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镜花水月(真假结局)
时光荏苒, 岁月如梭,转眼离三世情劫已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天界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和, 安定。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了当初轰轰烈烈的那场仙佛之恋, 也不再提曾经万众瞩目的天虚渡劫, 以及为渡劫灰飞烟灭的佛界佛花。
瑶池仙音袅袅, 热闹非凡。
身着彩衣, 梳着飞仙髻的仙女们穿梭在一桌挨着一桌的众仙家之间斟酒添酿,环佩叮咚,馨香袭人。乐舞仙子们奏起欢快的旋律, 彩绸飞舞,妙曼的舞姿赏心悦目。
天钟鸣响, 祥光漫天。今日, 正是天界吉日, 亦是闭关三百年的天界太子墨白与紫薇大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央宛成亲的日子。
神兽凤凰拉来金辇,成双鸾鸟齐飞环绕啼鸣, 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喜庆的乐声响彻天界。
彩霞云锦织成的红地毯尽头,一身大红喜服的太子墨白含笑牵过身边同样一身红衣的公主央宛,踏上红毯缓步朝着高坐的天帝而去。
红毯施了仙法,一步便是一朵花开并蒂的红莲。笑闹恭喜声传入耳畔, 墨白扣了扣央宛因紧张而沁出薄汗的手心, 微微垂下双眼。
三百年前父君告诉自己, 因为魔界来犯, 自己出征时大意中计, 不仅失去了千年的记忆,还损了大半的仙根, 多亏了阿央日夜不寝不眠地照顾,自己才能够自昏睡醒来。
虽然这些年梦中常会出现模模糊糊的一个女子身影,耳边会回荡着一些蠢到无可救药的男女对话。每当夜半醒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窒息感充斥着周身,但一到白天这种感觉便会消失殆尽。
父君母后催着要儿媳,从小到大千年来的青梅竹马,没有人能够比阿央更适合自己了。如今娶了她,定要一辈子对她关怀备至,不离不弃。
拜天拜地,将墨白与央宛之名并列刻入天地谱。
金光耀目,礼成。
三年后,太子妃央宛诞下麟儿,天帝禅位太子墨白。
又过万年,天帝墨白让位,携天后央宛游历三界,难觅行踪。
于是,故事就这样完结了。蠢货梵花终是魂飞魄散,不得善终,而金汤勺太子小白被他爹消了记忆,回到天界继承帝位,和他的小青梅央宛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噢,这是一个悲剧。
昔湖美酒,三月天哪~~~人鬼殊途,难相见呐~~~~
好吧,其实这是假的。你说脑洞大开丧心病狂YY出这样一个男主小白,怎能让他轻易出轨离开女主打包送人?悲剧这种梗完全绞尽脑汁想来想去那绝对是不会发生。
所以,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渺渺的云气环绕着依山傍水的小木屋,别有一番草庐雅趣。
屋旁随意铺就的草堆上,落满了粉嫩嫩胖乎乎的大桃子。再往下面看,一个半身都埋在草堆中的少女正躺在地上啃着桃儿发呆。
“呸,王母娘娘的桃儿越来越难吃,难怪最近来参加蟠桃会的仙家变少了。”狠狠吐出一口泛着酸味的桃儿,我翻了翻白眼,重又捡了个粉桃子。
覃覃那个呆木头,知道我回天界了别的不送,尽摘了蟠桃园里的桃子一箩筐全运了来,也不管有没有成熟。
猜都不用猜就能想到王母娘娘看到一树繁茂的绿叶却没有一个桃子时,那青中泛白,红里带紫的面色,以及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了。
撇了撇嘴摇晃着手中的桃儿,扑闪扑闪的小水珠映出一个个挑着眉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长衫不羁,言语风流,仿佛春暖花开,杏闹枝头。
“要命,梵花你在想什么!” 烦躁地丢开桃儿,胡乱地扯着头发在草堆上像小狗儿般打了一个又一个滚儿,沾满桃汁的脸苦兮兮地皱成个包子。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恶。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如是、如是……如实你大爷!”
努力静下心来打坐念经,却发现根本记不住一点经文上的东西。
那日天虚渡佛,佛祖终是慈悲,不忍我灰飞烟灭,隧只取了我半数的花灵,再加上有绛的相助,故得以历劫成佛,而我亦是活了下来。
功德圆满回到天界后,本是做好应付那些个老不朽的挖苦,却意外得没有任何人来骚扰。
再来便是听闻墨白被天帝从人界捆回天界关了禁闭,然后自己亦被天帝大叔召见了。
犹记得一向严肃正经的天帝大叔第一次在我面前放下架子,如千万个担心子女的平凡父亲一般对我低叹:“孩子,放过墨白吧,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放了他,谁来放了我们呢。
撤了盘坐的双腿继续躺倒在草垛子上,我揉了揉眼睛拨弄着身边的桃子,脑子里一下子跳到崇国的昭滦宫,一下子又浮现黑域的金银湖,胡思乱想摸不着边际。
“呵,这是谁在撒泼儿呢。”脆生生的一声清斥,彤鲤白嫩的素手掐着小细腰,娇滴滴地扬着小脸出现在我面前。
“呀,好久不见彤鲤美人儿!”熟悉的身影让我顿时回过神来,两眼放光地瞧着许久未见越发妍丽的大美人儿,一骨碌爬起来便凑了上去。
“哎别,你这丫头,身上哪来这么多草屑桃汁,脏死了,快些离远点儿!”
兔子一样窜出几米远,彤鲤挑剔地翻了翻白眼,隔空指着我使了个净身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扯着焕然一新的我坐到石凳上。
“臭花儿,别挤出眼泪瞅着我,忒假。”拆开凌乱的发髻帮我重新梳了个凌云髻,彤鲤开口。
“唔,还不是因为你被王母娘娘派去东海办事了,我回天界没见着你难受嘛……”摸了摸头顶插上的簪子,我别扭得晃了晃脑袋。
“别乱动,你说,你这些天儿做什么了。第一日,钻到我瑶池扯了一天的莲蓬,吓得小荷仙今个一见我回来便跑到我这来哭了好几个时辰。第二日,覃木仙君的府邸被你翻了个底朝天儿,愣是闹得看门小童见着你就直念叨‘菩萨保佑’。第三日,你倒是学乖了,老实呆在屋里不闹腾了,可是王母娘娘的仙桃儿都快被覃木仙君摘光送到你这来供你消遣了。还有第四日,第五日……你瞧吧你,还好意思说,佛祖的面子都被你给丢光了。”
使劲拍掉我捣乱的手,扶正我的脑袋。淡粉色的指甲点了点我肉乎乎的脑门,刚好一个红通通栩栩如生的月牙形印子。
收拾完毕,彤鲤瞪着我板着脸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哎,彤鲤美人儿,轻点,疼。那桃子又不是我要覃覃摘的,这个不怪我…”收回手揉了揉,我撅着嘴扭着身子,眼泪汪汪地控诉。
“疼,还知道疼?我还以为你果真要念经念痴了一直呆傻下去。”轻哼一声,彤鲤转头。
“小傻瓜,还没想明白吗,你如今这个样子,还能专心修佛,还能快活自在?
人人只道是神仙好,能够长生不老。可谁知,几千年几万年如一日的时光,早已磨灭了什么永生的乐趣。
多少个仙贪恋凡尘,多少个只羡鸳鸯不羡仙,那些个爱啊、恨啊、恼啊、怨啊,如今想来,虽有心酸泪水,却也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小花儿,莫要因为顾忌太多而失了最珍贵的东西,我只是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珠,彤鲤温婉地笑了笑,明媚的眸子微微黯淡。
“其实说到失去,我是最没有资格的。”她抬首悠悠望向远方,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闪现出浓浓的忧伤。
“彤鲤美人儿,你和绛,传音匣……”踌躇片刻,我小声开口。
回到天界未曾见到彤鲤,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便将绛所说的话以传音匣的方式让覃覃施法带到东海给了彤鲤。
“该断的,早在几千年前就断了,他或是成魔,或是为仙,于我又有何干。”
漂亮的手指微微抚了抚我的脑袋,彤鲤望着我,笑得如瑶池里沐着月华的荷花般清雅:“ 这么久过去,以往的什么情缘牵绊,对于我来说早已变成了过往云烟,没什么好提的了。”
那些所谓执迷不悟的最初,总有人要先放下。
天下那么大,规则那么多。
所以绛,他只要活着,好好活着便好。
“花花,我还要去娘娘那一趟,先走了。”
“啊对了,听说魔界又要对仙界发起进攻了。百年前新上位魔君不知怎么回事,对仙魔大战极为热衷似的。这次太子墨白回来,虽是损了仙根,但毕竟是司战战神,不知天帝大人会不会派太子出战。”
摆摆手告别,刚欲施法瞬移的彤鲤突然转过身来对我眨了眨眼,抛下一句话,随即隐了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