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暗流
向雎蹙眉呆愣着, 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荆地权势滔天的王怎会落到如斯境地?谁人胆敢对荆王下手?
“若姑娘想的是真的,那就是已经有人对荆王下手了!”小银在向雎的衣袖里不安地翻腾着, 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你能看出老荆王在想什么吗?”向雎捏着小银的尾巴摇了摇, 小脸上满是期待, “小银, 你的读心术不是很厉害吗?”
“我, 我没看出什么……”小银扭头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又吐着信子道,“老荆王什么也没在想,就是想着睡觉。”
“怎么可能这样?”向雎蹙了蹙眉, 待要再问时忽听到身后传来珠帘相撞的清脆声,向雎忙掩了衣袖, 回身只见侍女们盈盈而入, “姑娘, 该用饭了。”
长长的饭桌前,向雎望着一道道美味佳肴毫无食欲, 她现在只想喝一碗公子做的肉末红枣粥,她想念那种暖心脾的味道。
“姑娘,好歹吃点罢。”在小银的叨叨声下,向雎总算拿起竹筷吃了几口菜,可心里想的事情太多, 嘴中的菜肴也便无了味道, 加上有四位侍女候在身侧, 向雎满心里的不舒服, 食饭时更无了心情。
侍女们以为饭菜不合向雎口味, 遂小心谨慎地上前询问着,向雎只摇着头也没多说什么。饭毕, 小丫头蔫蔫地就要去睡觉,转身却闻一阵清香幽幽地传来,再抬眸时连氏已娇笑着扭进了殿内。
“本王妃自己一人怪闷的,便想着来与你说说话,还想着欣赏一下舞姬们的新舞。”连氏边说边牵着向雎的手往另一侧殿走去,温温婉婉的姿态倒真像是向雎的母亲。
向雎也不知该如何拒绝,索性随了她的脚步紧跟而上,小银却嘶嘶着扭起身来。
人有时就这样,还未来得及去探讨另一人内心的美丑,便已被温婉端庄的容颜所迷惑,本能的就会被这种温暖所牵引。
当凤箫声夹杂着丝竹声缓缓响起时,连氏忽而侧了眸对着向雎温言笑道:“雪寂庄又送来了你爱吃的点心,本妃已让侍女包好送到你殿里来了。”
向雎点头道了一声谢,也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美眸,她生怕自己那一点点的猜疑之心会被连氏发觉。
小银依旧不安地翻腾着,向雎只得捏着衣袖弓起手腕,以防它的动作太大而被人察觉,可向雎这一缩臂终究还是被侧对之人所发觉。
“你手腕不舒服么?”连氏搁下杯盏,甚是关切地往前探了探身。
“没,没有……”向雎边说边作势挠了挠自己左腕,小声道,“只是有点痒。”
连氏只勾唇笑了笑也没再问,一曲舞毕,侧殿里安静了下来,连氏轻捂唇角打了个哈欠,慵懒之余对向雎现出的还是一贯的怜惜姿态,“好好休息罢,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让她们传国医。”
舞姬跪拜两侧恭送王妃,直至那袅娜身影彻底消失于暗夜,向雎才敢松了衣袖缓缓往殿下走去,憋闷不已的小银忙吐着信子大喘气,熟料殿前一舞姬忽地倾身上前。似在虚扶着下台阶的向雎,却也挡住了小银的身影,“姑娘,请您小心四位侍女。”
向雎愣愣地抬起头,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进了她的耳里,绝不是错觉,向雎下意识四处打量着,恰巧瞥见窗外两道身影闪过,小丫头一时抿嘴蹙了眉,难道她们是想知道自己袖里藏着什么吗?
寝殿里所有人退下后,又只剩了向雎一人,小银也不敢似平日那般随意攀上她的肩头,此刻也只能窝在袖里嘶嘶道,“姑娘,这舞姬好像不是王妃的人。”
“你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吗?”向雎垂着头轻轻地张了张嘴。
小银知道向雎现在心里很烦乱,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嘶声安慰道,“她在想着如何保护姑娘,所以姑娘不用担心。”
“为什么?”向雎瞪大了眼眸,她第一次来这永和殿,怎会有人想着保护自己?
“难道也是公子临行前嘱托的?”向雎喃喃地捶了捶难受的心口窝,眼眶也酸胀起来,原来公子把所能打点的都已经打点了。
浴房里热水已备好,侍女们轻声上前刚要伺候向雎沐浴更衣,回过神的小丫头忙缩袖反手背于身后,极其镇定地开口淡声道:“我不习惯被人服侍沐浴,你们下去罢。”
侍女再次退下,向雎索性吹灭了寝殿里的所有灯盏,然后自己一人在黑暗中爬到了床上。
小银终于从袖筒里解放了出来,细小的身子边在黑暗中游移边对着向雎嘶嘶道:“姑娘,风老先生已经动身去韩地了,他说宫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也让你警惕所有人,切不可中了别人圈套。”
“师公为什么去韩地?是有母亲的消息了吗?”向雎一听韩地,乌黑的眼珠立马闪亮起来。
小银倏地停下游移,垂着扁脑袋道:“不是,好像是因为公子……”
“公子?公子怎么了?”向雎从床榻内侧
“公子没怎么……风老先生只是去帮他,”小银忙转了话题安慰着向雎道,“我派出的小盲蛇已经出发,不日后回带回韩地消息,姑娘还是静心等待罢。”
……
转眼半月已过,阴雨未有停下的迹象,窗外梨花也已落尽。
老荆王来找向雎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连氏也几乎很少再踏入永和殿,整个宫里好似弥漫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
安济医馆中,文馨也渐渐醒来,竹青却惨白了脸色,来回伺候的药童见文馨有了意识,上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你自己不想要命就罢了,何苦还要连累竹青大夫?像你这种狠毒的女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竹青?竹青怎么了?”文馨也不顾不得药童骂的有多难听,只是撑着虚弱的身子抬起了头,嘤咛着哭道,“竹青到底怎么了?
“竹青大夫亲自为你试药,你倒好了,他却中了剧毒,你知道吗?”药童边指责着文馨边抹着眼泪恨恨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一定会不得好死!赶紧滚回你的将军府!赶紧从安济医馆消失!……”
“司空。”竹青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帘外,面颊消瘦也似刚大病初愈。
药童愤愤的摔帘而去,文馨抬眸望着面前高高瘦瘦的男子,泪水一霎时如断了线的珠子,多次在虚无飘渺的梦境里出现的人现在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面前,她有好多话想说,可此刻却又不想说,她就像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竹青瞥了眼静默无言的文馨,也没再走上前,只张嘴淡淡道:“别听司空胡说,你好好养身体罢。”
文馨哽咽着抿了抿皴裂的唇,死死盯着面无动容的竹青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你为我试药,我只是想让你能多看我一眼,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文小姐请休息罢。”竹青微动着唇角,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打帘而出。
文馨愣愣地瞧着那离去的身影,整个身体仿若被抽空了般瘫软在了床上,最难熬的半个月的她已经熬过来了,但此刻她却想着宁愿自己没有醒来,也不要见到他这冷淡的面容。
生与死之间的煎熬往往能彻底转换一个人的性情,不仅文馨,连着的阮咎之也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甘愿跪在了连氏寝宫前。
“只要你放了向雎,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答应。”阮咎之咬牙说着,幽深的眸子隐于发丝之下,整个人比之先前更阴鸷憔悴。
他不是不知道向雎在哪儿,只是他不敢妄自行动,他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是为了那个女娃子,还是为了你所谓的哥哥?”连氏倚在软榻之上,笑得千娇百媚,声音婉转的不像是在质询倒像是在浅唱。
阮咎之闷着声也不言语,他怕自己一个说错就会白费了这次臣服,连氏虽瞧不清他的面容,却也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当即起身缓缓步下台阶语重心长道:“母后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既然母后是为了儿臣,那就请将她还给儿臣罢。”阮咎之第一次放低了姿态以儿臣自称,言语间也无了犀利相悖,更多的是哀求。
连氏微微俯下身,转着话题问道:“那丫头是妖女吗?”
“有人说在般若寺听到他被喊为妖女,难不成真是妖女?”也不待阮咎之回答,连氏自言自语着回了自己的寝殿,对于儿子的臣服,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
阮咎之讷讷地回到九重殿,他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在殿内疯狂地踩琉璃灯盏,而是跃上九重殿最高顶遥望着那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永和殿。
向雎并不知道她在遥望韩地的方向时,还有人在遥望着她。
“听侍女说老荆王现几近不省人事,已拟好遗诏了是吗?那公子怎么办?”向雎揉着酸酸的眼角,哀伤在眉眼间蔓延着。
小银来回游移了许久,最终定下心甚是严肃道:“姑娘,老荆王怕是不行了,我得去一趟韩地,小盲蛇们已经候在梨花林,若有什么事情,它们会保护姑娘。”
自梨花盛开至梨花尽数凋落,向雎等的人仍未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