繁华安定。
马车停在新开的店铺门口, 早有热情的店员迎了上来，牵过马去一边喂食休憩。
扶着侍女下了马车，丛意儿瞥了眼整理裙衫的湛英，率先跟着影兮走进铺子。
琳琅满目的服饰挂满店铺，不同的颜色款式分别挂置在不同的地方，大小胖瘦，材料质地一目了然。隔间除了换衣室还设有茶座，供人等候时品茶娱乐。
“终少主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刚进了店门，众人便见一身着“福”字锦袍的富态中年男人匆匆迎了上来，对着影兮作揖笑道。
“还不快去备茶，莫怠慢了贵客！”吩咐店员备茶，掌柜又道；“终少主可是来购置衣裳？哎呀，多亏了少主的指点，小的才能得到今日偌大的家业啊！”
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影兮淡淡道：“周掌柜客气了，周氏成衣在崇国一向远负盛名，在下只是开通了崇国和隐城的通商口，并不存在什么指点。今日只是陪同友人来此，周掌柜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既是如此，那小的就先退下了。终少主请随意挑选，若有看上的布料，小的亦可叫人现行裁制。”招来一位店员跟随讲解，周掌柜又匆匆步入里屋。
“唔，这掌柜看起来好忙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望着掌柜离去，丛意儿撅着嘴，不满的嘀咕。
“丛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影兮哥哥一向不喜排场的。况且作为店铺掌柜，平日里可忙了，布料啊进货裁制什么的，都要掌柜过目监督，哪来那么空闲呢。”
无视丛意儿怒瞪的眼神，湛英挑过一块布料细细看着，随即望着影兮笑道：“影兮哥哥，你看这匹布颜色好不好看，我想让店家做一件衣服送给哥哥。”
绛紫色布匹上绣有暗金色的并蒂莲枝，触手细腻，薄爽透气。微一点头，影兮道：“不错，湛大哥喜深色，料子也是上乘。”
“那我就选这个啦，谢谢影兮哥哥！”娇笑着让店家量算布匹价格，湛英软软的向影兮道谢，侧身间却是得意的朝对面咬牙切齿的丛意儿抬了抬眉毛。
松开紧捏的拳头，丛意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拉过影兮来到一件挂着的湖绿色收衿束腰骑马装前，问道：“影兮哥哥，你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只是我从未穿过绿色，不知道合不合适...影兮哥哥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拉回放空的眼神随意看了眼挂着的衣裳，影兮抬眸轻笑：“喜欢便试试。”
店员招呼着丛意儿进房内换衣服，按了按眉心靠在门边，影兮叹，果然陪姑娘逛街是件麻烦的事情，一个个像麻雀般叽叽喳喳闹得脑袋疼，也难怪笙歌常嫌弃她没有正常姑娘天生就有的购物本能。
闲闲打量着挂着的衣物，蓦地瞧到一件天青色的长衫，青色打底，银色水纹似是波光涌动，平添仙气雅致。
崇国现今虽多是骑射劲装，但百年前却极是盛行儒衫。特别是当初崇国青煜太，祖所立太子青之，一袭青衫磊落，才气非凡。
今早见到云逍着青衣，清隽的面容极适合青色。再加上身型，若是长高些，这件衣服穿上定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示意店家取下衣服包好送至终家，影兮不禁轻笑，小家伙见到又要不知所措了。
等了片刻，便见丛意儿拨开帘子走了出来。
湖绿色颜色清新，紧身的样式将姣好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袖口收紧，高领贴着白嫩的脖子，高昂的小脸朝气蓬勃，好一个活泼肆意的小姑娘。
嬉笑着跳到影兮身边，丛意儿转了一圈道：“影兮哥哥，好不好看？”
揉揉摆动不停的脑袋，影兮挑眉：“真不错，现在满意了？”
“满意啦，湛妹妹你好了吗？咱们去马场吧！”特意跑到湛英跟前晃了晃，丛意儿笑着跑向马车。
眯眼旁观着两个暗自较劲的丫头，影兮无奈摇头：果然阿笙是同她们不一样的，若是阿笙也只会在意这些无意义的东西，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离开了热闹的街市，视线逐渐开阔起来。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规模宏大，占地面积极广的终家马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广袤的平原绿草如茵，马道宽阔一望无际。马厩内马种繁多，个个毛色油亮，体格健壮。
下马进入场内，云逍和蓝衣早在此候着。
放开兴奋的“破光”让它自己去溜达，吩咐蓝衣带丛意儿和湛英去挑选供客人骑玩的马匹。随后影兮叫过云逍，让他去马厩选出一匹马，日后亲自驯养骑驾。
跟着云逍来到马厩，影兮负手立在一旁，看着云逍一匹匹马挑选。
作为云氏孩子，云逍自小是看过不少好马的。
区分马的好坏，一是看牙齿，也就是马的年龄，二是看血统，三是看全身肌肉生长的是否匀称结实，四是看是否驯良，最后看跑的快慢、耐力如何、弹跳如何。
另外，马的外形、操控和舒适的程度也是很重要。有些马匹高大健壮，但驾御起来十分笨重，并不适合骑乘。
例如影兮的“破光”，血统名贵的汗血宝马，正值马龄壮年。肌肉匀称，体态健硕，奔跑起来四蹄如飞，能够一日千里。最难得的是“破风”忠心，只认一个主人，非主人认可之人是绝对不能爬上它的马背。
仔细观察每一匹马，经过毛色体态的比对，云逍最终选中一匹通体纯黑的蒙古马。
蒙古马骁勇善战，但毛多色杂，云逍挑选出来的这匹竟是通体纯黑，已是马中极品。
将黑马牵进马场，脱开缰绳的烈马立刻喷出嘶鸣，撒开蹄子奔了出去。驯马人一个哨响，奔了一个来回的黑马似是不情愿般，又转了半圈才回到驯马人身边。
拍了拍跑回身边的“破光”，影兮道：“云逍，一匹马对于一个骑手来说有举足轻重的影响。骑手与马的融洽度，对于以后的合作至关重要。所以这匹马，你得亲自驯服。”
驯马，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够一直呆在马背上，任马怎样蹦跳都不松手，只要它没力气了，你还在马背上，那便是成功了。但实际整个过程，驯马者会面临时刻从马背摔落、被马蹄踩踏等很大的危险。
略一思索，云逍走上前。黑马喷了几声响鼻，跺了跺蹄子，摆着尾巴似是嘲笑跟前的少年。
不像别的驯马者一样，靠近马便想方设法想要骑到马背上，或是用鞭子抽打，利刃恐吓，云逍只是静静的站立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高大的黑马。
时间逐渐流逝，黑马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不停跺动着蹄子小幅度的踱着圈，马头时而望向云逍凌厉的眼神，又飞快的转过头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云逍仍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黑马的眼睛，不骄不躁，浑身散发出无法忽视的王者威压。
“破光”轻轻喷了喷响鼻，马头凑近影兮蹭了蹭。玩味的看着远处一人一马的对峙，影兮悠悠揉了揉破光的脑袋，笑道：“恭喜你，破光，你又将拥有一个纯种蒙古马伙伴。”
半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都被云逍和黑马吸引过来。
丛意儿伸手挡了挡强烈的日光，嘟囔道：“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吗？”
“闭嘴。”冷冷的轻喝，蓝衣板着一张脸，望向苦着脸的丛意儿。
“你…”委屈的拧了拧手指，丛意儿忍住了抱怨。
“意儿别急，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有结果了。”懒懒的声音传来，影兮倚靠在“破光”身上，随意拨弄着“破光”光滑的鬃毛。
灼热的日光直射空地中央的一人一马，温度上身，愈发的燥热难耐。黑马渐渐停止了与云逍的对抗，垂下头颅，缓缓匍匐在草地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欢呼，接着，整个马场的人都高声欢呼着，赞扬这位不借用任何工具便驯服了一匹烈马的少年。
“恭喜。”拍了拍手，影兮好不吝啬对云逍的赞扬。
“逐影，它叫逐影。”深深望向影兮，云逍沉声道。
微一怔楞，拂了拂额发，吹一声口哨，影兮挑眉：“恩，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