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偶遇
何宜没有想到吃烧烤的时候会遇上邓乔。
只不过小县城就那么大, 偶遇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街边的烧烤摊，还有大牌档，是县城人晚上最喜欢的去处。
从晚上的十点开始最为热闹。
冬天外边儿冷, 所以何宜和南琪就选了室内的座位。
只不过一进门就看见了邓乔。
“那个, 要不要换一家店？”
南琪走进店铺的时候也看见了邓乔, 她不太确定地询问着身旁的何宜。
邓乔坐在店铺里的转弯处, 位置不算是很显眼。
显眼的是他。
邓乔似乎并没有看见他,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他自己一个人坐一边。
他穿着灰色毛衣，因为店铺里温度高,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
“没事, 这家好吃。”
何宜和邓乔的分手并不算是不愉快。
相比起他, 她还是觉得吃一家好吃的烧烤店更为重要。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什么表情, 面前摆着一杯啤酒，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冒着泡。
他的脸透出一些不太自然的红, 但看样子似乎还算是清醒。
她不禁想起元旦晚会那天晚上他装醉的样子。
也是这般红着脸，故意地假装神志不清，把自己的体重压在她的身上。
竟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室内的位置已经有点满了，空下的一桌就是在邓乔他们座位的前面。
何宜坐了和他一个方向的板凳，背对着他。
眼不见就不想了。
南琪坐在何宜的对面, 店铺里的服务员来点单的时候, 南琪觉着邓乔似乎往她们的座位看了一眼。
她再看回去的时候, 邓乔正握着酒杯和对面的男人碰杯。
是她的错觉吗？
“两根土豆串, 三根里脊, 一串韭菜，一根脆骨。”
“南琪, 你呢？”
何宜目光从菜单上移到南琪发呆的脸上。
“啊？”
南琪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菜单。
“三根土豆，一根白果，两根培根金针菇，一根里脊……”
“少吃点。”
南琪吐了吐舌头，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这样就够了是吗？”
“嗯。”
“需要酒水吗？”
南琪盯着何宜，征求她的意见。
“两瓶啤酒吧。”
“好。”
点完菜何宜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来刷。
“那个……”
“怎么了？”
南琪俯下身子，小声地跟何宜说话。
“我觉得刚刚邓乔好像看了你一眼。”
“你说什么？”
烧烤店大家的谈话声都很噪杂，南琪又说得特别小声，何宜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到底在说什什么。
南琪总是觉得邓乔在注意她们这一桌，她摆了摆手，说没事。
但是何宜就是一个你要说就说到完的人。
“你在说什么？”
“你看手机。”
南琪打了重复了那句话给她。
“看就看呗。”
南琪看她这么洒脱，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只有何宜自己知道，她心里的波澜。
“邓乔，你大学有没有谈恋爱啊。”
“没有。”
何宜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她不想听也听得到。
她心里说的屁咧，他谈恋爱她都知道。
这也不是她故意去打听的，是她同学告诉她的。
因为谈恋爱的对象是她同学认识的人。
“可以谈了，都大学了。”
“没想。”
“你们的烧烤和啤酒。”
送餐的服务员打断了她偷听的节奏。
何宜和南琪吃着串，说着大学里发生的事情。
喝点小酒，氛围就很适合谈心。
南琪对她大学里发生的事情很担心。
“你舍友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那样吧。”
何宜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低垂着眉眼。
南琪不想强迫她说，如果她想说的时候，她就会主动告诉她的。
“你不想说就算了，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嗯。”
何宜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你知道吗？我在大学里都不怎么说话了。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跟我们在一起就随便说呗，反正我们都不在意这些的。”
“嗯。”
何宜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拿起桌边的啤酒添酒。
玻璃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她心碎的声音。
提起这些，她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也只是沉默着，没有落泪。
一个小时之后，差不多十点半了，何宜和南琪起身结账准备走。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十字路口，就分开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成都。”
“开学前三四天吧。”
“那么早就回去了？”
“对。”
“好，我走了。”
“拜拜。”
何宜回头要走去公交车站，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邓乔，他站在她身后三四米的地方。
何宜看见他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他家不应该是往这里走的，前面一个交叉口就该转弯了。
可能是买什么东西吧。
何宜无视他，从他的身边走过。
但在两个人交错开的那一瞬间，邓乔抓住了她的手腕。
何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偏过头看她，也不说话。
他拉着她就往他家的小路走。
“邓乔你做什么！”
何宜挣脱着想要把手腕抽回来，但是他的手劲也是真的大。
何宜猜他是喝醉了，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她真不喜欢这个味道，皱着眉头用了另一只手要把他的手掰开。
可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实在是太大了，邓乔拉着她到了小区门口。
橙黄色的路灯还是和原来的一样，上坡就是去学校的路。
在门口的时候，邓乔松开了她的手，站在她面前。
“邓乔，你有病吧。”
何宜气急了骂他，揉了揉自己发红还疼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邓乔一个箭步冲到她的前面，挡住她的路。
何宜气的也不是他拉她，问题是这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
何宜看出来了，他不打算让她走，她是走不了的。
她干脆站定在他的面前，看看他究竟想要干嘛。
“邓乔，你究竟想怎样？”
何宜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邓乔的脸比刚刚看见的还要红，他的皮肤本身就白，喝醉了的红就很明显。
她觉得他醉了，又觉得他好像没有醉。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别走。”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挽留，就像是命令一样地告诫她。
听见那两个字，何宜一瞬间红了眼眶。
一年前他怎么就没有说这两个字呢。
“邓乔你现在是我的谁啊，你让我别走就别走。我是你的小狗吗？当初我说分手的时候你没有挽留，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何宜的情绪在他的沉默中爆发了，朝他吼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完了之后看着没有说话的邓乔，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和他都没有关系了，何必跟他吵架呢？
他这是醉了，明天可能就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邓乔，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宜放轻了语气，叹了口气问他。
“何宜。”
“你知道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吗？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拉住我。”
何宜难得好脾气地劝他。
她自己本身心情就不是很好，又摊上了喝醉的邓乔。
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女朋友。”
邓乔很平淡地说出了一句话。
何宜看他的眼神里是有点生气的。
“邓乔，即使你分手了，那也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
邓乔靠近她，何宜条件反应地后退了。
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他把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抓住她的手，但没有抱住她。
何宜伸手想要推开他。
“就一下。”
何宜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对他，还是心软的。
毕竟她曾经义无反顾地喜欢过他。
也就是一下，邓乔从她的身上起来。
他看她的眼神是何宜陌生的，她从来都没有看过邓乔这个眼神。
里面的情绪，何宜看不出来，似乎是温柔的，又似乎是冷漠的。
“何宜，对不起。”
何宜没有想过邓乔还会和她说对不起。
“你说过了。”
“谢谢你……曾经那么喜欢我。”
这次何宜没有搭话，也没有看他。
“你走吧。”
最后，邓乔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何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
何宜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步伐。
邓乔更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抬头望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何宜。
他可能是真的醉了。
忍了很久的泪水就这么落下了。
她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
何宜不明白，她明明早就把他放下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她唯一清晰的认识就是。
她必须走，她和邓乔，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受伤的只会是她。
权当今晚的邓乔是心血来潮吧。
何宜回家了之后，内心已经平复了不少。
她往衣柜深处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盖子，那些东西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而来。
他刚刚说的没有女朋友，是分手了吧。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即使不主动，也会有一堆人上赶着要做他女朋友。
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他。
担心他会不会回家，会不会明天起床头痛。
她掏出手机，列表里的他的头像黯淡着，离线。
她打了几个字，犹豫着要不要发。
万一他明天就忘记了呢？
最终何宜删除了那些话，放下了手机。
她注视着膝盖上的盒子，盖上了。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别轻易回头。
何宜把那个盒子放回到了衣柜深处，拿其他东西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