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斑斓空色
我们是知晓神秘密的人, 我们是与神一起犯下罪的人...
————题记
我的名字是碧利斯,书者一族中的继任者。
很小的时候,我时常会坐在母亲怀里听她说各式各样的故事。或关于神、或关于历史。小时候并未把一切想的很重要, 只是理所当然的听着然后印入脑海。在这里生存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当父母说完了他们知道的东西, 就会痛苦的死去...否则他们是不会死, 哪怕身受重伤。这是神给予我们的恩惠...
起初我并没有把一切看的很重,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生活。只是有时候会自然的抬头, 看那广阔天空,自然的微笑出来。
我们是中立的书者,是知晓神秘密的人, 我们是与神一起犯下罪的人。可我们不站在神又或者人类其中一边,也不会擅自将任何感情带入工作, 影响世界的进程。我们只要站在客观的角度默默的记载、观赏神的游戏, 记录游戏进程就好
最重要的是, 不要擅自将自己的感情带入工作中。因为那是绝对的错误...
————每一个成年人都是那么说的。
我们即便脱离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范畴,仍能坚强的生活下来的。神不会亏待我们...因为是共犯...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更不会有停留的地方。一如我们最伟大的魔导师:索伦!
在我六岁那年,我有幸被周游世界的索伦大魔导相中,成为他的弟子。
当然,这只是美曰起名的称呼罢了。实际上我在六岁那年, 成为了索伦手中的棋子......
理由很简单, 因为我生下来就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轻易的感觉到空气中的因子。
只要有风, 只要有空气, 我就能知道方圆百里的情况。以及在这个范围内, 每个人的心情,动态...空气诚实的传递着一切, 任何人也欺骗不了我...
这是索伦需要我的理由...
另一方面,也是他原本的老仆到达了生命的尽头,仅次不得不更新新的仆人...
这也是我自己能感觉出来的。索伦这个人身上,不断的传递来危险的味道。我不敢想象拒绝他的下场,而母亲似乎也因为有人肯收养我而感到十分高兴。因此她花费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去诉说她的故事,直到她暴毙为止......母亲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自此,她口中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敢忘却。每一个故事都细心的写在的羊皮纸上,不断的翻看背诵。
自母亲逝去的那天起,我的额头上便多出了一个丑陋的花纹——那究竟是母亲为我打烙的?还是索伦的项圈?我无法知晓,但自那天开始,我就被神卷入了它的游戏...
我真的十分讨厌那花纹,如同诅咒的烙印让我无法摆脱。因此很多时候,我总是用厚厚的刘海盖住那些花纹,不让人看见。即便因为这个花纹可以为我带来很多便利,但我始终不希望别人看到...随着年龄与见识的增长,那花纹仿佛吸收了四方的智慧疯狂成长,另我越发的不安...
或许不安的理由并非是那标志性花纹,而是我知晓的故事。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由四块组成的,其中两块是小岛,另外两块大陆则是被居住的人类分割成了国土。其中一大陆被我所生活的西国占有,与其相对的另一块大陆被称作东国。我曾和索伦去过那里,那时东国的人还很欢迎我们,战争的苗头还没有被点燃...
索伦在找那两座小岛,东国附近有一个半月形的小岛,在重大的节日会去那里进行仪式祈福祷告。但那似乎并不是索伦要找的...
我跟随他去了很多地方,几乎踏遍了东西两国。有时候甚至要乘船在海面搜寻。
在魔法界登峰造极的索伦封闭着自己的情感,只有新鲜的事物能唤起他的热情。很多时候连我也探测不出他的想法和真实情感。实际上我也试图的探索那些封闭的情感,但最后都被他发现,然后被他冷睨了回来
“碧利斯,你是个聪明孩子...这种冒险的事...以后还是少做为秒”
索伦的言辞并不激烈,说话的语调也很轻松。但意外的是很有威慑力,让我不仅不敢回话、甚至在那一刹那抹杀了全部试探他的主意。
于是我生命的前半段,是在世界各地的流浪中渡过的。
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索伦想找的小岛,尽管不时有消息传来,说谁有看到了有翼人,谁有见到了人鱼,可是谁也不记得他们出现在哪里,消失在何方。
我和索伦只能在海面不断的虚度时日,等待机会。
但我们的运气真的太差了,在海上漂流了几年始终没有遇到神迹。因此索伦也就把那快神地当作了传说,写进了他的记录里。在海上生活的日子很清苦,每天除了海鲜还是海鲜。但除了我,似乎一切都被施下了魔法。索伦不喜欢太多的人,那会分散他书写过程中的注意力。因此很多时候,他都奴役我或者使用魔法。
奇怪的几年里索伦并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十分年轻。或许是他使用了什么青春常驻的魔法保持住了容颜,因为常年和他在一起,我险些忘记自己也在成长这件事......
疲惫不堪的我们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到自己的国家。
回到大陆的我们正好途经东国的小村庄,但那时东西两国的战争已经开始。见我和索伦进入村子,村民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朝我们进行了一系列的攻击。
遇到的村民的袭击,索伦明显很不耐烦。一来是他找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座小岛,二来索伦一直很讨厌人类,如此被攻击肯定是心烦意乱。虽然他表面没有发作,但他身边的空气却发出了强烈的恐惧,连我都不得不敬畏...
在索伦看来,人类不过是神的牲畜罢了!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连连蝼蚁都不如。至少蝼蚁还能有自己的意志...
因此愤怒的索伦,亲自动手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从地面召唤出荆棘朝向天空,迅速刺穿了人类的身体!如同献给神明的活祭品...
我忘不了血洗村庄的画面,即便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我听到孩子的哭喊,母亲的声嘶力竭,以及死难者的惨叫...那些声音,即便现在也挥之不去......
“碧利斯,还有活着的人么?”那一日,索伦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脸上丝毫没有杀人的罪恶,反是温柔的轻笑。他的盛怒,必须要所有人的性命做补偿!我分明感到还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她正躲在尸堆中瑟瑟发抖,看来十分害怕。
我不敢想象那最后一个活物的死去,因此我撒谎了...
我缓缓的摇着头,轻声说“不...没有了...”
“真的吗?”索伦仍是以微笑的样子在问我,我张了张口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了...”虚假的谎言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镇静...
“是么...?”在我说出最后一个音节后,索伦轻轻弹指,就见无数的荆棘再次从染血地面飞出!!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脏停止跳动的空白......
“那么看来是没有了,走吧...我亲爱的弟子...”
或许是因为常年跟随索伦,我的内心已经十分平静了。没有什么值得我担心,没有什么值得我焦虑,没有什么值得我担忧。只要感情不起伏的太大,那么索伦就不会察觉我的想法。
只要静静的感受空气的变故,只要听从索伦的指挥,只要按照他的说话进行魔法练习...
或许是神的眷顾,我竟有着空系魔法的属性。因此可以操纵风雨,倾听自然的声音。可索伦却不庆幸,因为神罚就要到来了...
新一任的王迟迟不肯出现,虚王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利。因此神开始了不满的警告...
而虚王也拿出了对策,就是献上活人祭品......
我想索伦一定和我想到了一起。我拥有着空系的能力,如果我成为空之守护,最后却不为世界牺牲的话,那么虚王很快就会被民众赶下台...
虽然不讨厌虚王,但索伦和他就是相处不好。于是不久之后,我被送去了圣礼亚教堂开始进行正式的学习...
而那一天,我遭遇了自己的劫难————我在圣礼亚教堂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人,她叫安洁...
现在想来,从我离开人群,走到她身边指点她时,或许就已经犯下了错误。违背了书者的法则...
第一眼见到那个银发的孩子时,内心就生出一股奇异的顺畅感,或许现在我可以认为那是王的潜质,是那潜质吸引了我。但或许不是那样的...
安洁是个很诚实的人。这点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在如今混沌的世界,有这样单纯诚实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有时候我很担心她那呆傻的样子会不会给自己惹来很多麻烦...
但在教堂与她第一次碰面后,就无法将那抹银色从脑海中拭去
在之后的几次训练里,也可以轻易感受的她的存在。因为很难从她身上感觉到违和感,或许是她从不说谎的原因。这是十分难得的。
除了必要的礼仪,必要的客套外,她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每一个措辞都十分谨慎,虽然如此却并不觉得她虚假。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在我知道安洁就是下一任的女王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或者诧异。只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接受...这样的人成为王,我并不讨厌...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堵墙,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在保护自己。但唯独安洁稍有不同。
她当然也选择保护自己,选择用墙把某些人隔开。但她从未跟我撒过一句谎,哪怕是在逃亡的前夜,她仍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恋慕拿出来于我分享。或许那是她记忆里最悲哀的部分,但她却仍愿意选择告诉我,而且一字一句都绝不是什么欺骗的谎言。相反的,欺骗者是我...
我明明知道王位是怎样的位置,可我却因为书者的法则而从未告诉过她。可怜的安洁,我看得出她那单纯的心在这样的乱世被人践踏蹂.躏,可她还是要强颜欢笑的继续撑下去。
无论我、索伦、还是其他期待的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她瘦小的肩上。
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在犯罪,因此之后因为赎罪感,而犯下更多的错误。可我不后悔......
甚至选择牺牲自己,选择去触怒索伦...这些我都不在乎。哪怕是之后的每一次空间跳跃就让我觉得生不如死...但如果是安洁,是她成为王的话,我觉得自己可以在最后选择安心的逝去...
“最后一个人的性命...必须由我来取走!因为我才是王!!”
在索伦找上我们时,安洁的那句话另我不由的想微笑出来。看来这只雏鸟正在长大,飞快的扑打着翅膀要飞上高空...那么温柔的安洁,竟愿意去背负一个又一个罪孽...
但我仍不能告诉她王位的秘密,那是迄今为止人类世界最大的秘密!况且,守护者与书者,我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方式死去。
作为守护者,就不能告诉安洁所有我知道的事。
作为书者,我就不能保护这个千万人活着的世界...
我想安洁也一定能明白我的选择,能原谅我不告诉她真相...
“...不原谅也没关系,如雅莉莲那样深恨也可以,因为我没能救任何人...”
傻安洁,我怎么会恨你?或许将来你将要面对的一切,是比死更残酷的现实也不一定。或许不要被原谅的是我们,因为我们知道一切却选择死来隐瞒...
不要被原谅的,或许是我们!
当冰刀紧贴心室贴入心脏时,我竟不觉得痛苦...
我看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分裂,形成羽翼,如同鸟的翅膀。不知何时起已经过腰的长发四散开来,竟没有再挡住我额头的书者刻印......
我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天空,纯净的没有污染。
安洁,我会继续守护在你身边,与其他三位守护一起...祝愿你躲过神的诅咒,与我在同一片苍穹下自由翱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