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黑域食人花
用完早点从客栈出来, 一行人又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赶到“黑域”。
连绵起伏的群山延伸万里,山尖高耸入云。树木葱翠, 树冠如盖, 层层铺展开来遮天蔽日。
沿着流淌的溪水逐渐进入黑域, 脚下是松软绵密的绿色苔藓烂叶混杂的触感。交错的油绿藤蔓攀附在高高低低的乔木上, 滴答的水珠从宽大的叶子尖端滴落, 沁入软烂的泥土。
空气中氤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道,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甜腻花香味。走了不多时衣服便被弥漫的水汽附着,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抬了抬沾满烂泥的靴底, 终武环顾四周,皱眉咋舌:“这地方太诡异了, 安静得异常。”
“注意脚下。”冷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影兮乌发高束, 一身紧身劲装将整个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灼日鞭缠绕在腰间, 袖口插绑上锋利的匕首,匕首尖端淬上见血封喉的□□。
溪水蜿蜒着缓缓流向密林深处,两旁草地上布满五颜六色的奇异花朵,细细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鲜花上,花朵颜色越发艳丽。半边阴湿, 半边娇艳, 矛盾的和谐。
跟着影兮穿过半人高的灌木, 蓦地脚步一顿, 绿衣眯起双眸:“主子, 有动静。”
一行人中,论耳力无人比得上绿衣。众人一听, 忙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着。
潮湿的密林里依旧静的出奇,唯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与流水淙淙的声音。令人惊奇,溪水越发深入密林却反而汇成长长的河流,奔腾着朝更深处而去。所有人皆屏住呼吸站定,现在看起来虽然没什么不同,但绿衣说有动静,那便定不会出错。
“嗡嗡嗡嗡”,极其细微的嗡声渐渐传入众人的耳朵,猛地一个吸气,影兮飞速窜向不远处深黑色的湖面,同时一个厉喝:“闭气躲到水里去,是“大毒蜂”!”
面色陡然一变,眼见着前方密密麻麻一片暗黄色的东西铺天盖地的涌过来,来不急说话,所有人皆使出浑身的力气急速朝河水奔去。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闭上眼狠狠一个跳跃,“扑通”一声,湖面一片水花炸开,堪堪在毒针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众人猛地扎进冰凉的水中,阻断了头顶要命的毒蜂。
憋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湖面“嗡嗡”的声音才逐渐消散了去。捏着鼻子倏地钻出水面,终武大口喘了口气,粗声道:“好家伙,憋死老子了!”
“呼,什么鬼东西!”
“总算走了,好险。”
一个接一个钻出水面,河岸两旁又恢复了初始的死寂,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东西飞过。
微微拧了拧眉,影兮沉声道:“大毒蜂本该在黑域深处,现在却飞置近边缘地带,这林子里头定有什么人闯入了。”
“莫非,是璧月祠?”沉思片刻,笙歌开口。
“进去看看再说。”接过笙歌递来的用油纸包住的干帕子,影兮擦了擦满脸的水珠。
刚欲将帕子交还给笙歌,却听不远处灌木丛一阵响动,眼神蓦地一凛,袖口的匕首“刷”地飞了出去,直袭灌木丛中冒出的人影。
“铮”的一声清鸣,剑刃抵挡住匕首的声音。随着白光一闪,锋利的匕首绕着剑刃一个转动,瞬间被收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
风吹灌木,青衣的少年跨过一地腐朽从容上前,眉目俊秀,君子如玉。他缓缓站定,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握着的匕首,清润的嗓音如轻风拂过:“少主,属下云逍听命前来。”
顿了一顿,面庞微扬,少年嗓音带上温柔的笑意:“好久不见,云逍,甚是思念。”
在笙歌的陪同下换了干净的衣裳回了原地,终武已取出携带的黑域地图和云逍一起细看着。
脚步微顿,影兮望向不远处的云逍,不过才一年多未见,这孩子便已长这么高了,比自己都还高出半个头。
“炼堂”的训练不仅让他褪去了青涩,更给他增添了只有千锤百炼后才有的沉稳坚毅。云氏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越发让云逍看起来与众不同。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
一声浅浅喟叹,影兮抬步走上前。
“少主,我们现在正处于黑域的北边方向,进入腹地聚神引供奉的玲珑殿还需要经过黑域的沼泽、金湖、瘴气林。”见影兮过来,终武忙指着地图道。
“近几年除开前来历练的武林人士,黑域鲜少有人靠近,最多也只到沼泽便止步了,所以金湖以及瘴气林内会有什么一概未有记载,可能会有风险。”顺着终武的话,云逍分析。
“那倒未必,走了。”淡淡开口,影兮率先往前方走去。
当初终家庄还没和璧月祠撕破脸的时候,哥哥便和秋水苍来过黑域历练。哥哥自然是天资卓越,小小黑域不在话下。但秋水苍竟然也能够顺利出了黑域还跑到她跟前炫耀,笑她年纪小不能去黑域。
几年过去,现在她和秋水苍同样想得到聚神引。哼,放马过来吧,她终隐隐就不信如今的自己比不上那个风骚放浪的秋水苍。
“少主看,你快看!”
一声惊叹,绕到队伍前头的笙歌突然定住脚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
众人纷纷上前,却见视线触及的地方,每一棵古树,每一块石头上,都密密麻麻长满了颜色艳丽的巨大花朵。
较之先前在边缘见到的小花不同,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有脸盆的大小,娇艳的花瓣一层层叠加,颜色各异。深红色的花蕊微微颤动,甜腻腻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每片花瓣上都长有眼睛一样的黑色纹路,锯齿形的宽大叶子在风中舒展着,被触及的草叶藤蔓一触即断。
走了半日,沿路全是生长了不知几百几千年的老树,盘根错节,外界难得的葱绿粗壮。突然见到如此巨大的长有眼镜的花朵,影兮示意众人止住步伐。
“啊,少主!”靠近花丛的绿衣一不小心触到了飞动的叶子,小腿一阵巨疼,还没来得及反应,裤腿被叶子的锯齿划裂开来,皮肤瞬间被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小心!”眼神一凛,影兮快速拉过绿衣闪离原地,淡淡的血腥味散开来,电光火石间,只见所有的巨型花朵猛地收缩起盆大花心,茎叶一下子窜出老长,飞速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袭来。
扯下腰间的鞭子疾速舞动着,鞭子残影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罩,空出的左手匕首翻飞,快准狠,倏地斩断从各方朝绿衣缠过来的藤蔓。
“这些是什么东西?!”猛地一声大喝,终武挥刀斩断一朵摇摆的巨花,断裂的花茎中突然喷出几股深褐色的粘稠汁液,滴答到身下的草地上顿时乌黑一片。
“是食人花!”剑光闪烁,云逍靠近影兮牢牢互住二人不让喷溅的汁液沾到。边退边道:“小心别让斩断后喷出来的汁液溅到,这毒液含有剧毒,一触皮肤便会腐烂。”
险险避开花海,众人气喘吁吁的站在十米开外的林子里。不远处食人花最大限度的拉长了茎叶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摆动着,嗜血妖艳,一靠近便是绝杀。
紧紧拧住眉心,影兮将受伤的绿衣交给笙歌包扎处理。叶片锯齿上带有少许毒液,所幸伤痕不深,毒性不大。笙歌精通医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清理好伤口,敷上药粉包扎好。
扶起因自己鲁莽愧疚不已的绿衣,影兮狠狠咬牙:“用毒烧,给我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烧光!”
敢伤她的人,就算是无意识的植物也休得幸免!不是砍不断避不开吗,那就用淬了毒的火烧,烧他个一干二净,再难春风吹又生!
“是,少主!”点了火折子扔进纠结团抱的藤蔓内,潮湿糜烂的环境使燃起的明火慢慢熄灭。却听影兮冷笑一声,倏地洒进去一把细细的粉末。
“哄”的一声,幽蓝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只一刹那的声响,火焰瞬间吞没了一片花海。没有火光,没有热焰,只有蓝火迅速跳动着,随着巨型食人花的最后的扭曲消亡而焚烧殆尽。
临近正午,头顶日光明晃晃的照着,虽然密林里巨大的树冠遮住了阳光,但闷热的空气使腐烂的味道越发浓重起来。
小心的跨着步子丈量着脚下的地面,遍布沼泽的丛林,一不小心便会陷入烂泥当中悄无声息的不见。
“少主,沼泽里瘴气伤身,带上这个。”干净的手递过一张湿了药水的帕子,影兮偏头,云逍摇了摇手,温柔笑道。
“恩。”轻轻点头,刚想接过帕子围住半边脸,却是一个不稳,脚步一错,眼见便要踏入窄窄小道旁烂软的沼泽中。
面色一变,云逍快速上前扯过影兮的手一拉拽,险险将影兮拽离沼泽拥入怀中。
脸色顿僵,耳朵尖尖晕上一抹薄红,清冷的墨香萦绕在鼻尖。影兮怔了怔,随后猛地退出云逍的怀抱,尴尬的眨了眨眼,故作镇定道:“谢谢。”
耳尖红得发烫,淡定的表情下早已是波涛汹涌,云逍身上的味道偏生就像长了腿一般,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
耳边传来一声闷笑,转过影兮不自然的脸仔细帮她围上阻挡瘴气的帕子,云逍遮了遮影兮露在外面的眼睛,轻声叹道:“保护好自己,少主。”
望着站定的影兮,云逍淡淡转身往前走。别这样看着我影兮,我怕我忍不住日思夜想。
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美,有多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