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异乡
一年后。
何宜从相同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只有真正经历过高考的人, 才能体会到这种内心的平静。
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
相同的夜晚，不一样的一群人。
何宜坐在角落里, 从某种角度上说, 她并不算合群。
她的性子直, 不喜欢弯弯绕绕, 女生们的勾心斗角游戏, 让她厌烦。
相比起女生们来说，她和男生们相处得更为舒服。
“何宜，你准备报哪里的学校。”
范盛端着酒杯坐到她的身边。
何宜此时此刻正无聊地刷手机, 无意间就看见了他的账号。
他没有删她，她也没有。
两个人的账号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何宜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翻了下去。
“不知道, 看成绩。”
何宜的回答淡淡的, 但是这一点也没有打击到范盛的热情。
“我准备报省内的学校，我觉得还是省内方便, 回家也容易。”
何宜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范盛，他的脸上一片熏红，十有八九是喝醉了。
她的视线转向了坐在另外一桌的涂璐身上。
她还管不管她男朋友了。
晚上的毕业聚会倒是没有太煽情的环节。
大家也都明白，玩得好的人即使读了大学也依旧会见面，但是如果是不熟的人, 从此之后, 也就是真正的分道扬镳了。而且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何宜晚上也喝了点酒, 脑袋有一点点的昏昏的感觉。
她又想起了范盛晚上问她报考的事情, 她心里的一个念头就是去省外, 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城市。
她想要逃离，逃离那个没有归属感的家。
到出成绩的日子有半个月的时间, 她和南琪她们一起出门旅行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出成绩的前一天。
第二天何宜独自坐在电脑前，她是紧张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成绩怎么样，她深呼吸，慢慢地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总分还有排名。
她叹了口气，心底还是有说不上的失落。
还是差了一点才上本一线。
不过，也不算是发挥失常了，基本上还是在水平范围内的。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报考的问题了。
何宜和何父很难得会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讨论事情。
“你想要报考哪里的学校。”
“省外。”
何宜还是很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何父当然能够猜到自己女儿不想留在省内，但是原先的他还准备劝说一下何宜。
当他看见何宜眼神里的坚定，并且想到秦娟和何宜的关系，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决定就好。”
说实话，何宜有一刻动摇，但是最终她还是决定了。
去省外。
何宜坐上飞往成都的飞机。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陆面，有点不舍。
“你是何宜吗？”
“嗯，你好。”
“你好，我是叶清歌，她是许若，她是奚希。”
何宜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她看着面前三个女孩，有点不太适应地笑了。
“那个是你的床。”
叫叶清歌的女孩用手指了指靠阳台的床位，上面贴着何宜的名字。
“谢谢。”
何宜不太懂要怎么和她们相处，默默地拿出行李箱里的抹布开始擦桌子和床铺。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宜感觉到腰酸背痛，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她从外省过来，能带的行李不多，柜子还是很空。
另外三个女孩看何宜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叶清歌就走过来问她。
“何宜，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了，晚上要不要先去聚个餐？”
何宜是提前一天来的成都，这就意味着明天才是报名的时候。
何宜想着第一次聚餐就不参加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点了点头，答应了。
几个人也不知道要吃什么，最终去了学校门口的一家火锅店。
“何宜，你是哪里人啊？”
“福建人。”
女孩子突然沉默了一下，何宜也能知道自己是冷场了，放下了正在涮牛肉的筷子。
抬头问她们。
“那你们呢？”
“我是江西的，许若是上海的，奚希是江苏的。”
何宜也不知道还要问些什么，基本上整个场都是在回答和默默吃东西。
她倒不是不会交际，只不过，她一说话就容易毒舌，这也是她和其他女生玩得不太来的原因。能和她玩在一起的都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或者是性格比较爽朗的女孩。
她没有什么恶意，也只是习惯。但是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女孩。
回到宿舍，何宜准备拿脏衣服去洗，就听见了门口的交谈声。
“我靠，那个何宜拽什么拽啊，都不说话。”
“我看她也不像是不爱说话的，估计是不爱跟我们玩吧。”
“搞不懂她有什么优越感。”
……
何宜站在门后，也不打算去和她们吵架，但是她心底是难过的。
为什么女生总是会这样无端地猜测别人呢？
三个人打开门，看见了抱着脸盆的何宜，也是愣了一下。
“你要去洗衣服吗？”
“嗯。”
叶清歌看何宜的脸色没有什么不对，想着她应该是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从那天之后，何宜的宿舍里就分成了两个帮派。
她一个人，另外三个人一起。
她们也不主动找何宜一起出去玩，何宜就像是被孤立了一样。
在大学里，何宜感觉到了和高中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高中的同学每天都在一起，即使再不熟悉也会打招呼。
可是大学里的大家都更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上完课之后就去做各自的事情。
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就是舍友，可是偏偏何宜和她的舍友们关系又不是特别要好。
何宜很孤单，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那个家里一样。
何宜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挽回和舍友的关系，她约着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可是回来之后，她们对她的态度依旧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即使是在叶清歌生日的时候，何宜送了礼物，她也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谢谢。
何宜觉得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放弃了对这段感情的维护。
可是时间长了之后，何宜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刚好南琪给她打了电话。
“何宜。”
“嗯。”
“快寒假了，到时候见面吧。”
“好。”
“你怎么了？”
南琪感觉到了何宜的不对劲，她平常话少，可是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语气里都是很低落的感觉。
话筒里传来了何宜的哭声，南琪很少听见何宜哭，这一下子也是懵了。
“你怎么了啊。”
南琪很焦急，她不在何宜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好累啊。”
“宜，你不开心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我好想你们。”
“我也是。”
何宜抽噎了两声，南琪大概可以猜到她不开心的原因了。
“你和舍友关系不好吗？”
何宜大概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但是细节没有细说。
她说到一半，又开始哭。
南琪隔着手机听她那么难过，心情也跟着变得有些低落。
她轻声地安慰何宜。
“宜，你在哪啊？”
“洗衣房。”
“宜，你再坚持一下，再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对面的何宜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好吗？”
“嗯。”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
“你早点回宿舍，晚上凉。”
“嗯。”
“晚安。”
“晚安。”
南琪也是刚好闲下来想到很久没有给她们打电话，没有想到何宜会哭。
可是时间已经很迟了，明天还要上课，她不得已挂断了电话。
何宜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但是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哭过的事实。
她低着头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已经上床了，并没有人关注她回来了。
她锁好门，安静地爬上了床。
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下。
她开始后悔，报了省外的学校。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假，何宜在知道考试时间之后就订了机票。
回家的那个晚上，何父给她买了茄夹做夜宵。
秦娟看着何父只给何宜买没有给她儿子买，心里不平衡，一言不发地出门买了一份和她的一模一样的茄夹给她儿子。
“别人有的，我秦娟的儿子也必须有。”
秦娟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但何宜并没有放在心上。
家里虽然有不待见她的秦娟，但也有默默关心她的何父。
何宜觉得，在家里比在学校舒服多了。
隔天晚上，何宜就和南琪见了面。
黄溪还没有回来，陈雨斯一回来就被她爸妈带回老家了，张珉则是刚好没有时间。
“宜。”
南琪看见何宜心情的时候特别好，一上去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宜看见她，心里所有的不愉快这一瞬间也就散开了。
“要去吃什么吗？”
“我想吃砂锅面。”
“宵夜我想吃烧烤。”
“好。”
何宜在成都的时候就很想念县城的砂锅面。
回到家里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