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云逍离去
“少华见过大表哥, 大表哥是来马场挑马?”一行人刚走到马场大门处,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面前,上头蹦下来一十岁出头的小少年。
身着蓝衣的终少华谦恭的对着影兮行了一礼, 随即将视线移向后面的云逍。视线触及到被牵着的黑马, 先是一愣, 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复又克制住, 垂下眸子。
“恩,你怎么来了?”微一点头,影兮细细打量着垂眸的少年。
今日的少华较之前日的和姐姐在一起那个彪扬跋扈、焦躁易怒的少华有很大的不同, 小少年该有的天真活泼略略显现出来。果然先生讲过,孩子和什么人待在一起, 性情亦随之而变化。
少华心性并不坏, 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 若长期在他父亲与姐姐的阴暗利益熏陶下,今后必定难成大器。
“回大表哥, 上回少华看上一匹马,可总也驯服不了...今日,今日刚来,便见有人得了,唔, 没事, 我, 我可以再挑一匹!”终究是个孩子, 表情全部表现在脸上。
羡慕的望着踱着蹄子的黑马, 踌躇半晌,终少华走上前去, 朝着云逍挥了挥拳头:“哼,别以为你得了我的小黑我就会崇拜你,等着瞧!”
临近正午,日头升的老高。丛意儿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歪着头问道:“影兮哥哥,我们去什么地儿吃饭呐,肚子好饿哦”
看了眼同样望向车外的湛英,影兮笑道:“湛姑娘可有什么地方想去?”
拨着头发想了想,湛英轻声说:“如若大家不嫌弃,可去我湛家新开的\'穿云楼\'。”
“早听说穿云楼美名,这些日子不在隐城,倒不曾去过。既然湛姑娘提出,那影兮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唇角勾笑,影兮控马来到马车旁,俯身将唇凑致僵住的丛意儿耳边,哑声道:“意儿,可好?”
脸颊蓦地红了个透彻,丛意儿一下子蹦进车帘里,语无伦次的应了声,双手捂住脸难以自抑的笑出了声。
耳边传来不屑的嗤笑声,转头狠狠的瞪了瞪脸色阴郁的湛英,丛意儿得意的哼了哼。微微掀开窗帘子,随着马车的始动偷偷觑着帘外马上的少年。
真的是隽美邪肆,异常融合的独特好看啊。
湛剑阁在江湖上起初以铸剑出名,百年来逐渐形成大的规模,自成千幻剑法,在江湖兵器榜和门派榜上俱占有一袭之地。到了如今湛家家主这一代,少主湛御另辟蹊径,在湛家原来的经营基础上发展酒楼、商埠等其他生意,使湛家日进万金,成为隐城不容小觑的江湖门派。
“影兮哥哥,这里的清蒸桂花鱼可好吃了,与别家不一样,哥哥特地从祈都请来的大厨,好多客人尝了都赞不绝口呢。”
素手轻执圆盘置于桌上,湛英唤退小二亲自去了后厨,将汤羹点心一样一样端了进来。
笑咪咪的托腮坐在影兮身旁,湛英柔声道:“影兮哥哥,你尝尝好不好吃。”
抬箸将去刺的鱼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随后咽下。动作矜贵而优雅,气质卓然。
举杯抿一口清茶,影兮赞扬:“很好吃,湛姑娘费心了。”
飞快扒了扒碗中的米饭,丛意儿垂着头掩盖住眸中浓浓的失落。湛小二每次总能让影兮哥哥开心,还和笙歌姑娘一样的温柔。自己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她们了.......
“愣着做什么,吃饭。”指节轻敲桌面,影兮扫了扫静坐的少华淡淡开口。
默默瞧了瞧桌上的众人,撇开湛英丛意儿不说,少华看着对面专心吃饭的蓝衣凝眉不语。转头望了望身旁坐着的云逍,又是一阵蹙眉。
“怎么,有问题?”尝了尝面前的参汤,影兮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表哥,为什么他们能和我们一起同坐吃饭…”支吾了片刻,少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盛一碗浓汤推到云逍面前,这小家伙吃饭的样子真是漂亮,专注的品尝着每一道食物,就像在专注于一件精致的工艺品,优雅细致,认真而固执。
看着云逍将碗中的汤一口口喝完,影兮笑道:“少华,为什么不能一起吃呢?”
歪一歪头,少年想了想:“爹说,我们和别人不同,主子是不能和下人一起吃饭一起玩的。”
“什么是下人呢?少华,若是以你父亲的话来说,他身为终家的旁支,那么,他算不算是终家主宅的下人,配不配出席在终家主宴上,配不配和嫡系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呢?”
取过湿帕子拭了拭手指,影兮抬眸望向少华:“没有人天生便是谁的主子或者仆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即便是身为所谓的下人,那也只是所选择的道路不同。”
稚嫩的小脸皱成一团,似是在思考影兮话中的意思。过了半晌,小脸终是想通般松了下来,提起筷子伸向桌子上的玲珑粉糕,少华“啊呜”一口全部塞到嘴里。
“终小少爷慢些吃,不急的。”湛英接过侍女递来的茶壶,体贴的添上茶水。
清亮的眼中闪过笑意,影兮斜倚在椅子上抱臂瞧着大口吃饭的小少年:“少华,想不想去夙城。”
猛地一个吞咽,一口粉糕完全卡在嗓子眼里,就着茶水一阵咳嗽顺气,少华激动地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大表哥,夙城?!我能去夙城?!”
“明早。”
淡淡的声音答道。少华立刻眼前一亮,哪还顾得上吃饭,飞快的行了个礼告辞,蹦跳着扯上候在屋外的仆从,兴奋大笑着就往家里冲去。
是夜,薄凉的月光缓缓流淌在白玉的水廊上。阁楼临湖而建,大片的湖水静谧着,微风拂过,闪现粼粼波光。
院子里,倚一方石榻,浅酌一杯桃花酿。月下美人刚沐浴完,双足赤,裸,乌发垂肩,未拭干的水滴滚落,慢慢渗入轻薄的衣料。
“又不擦干头发,要我说多少次。”柔软干燥的帕子包住湿漉漉的发丝,笙歌叹了口气,俯身伺候着随性的小祖宗穿上鞋子。
“唔,有阿笙在。”不找边际的话语,影兮勾了勾笙歌滑落的长发,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阿笙好香,和别人的味道不一样,喜欢。”微眯双眸,月下的美人似是饱餐餍足的猫儿,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又胡闹,回去睡吧。”无奈的捂住影兮迷离的眼睛,暗暗叹了口气。要命,这小祖宗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是有多销,魂勾人吗。
水廊上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慢慢停在院子门口。示意笙歌先屋里,影兮抬眸望向门边站着的少年。
自送完两位姑娘回去,云逍便在想影兮对少华说的话。
夙城,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两个字的意义,但对于在终家的人来说,那代表着终家最精妙的武学和最严格的锻炼。
夙城原先只是一个小小的终家别苑。五年前少主终影兮在夙城建立“炼堂”,终家各堂精英皆在此处进行训练并加以挑选,各系家族皆以小辈能进入“炼堂”为荣。
抬步上前,云逍定定的看向榻上的影兮。
“主子,我要去夙城。”
眸光微凝,影兮握着酒杯注视着云逍。主子,我要去夙城,坚定的语气,隐隐的骄傲,不容拒绝。
“去了夙城意味着什么,你可清楚?”素手轻晃,纯纯的酒香萦绕在周身。
略一沉默,清朗的嗓音传来:“永不背叛。”
“想好了?”
“恩。”
“好,明早和少华一起去吧。”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影兮起身下榻,缓步朝屋内走去。
少年立在月下静静地望着背影跨进屋内消失不见,明亮的眸子中闪过几许温柔,随后转身离开院子。
月色阑珊,沁凉如水,脚步声渐渐隐去。
睡吧,隐隐。等我长大吧,我想守护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