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13章 水云旧事(1)
话说近日XX国新帝回朝, 终于结束了在王陵的三年守孝,回朝接管大权。而那摄政王让位于新帝,说是要准备迎娶水云公主, 告老回乡, 颐享天年。届于是皇家子孙, 这告老自然还是留在帝都。
我近日时时梦魇, 虽觉得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但在水云初听得这消息,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毕竟那二人旧时还是敌对,这旧帝一死, 蛮夷来袭,立马握手言和, 变得也忒快了些。且现今外患已除, 摄政王就这般轻易地将手中权利移交给新帝, 着实令人不解。
听着探子来报,我揉了揉脑后, 却听得席上那人翻动着书册问:“这次摄政王有没有私下说什么?”
探子黑布遮脸,连声音都稍有些含糊不清道:“那摄政王本就是精细之人,宠辱不惊。况且,这次还是摄政王亲去皇宫交的传国玉玺。”
“嗯?”他抬了头,又转向我慢悠悠地道, “他就是这么喜欢做一些铤而走险之事?根据自己的意思修了诏书, 然后再归位给新帝, 现在又把传国玉玺交给新帝。先帝留的能保命的东西全部都不留, 还以为自己是太子, 新帝不敢杀他。”
我想了想摄政王旧时的事情,点了点头, 那个人做事总是自有自的考量,霸道的很,偏生每每遇到要紧事还是他的主意好用些,是以更加助长了他的脾性。
“西北蛮夷呢?”
那人跪在地上道:“大皇子挑了边界的战事却被西北将军顾子召打了个措手不及,逃窜途中遇到了三皇子的散落军队,又被收拾了一顿。现今停在一处自以为隐蔽的地方休整队伍。三皇子养精蓄锐,又趁着顾子召对付大皇子的时间,洗劫了一处村落。”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束发脑后,斜斜地倚在书案上,闻此脸上才有了些笑意,朝着我道:“你看看这三皇子还是个懂得趁火打劫的人,不愧是我百席的同母弟弟。”
我甚是不屑地回了句:“趁火打劫,也就只有你们那里的人才认为是值得夸赞的。”
他放下书册:“我现今是水云的人,我们那里便是水云这里。姑娘还是觉得水云不好,要回你们那里么?身为水云的招徕之臣,这话可是有些不体面了。”
声音软软,但话却是不容辩驳。
在嘴皮子上,三年前我就输给他,现今还是输。
他叫那个探子撤下去,尝了口茶,侧头问道:“我听说你昨晚做了噩梦,可是梦到了什么?”
我附和地笑道:“噩梦噩梦,当然是些过去的重影。”
他挑挑眉:“昨夜我跟公主睡得正好,却听得小婢来报说你出了点事情。但是,这夫妻也挑不出个时间问候,本打算过一会儿再起身,却没想到又回报说你已无恙。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可要在你的账目上好好记上一笔。”
我窘然,记得初见百席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软性子,现在么……
果断是不知羞耻善于欺压的狗驸马!
他每日都要与我这般聚上一聚,名义上是替公主好生照看我,实际上他打得什么主意,我也不清楚。
三年前寿宴行刺,圣上危在旦夕。沈家忽然被揪出了通敌谋反的罪名,是以皇上在病榻中下旨将我关入大狱,并指示御林军抄了沈家。我深感不孝,辜负了父母期望,污浊了祖宗威名,故带着镣铐去了沈家祠堂。那夜祠堂灯火通明,一同进来的军士打翻了桌上的烛火,让祠堂变成了一片火海。而我被救了出来。
我至今都不知道救我者是谁,匆匆找了处地方藏着就被百席找到。
因为失踪于火海,圣上大怒押了我父母回京审判,同时,我的谋反通敌罪被六部联审判定为真,罚诛九族,但念在顾子召不肯与沈涵同流合污,早早告发,故只诛灭沈家的直系。沈家人丁寥落,这一代只有我一子孙,是以我父母压至大牢,秋后处斩。
我沈家三代为相,世世代代为忠臣的神话,就此,在我沈涵这代破灭。
处斩前,我在百席的布置下偷溜进了牢狱中。
老夫已然头发灰白,几月的关押早使他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异常突起。那日因是最后一餐,是以很是丰盛,多了些肉。
他一边吃着酒,掰着肉,看着寥落,但沉稳不惊,一点都没有为明日的行刑担忧的意思。
我靠近那铁牢门,极为小声地叫了句:“爹。”
他转了头看过来,惊地捂住嘴,然后环顾四周才靠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略微惊讶了下为何我爹已然知晓我还存活,但因时间不足也没得发问便道:“爹,我找了人明日劫法场,你听我的安排就好。”
他摇摇头:“爹知道你原本无罪,他终是还你一个清白之名。问心无愧,便不怕死。”
我爹总是一根筋,如今简直发挥到了极致,我差点跟他吵起来。
他辩驳了些没根据的虚话,最后才压低声音说:“爹有自己的计较,你莫要乱了我的阵脚。”
我觉得我那时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轻信了他,第二日他与我娘在菜市场被处以死刑。我只当他另有计策便在人群中按兵不动,谁知一人快马前来高喊“刀下留人”,仍是叫那刽子手落下了刀子。同样潜伏在侧的百席随即手刀劈中我脖颈,我就晕了过去。
待到我醒来时,已经坐上了去水云的马车。
我自认为我的这张脸很好辨认,但从男装换了个女装,这水云的诸人也没有一个认出来的。我便以六公主的门客的身份住进了六公主在宫外的别院中,化名韩微。
至此恰好三年。
我这三年在水云看了不少话本,说来也怪,儿时见过几册鲜少现世的残本,水云这里都有全本。还有一些传说中的书籍,悉数全藏在水云的藏书楼里。每日清晨我去百席那里例行地溜一圈,用过早饭就可以来此处读书。
为了防备我跑掉,一般都会有三两个人跟着。过去三年,陪我来此的人每日都是随机的,只是这些日子有个人跑的太勤快了些。
我捧着书,眼前那不断在原地绕圈的人着实惹得人心烦便道:“顾卫。”
他故作阴沉抬起头:“叫我干什么?”
“你能不能坐下来,别在我眼前晃悠。”我撇撇嘴,“再晃晃今晚还得做恶梦。”
他慢慢地坐下来,极为不悦。双臂环在胸前,右腿搭在左腿上摇晃着。我看他终于老老实实地不动了,终于舒了口气,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嘟囔:“我不就是昨晚说了几句,你今天就没跟我说话。好歹也是三年的朋友,我的话就那么不中意的。”
我无奈地放下书,揉揉太阳穴,道:“没有。昨晚那么一闹腾,自然是睡得不好。今早又叫你们主子提溜过去说了一通,怎么能好受。”
顾卫人如其名,甚是维护他的主子,提到他的主子总是一脸的骄傲,如多年前他与我说顾子召的事情一样,闻言昂着头道:“我们主子找你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我冷哼了哼,没接话。
水云宫廷全然不同,那几位皇女都住在宫内。藏书楼恰好就临近六公主的寝殿,我每日看了书放得到六公主那里请安才能回去。
此时天蒙蒙黑,我身后跟着顾卫和几个守卫。有位拎着宫灯的婢女哭哭啼啼地从寝殿走出来,我拉住她问道:“你哭什么,你家公主怎么了?”
她跪在地上:“姑娘不知,公主因为王夫没有进宫陪她,现在在寝殿里大闹呢。”
“啪啦。”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我捂着耳朵,对她做了做口型道:“你走吧。”
叫那几人在门口守着,我推开了门。那小姑娘只装着里衣蹲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睛红红地似是哭过。地上狼藉一片,那殿中的几只圆木凳被甩到地上,磕得上面的漆掉得很是难看。一张小红桌也被用来泄愤,直接变成了两半。地上还有四分五裂的瓷片,以及被折弯的铁质餐具不计其数。
我踮着脚从那一片碎片中走到她身前,她抬头望了我一眼,又低下。
声音梗塞地不成样子,却是极其无理取闹的话语:“姐姐你说,我都让他带你进来了,他怎么还是不理我。也不跟我一起吃饭,一起看戏,一起睡觉了。”
我只好蹲下拍着她的背:“公主的王夫很想念公主,许是等着公主出宫去接他。”
“不要,我是一国公主,没有出宫去接王夫的道理。”
她一甩手,径直将我推倒,我的手挨到那破碎的瓷片上狠狠地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倒吸了口,一屁股坐在打翻了的铁板上。她这才循声看到我手上的伤口,脸上毫无愧疚之色,甚是阴狠地道了句:“划得好,他们都说你是狐媚子,勾引了王夫。”
平白无故被人泼这么一通脏水,我冷了心肠,借着这股气将早上在百席那里受的毒舌全部倒出来:“做没做亏心事我自己清楚的很,犯不着公主来训。况且你与百席又不是生死相隔,不就是不进宫这点小别扭,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你与百席是不是生怕别人不把你自己当事儿,每隔一日就要出个幺蛾子的事情膈应人,才觉得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