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13章 水云旧事(2)

30.第13章 水云旧事(2)

对着这位公主一通训斥, 我心里痛快不少,但方出了门,就有些后悔。

我在水云本就是寄人篱下, 三年来也没有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百席与六公主即便一个毒舌, 一个心肠歹毒不分是非, 但还算对我有恩。且如今还不知道百席打得是什么注意, 就惹了他的棋子, 着实太冲动了些。

想要洗刷掉沈家的罪名,还我爹娘一个清白,还是得紧紧依附这水云这棵看似不大但实则根深的大树。

且不论他二人今后是否会帮我, 单说那藏书阁中的书籍。参读下来着实有种大彻大悟之感,我耗费三年也只不过将几本书通读理解透彻。若是多待了些时日, 虽不能万事顺心, 但对洗清沈家罪名这一事, 定也有所帮益。

打定主意我停下步子,转身对那几位道:“我还是不太放心你们那位公主。要么你们抽出两人去别宫禀报百席此事, 剩下两人陪我走个回头路罢。”

他们面面相觑了阵,最后由顾卫做主,他和一位陪我回去,其他的都回别宫。

我们一行三人匆匆赶回寝宫门口,就见一苍老女人在一众宫女的陪同下从南边赶来。她脸色灰白, 嘴唇暗红, 眼白浑浊, 大抵是个命不久矣的。身上的衣服极为朴素, 头上只ch a了个木钗。

顾卫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 大步走到我身前,按着水云的大礼对那人行礼道:“见过王上。”

这三年来, 我日日经过六公主行宫,却是头次见到这位吊着半条命的国主。她的精神不大好,教人扶着,看着顾卫与我们跪在地上的身影,过了半晌才缓缓地让我们起身。

她说话的语气极慢:“六公主大吵大闹是因为什么事情?”

顾卫摇摇头,他没有进门也没听到六公主喊叫的那句话。我虽知道实情,但这个缘由着实不足为道,便低头没有开口。

国主吩咐自己的宫婢扶她进去,我们三人便跟在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踏进了院子。

寝殿里似乎已平静下来,几位宫女趴在门缝上交头接耳。听得那一阵脚步声她们回了头,提着裙子跪在地上。

那扶着国主的婢女道:“你们说说公主怎么了?”

那几位宫女一阵磕巴,还是道出了实情:“王夫离宫,久不回宫,是以公主担心了些。”

那国主扶额,一会儿才道:“简直是胡闹。这会儿真是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二公主跟五公主一个得了失心疯,一个一心想要嫁人。咳咳……国府的决议还没有下,婉玲又……”

那宫婢连忙扶着她的胸口顺了顺气,她朝后面的宫女摆了摆手:“你们都留在外头,月儿陪孤进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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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我们三人站在人群中走也不是,留着也没意思。俗话说,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两人对六公主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上心。就在决定找个理由回禀王上好回府的时候,百席带着三位侍卫从宫外赶来。

说是赶来,也不甚准确。因为他行动本就散漫,脸上还是一片淡然。我们站在队尾,见他赶来匆匆说了缘由。他那双桃花眼眯了眯,没说什么就独自踏入寝宫中。

过了一刻,国主从里面出来,那婢女极为小心地掩了门,还叫人不要进去。寝宫内的声音由安静逐渐变得喧闹,还有些令人荤话从中传来。明眼人都晓得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看那几位忠心的侍卫脸不红心不跳的,应是习惯了。

那国主带着人方走出去一百步,就差了个女子过来问了句:“你们中,是不是有个叫韩微的?”

我行了礼顺口道:“正是在下。”

这话一出口,我又觉得不对劲。在下这个自称,不晓得水云的女人可不可以用。

“姑娘好。”她极为有礼地回礼,应是没有介怀,“王上请姑娘跟她走一趟,不知可好?”

“请。”我一侧手,让那姑娘带路。

可谁知她看了看我身后这几位皱皱眉道:“王上要请姑娘过去一趟,六王夫的下人就先不要跟着了,之后会送你们家姑娘回来的。”

毕竟是王上的命令,顾卫装作为难了番,还是同意了。

亏得面前这位宫女带路,我终于踏足了这三年还未去过的地方。每日别宫,寝殿,藏书楼,三点一线的日子忒简单没有趣味了些。也是头次发现原来国主的寝殿和六公主的寝殿只相隔了一堵墙,常用的那条道正在修整,是以现在走的路却是恰好绕了整整一圈。

水云的宫廷布置很是特别,不同于方方正正的四方格,笼统了看像是长条形。唯一奇怪的是,除了藏书楼那个院子的墙,其余的都是低矮大概一人高度。连那外围的宫墙也不过六尺高度,才没人头。墙身红艳,墙檐瓦黑,黑红相配,很是古雅。

水云在南,宫内所种植的植物也与北方不同。恰值夏季,正是花繁叶茂的时刻,石板道旁花香四溢。稍远些的地方还有大片花草,那些花长的很是奇特,大概二尺高的花茎,根茎细弱,却撑起了朵大如爷盏的花。那花的颜色也很是艳丽,桃红红紫,一种具数色,花花皆不同。

我看得新奇,便问那宫婢:“那远处是什么花?”

她看了眼,甚是恭敬道:“那是国主最爱的虞美人。这花不仅颜色好看,入药还能清热解毒,深得国主喜欢。”

听得她这番解释我忽觉得这花眼熟,但又有些怪异。正要详细去问,谁知她侧了身子让出道说:“姑娘,前面就是陛下的寝殿,请姑娘自行进去。”

面前这宫殿比之我以前见的更是华丽,但看外面的装潢还不觉得什么,一踏入便嗅得百花香气,满眼都是内敛的奢华。单说那一个高五尺,长六尺的长方独扇插屏,不管是用料还是绣工都极为考究。素白的绢面上细线绣着神女踏云而至水云间,颇有些“山水含春动,神仙倒景来”的味道。

殿内立了三人,国主靠着个锦缎的方垫子,侧坐在榻上。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我依着方才顾卫的样子行礼道:“韩微叩见陛下。”

她动了动身子,旁侧那个月儿很知趣地上前挪了挪软垫。待她从国主面前撤下退回到屏风侧,国主才病恹恹地开口道:“孤听婉玲说,你是百席带进来的?”

我颔首道:“是。”

她长舒了一口气:“婉玲对你还算不错吧?”

这问题问得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更加恭顺道:“六公主对所有人都是不错的。”

她低声哼了哼,又道:“那百席呢?”

“六王夫对人也是不错。”

“那孤呢?”

我愣了愣,随即道:“国主心怀仁慈,治理水云有方,自然也是不错的。”

她低声笑了笑:“那么说,孤与婉玲、百席对你都是一般的好?”

“这……”我难为道,“百席救我一命,应是比王上与六公主稍能好些。”

她咳嗽了声,眼神有些恍惚,打了个哈欠道:“近日孤总是容易瞌睡,反应也迟钝了些,莫要见怪。月儿……”

那宫女闻声离开寝殿,不过片刻就端进来一碗乌黑的汤药,扶着国主喝下。一剂药下肚,那国主精神稍好了些,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继续道:“身为人母,自是要担忧儿女一番。孤听得你蛊惑了六王夫,此事可是真的?”

我连忙摇头道:“此事我当真没有做过,韩微问心无愧。”

她微笑道:“百席的心意,孤还不懂?孤只是怕你对他生出了什么想法,故有此问。如今看来——应是孤多虑了。”

她又道:“如今孤把诸事都交予六公主和国府,也没什么事情。方才听月儿说,你这几日常常去藏书楼,想来也是没什么事情。不如来孤这凤华宫,陪孤这个老人说说话罢。”

我低着头,虽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道:“是韩微之幸。”

“唉,想孤当政之时,一提什么事情都会有千万人涌上。如今权力更迭,在这品阶为重的宫里是愈发呆不下去了。”她又打了个哈欠:“本想着百席的门客能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看来你也是与这芸芸众生相同。孤不勉强你,你下去吧”

她摆摆手,示意我退下,我转身时见月儿快步向前,瞟了我一眼。又走了两步,就听得身后国主不甚尖细的声音道:“留步。”

我转回身子,月儿还趴在国主耳侧未起身。那国主伸手让月儿扶她起来,极为心急走至我面前道:

“常听得一沈治天下,沈家人做的任何事情都叫人挑不出毛病。那年老沈相治理江南水患,我恰好在江南游玩,才得以亲闻沈相事迹。没想到我福气不浅,半条命还能见到沈家后人,真当大幸。你便是那个断袖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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