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破晓之暗
突然的闯入者打断了私密的会话, 无论黑又或是纯，都愣在原地。但明显后者的反映是极快的，就见她冰蓝色的眼珠如同玻璃球般转动, 仿佛想到了极妙的主意, 然后笑道“原来是你...刚好, 我们在谈你的事”言辞间, 丝毫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童稚
“回答我的问题...！”房间内暧昧的火舌映照上苏曜的脸颊, 但看起来却无法温暖她、甚至是那即将破碎的灵魂。
“...既然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没关系～”女孩戏谑的声音随风飘渺，似乎挑断了黑的底线...
“住口！”此时的喝止听起来就如同野兽的嘶喊, 但谁也阻止不了真相的蔓延...
“黑...”白发的少女因为错愕而停顿住了，下一秒因为感受到了屈辱而吼叫起来：“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吼我？！！别忘了, 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才是我们的敌人！黑, 你不能因为那些感情而影响自己的判断！！你是我们的王啊！”虽然是孩子的身躯与面庞, 但名叫纯的少女却不肯退让。而那少年，则在放弃劝说后别过头去, 不忍心去听接下来的一切...
之后，黑就这样一直环抱着胳膊依靠在床边，然后或深或浅的呼吸，不再多话。但听起来却如同叹气。
苏曜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等待眼前二人的解说。见黑不再阻止自己, 少女更加放肆道
“呐, 西国未来的女王啊——或许这样称呼你比较合适。我是纯, 东国残余的势力之一, 也是未来会替代你的人...”她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说出来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小看。苏曜冰冷了身心的看着她，等待她下一步的说明...
此时的苏曜已经没有权利选择是否要听了, 因为这样的时刻或早或晚，都会到来...
“东国与西国的历史想必你还是‘安洁’时就已经知道了吧？不需要惊讶，因为我也好、黑也好，甚至是你，都是那个世界的人...但是苏曜，这次，我们亲爱的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我们不断占卜新王的存在并且找寻她时，发现了这个惊人的秘密！那就是东国的复国之星，与西国未来的女王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不不...”纯摇晃着头，仿佛在耻笑苏曜的天真“准确的说，安洁才是西国的女帝，而苏曜你则是我们的复国之星。但奇怪的是，在黑召唤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后，你却和我们的敌人融为了一体...我们花费了许多时间试图找寻是哪里出错了...但最后我们发现，并不是法术出错，而是神开了这样恶意的玩笑！而更糟糕的是，你似乎是选择了帮助我们的敌人......”
孩童嘴角牵起嗜血一般的笑容，如同盯上猎物便不松口的豺狼
“王的制度相信你也是知道，是由神来决定的。可是，你不觉得这种制度是错误的么？人类不是神的牲畜，为什么要遵循他们的旨意？甚至连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握...正因为忤逆了他们，我们可怜的前王不得不遭遇了天罚...那不是很可怜吗？”
黑的表情在烛火的晃动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是谁触动了他心底最痛的伤疤。
“你们的王...忤逆了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慌张，苏曜的声音里夹杂了颤抖。
“我们的王——爱上了西国的女帝！！而你们的女王也一同坠入了爱河...但神却不允许他们两人相恋！因此另他们双双暴毙，开启了战争的史诗！”
苏曜睁大了双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真相，几欲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但纯那孩子天真的笑声却没有否定她的可笑
“牲畜试图挣脱锁链采取独立，但最后却反而被掌握主导权的神绞杀...你根本想不到他们是怎么死的，无比痛苦的、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在同一时刻死去...”
“纯，别说了...！”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黑似乎打算阻止事态的发展，但纯却不打算停止那么有趣的游戏，因为未来的西国女帝，露出了那么可笑的表情...
“我偏不！未来的女帝啊，你没听错...是的，他们就因为那么蠢的理由而被神处死了啊！！王只允许被爱着自己的国家，他们怎么可以爱上国家以外的其他生物呢？！！这是神定下的游戏规则啊！只要有王在，国家就不会有天灾；只要有王在，两个国家就可以相安无事的继续生活下去；只要有王在，有人在那个悲哀的位置，那么取而代之的，就是一个国家的幸福啊...”
甜美的声音如毒汁一般流入苏曜的耳轮，她不断的摇头想去否定自己听到的一切。但即便她捂起耳朵真相还是淹没了她...
成为王，便不能爱上国家以外的任何东西。如果违背了神的旨意，他们便会杀死王！！这就是两国皇室内部最大的秘密！菲特就是知道了这样的秘密，最终不得不以吞枪自杀...一个人一旦失去爱的能力，她还剩下什么？或许有人可以因为政治婚姻娶妻生子，可以因为身份高贵三妻四妾，但你不可以拥有爱情......
毫无退路可言苏曜不断的朝黑投出求救的眼神，试图让他说些什么。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是黑的话，哪怕是谎言她苏曜也愿意去相信！！哪怕众叛亲离、被死去的守护者怨恨、甚至被神扼杀！但只要是黑说出来的话，那么苏曜宁可永怀着这份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少年的眼眸内却深邃得不可捉摸，仿佛透露着深深的悲伤与一种无可救赎的绝望，一如暗夜的黑...
纯早已知道苏曜对黑的感情，此时更是忍不住拿出来炫耀，戏谑着挑衅苏曜
“知道真相的我们决定，为了让国家复兴，必须在继任女王的思想还没成型前找到她！这样才能更好的得到这位神使的支持...黑成功了，他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你！！于是接下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所看到的、经历的、不过都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们才出演的剧目啊！！可你最终还是背离了我们的期望，因此才决定由我来取代你...”苏曜已经无法再惊讶了，她只能木讷的看着纯或笑或挑衅的姿态不断变化，声音仿佛也越来越远...
她悲哀的看着黑，耳边响起了童年最纯真的呼唤。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泣，甚至连纯的话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听...但此时苏曜的脑海里，却不断的闪现着过去与黑在一起的时光......
忘不掉，和他手牵手一前一后前进的时刻...
忘不掉，呼唤他名字时转过头来的善意微笑...
忘不掉，这一场始料未及的爱慕...
苏曜就那么盯着少年，眼神不断的诉说着她这么多年的疑问...
呐，你还记得么？黑...我们第一次遇见时，那天也是十分寒冷的...你我的手同样冰寒，可你却将我的手紧握在掌心...
呐，你还记得么？黑...我第一次进入这里被人排斥时，是你在众人面前接纳了我...那一次，你仍紧握我我的手...
呐，你还记得么？黑...我们第一次说话是“你好”“...好”
呐，你还记得么？黑...我们在沙坑里堆城堡、我们肩并肩一起吃饭、你前我走不断前进...
呐，你还记得么？黑...在我放弃被领养的那个夜晚，你在走道与我做下的无声誓言...
呐，你还记得么？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件事......
然而纯童稚的声音却如铅块一般，将那些过往的回忆砸的粉碎...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设好的骗局，是他们为了让自己相信才布置的虚构景色...可自己的真实该怎么办？她的感情该怎么办？
苏曜苦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这种时候笑出来。眼前的黑被泪水所模糊，那些记忆也一同化作了雾气最终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落在地面砸的粉碎。不止那些记忆，渐渐的，就连黑的身影也逐渐流转成了一个残影，如同恒远飘散的记忆，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若是伸手碰触，或许轻易也就碎了......
“在新王降生以前，由前王之子：黑暂代东国的事宜。一旦西国被消灭，我将成为替代你的下一任女王！这样我和黑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啊...我和黑才是真正的一对，而你...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
终于，苏曜悲恸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泪水能从那干涸的眼眶流出，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可以另她尽情哭泣的地方了。她只能沉浸在破碎的记忆中独享痛苦而已...
“黑...请务必告诉我，她说的话，是真的...么？”苏曜已经累了，累到无力再去辩驳复杂的事态与混沌的心情。她现在只要一个答复
苏曜伸手，试图朝向那个模糊的残像作出最后的求救。其实在她初到监狱之牢时，还不明白环境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即便知道他与自己处于不同的时空，内心深处仍认为少年会永远在身边...每每在街道上看到背影相似的男孩，她便会冲上去抓住，以为是他。但最后换来的，却是比寂寞更透彻的撕心裂肺...自那时起苏曜就知道，原来黑的身影已经融入骨髓、已经在自己心底驻扎，生根，无法抹去。
而这样悲哀的事实，即便持续到今天这个局面，仍丝毫没有改变...
黑终于放弃了之前的姿态，整理着自己的情绪与思路，重新站了起来。他放下双臂，逐渐走向苏曜，但脸上的表情似乎与苏曜同等的疲惫。
作为东国曾经的储君，黑自小就背负起父亲以及整个王朝的期待，因此自小他便学会怎么打点这个国家。而突然被打破的镜像里，倒影着摧毁的火光...曾经凄裂的那些过去，自然也是无法忘却。那一日，无数的西洋人闯入他的国度，带着魔法与剑士，擅自摧毁了他的国家，烧杀着人民...之后不断的奴役他们，强迫自己的子民成为最廉价的奴隶，为他们生产那些不易制造丝绸、把活着的人当牲口买卖...
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和苏曜短暂的相遇，或许黑想忘记一切，去接受苏曜那痴痴的等待，当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他迷惘地看着天边漆黑的夜空，突然有些憎恨起自己的身份和命运来。
但这一夜，注定有一对可怜的孩子的心要辗转碾压，碎裂...！
黑不断的走进苏曜，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偏差，咫尺天涯的差距...
“正如纯说的那样。如果你不肯和我们合作，那我们就会除掉你，之后让别人取而代之！”那一刻，舍弃了感情的人是黑“我们不需要前王的悲剧。如果神不允许王与王的爱慕，那么王只要一个人就好了...”
纷飞大雪已然散尽，黎明的光正预备升起，但黎明的那头，似乎仍是无止尽的黑暗...
“如今事情已经说完...现在，跟我们走！苏曜也好，安洁也好，你都要作出一个选择！是成为我们的同伴，一起摧毁西国，还是要和我们做对成为敌国的女帝！你自己选择吧！”
少年终于于他特有的坚定走向了门外，苏曜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自己无力的手架在空中不知是为了谁...
那样的刹那，苏曜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到起点了....哪怕是她愿意相信的谎言...黑都不愿意施舍一句！
此时此刻，她所认识的黑已经不见了......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意义上的了解过黑...无论是何种开始，但从现在起的每分每秒，再能把他们两人连接在一起的，似乎再无一物......
黎明降临的前一秒，黑发动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