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班师回朝
宁佩佩认命, 打算去再给她买几样吃的。回头看了看她破烂的衣服,朝她伸出手,“走, 姐姐带你去逛街。”
自打回了京城之后, 宁佩佩收到了源源不断的钱庄银票, 她每次在繁华的大街上买买买浪的飞起的时候, 都觉得自己好像个被富家子弟包养的小姑娘。
虽然有的时候她也会有点惆怅, 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每次转头看到屋子里那一沓沓银票,这点惆怅就很自然的被化解了。
宁佩佩过过穷日子,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这句话她还是很相信的。
牵着林家小姐出了门, 右拐转过一条小巷子, 就到了一条繁华的街上, 不知萧琅是不是刻意的,这间宅院在她看来选的很好, 因为出门不远就有的是好吃的,但是隔着一条小巷,又不会显得吵闹。
显然会享受的林家小姑娘和她也是一个想法,在看到这条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热闹大街的时候,眼里精光一闪, 和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这里时简直一模一样。
说起来, 林小姑娘的生活档次可比她高多了, 宁佩佩带她去了一家做工精致昂贵的成衣铺子, 一进门, 老板娘就迎上前来,上下打量林姑娘两眼, 就叫伙计备好了茶。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脏乱,但是布料和做工是一顶一的好,老板娘是明眼人,于是连着宁佩佩也受了这好待遇。
给她买了两身干净衣服换上,带着她顺着街边逛了一圈,两人就已经塞饱了肚子。临走时又买了些瓜子花生,冲进茶楼去听书,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去。
坐在餐饭桌上嗑着瓜子,宁佩佩一脸和蔼的问她,“你怎么认识我第一天,就与我这样好呀,姐姐是不是看起来漂亮又善良啊?”
“不是,”小姑娘一脸诚恳的摇摇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哈哈,还是你有眼光啊。”宁佩佩笑着想去摸摸她的头,小姑娘适时开口,“不会有坏人长得像你这样傻的。”
……
*
在京城的日子过得飞快,前线的消息她得不到,就干脆放宽了心不去想,除了夜里做梦的时候会梦见萧琅在战场上一身是血,但是醒来会发现总归是梦,她便安慰自己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萧琅一定会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小姑娘的父母也通过老太傅的关系找到了。这姑娘可人又会说话,哄得老人家笑个不停,最后居然答应帮她学习课业。
于是每天她在老太傅家学习完,都到宁佩佩的大宅里来找她玩,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孤寡老人,从那里头宁佩佩仿佛又找到了当初在慈安宫的感觉。
……你那是什么眼神,姐姐一个人明明也浪得很开心好吗。
直到有一天林小姑娘忽然一本正经的问她,“姐姐你年纪多少了?”
“二十。”宁佩佩如实回答。
“那你为何还不嫁人呢?”
宁佩佩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他如今正忙,等过了这阵子,就会来娶我过门了。”
然后她又说话了,“宁姐姐,那天,我看到你写信了,是给他寄的吧。”
回来之后,她确实是给萧琅写过一封信,没想到竟然被她看到了,“是,我给他写过信。”
“可是驿站离这里有好几个时辰的脚程,自那日您出门之后一直就在家附近转悠,快两个月了,您从未收到过回信。”
“我都说了他忙啊。”
林小姑娘听出她语气的异样,没再言语,从这个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孩子的眼里,宁佩佩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想想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那种语气,多像是还做着嫁入官宦之家美梦的傻姑娘。
*
一个人没事做的日子过的飞快,一转脸的功夫,感觉秋天就要到了,天高气爽,东离与北夷僵持许久,最后原本态度强硬的北夷终于坐下来谈判,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北夷人撑不住了。而谈判一结束,萧琅就该回来了。
今天是个晴天,云浅风轻,宁佩佩起了个大早,到早市上去买了两根□□花,并一大碗豆浆。吃的正香,就见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扎着时下少女最流行的发髻,穿着一条浅绿的裙子,外面罩了素白衫子,朝她的方向过来。
“林小姐今天怎么从这过?”宁佩佩举着麻花跟她打招呼。
“宁姐姐。”她有礼貌的福了福身子,“我今日按约去老太傅家习字,顺路来这里吃点东西。”
宁佩佩了然的点头,并热情的招呼她坐下,“来来来,难得你家里人放你出来吃这些路边小店,我可要跟你推荐这家的豆浆。”
林小姑娘也要了一大碗豆浆,和一小笼包子,两个人坐在桌上吃的不亦乐乎,就在这时隔壁桌上一个大嗓门的男人忽然说,“你们知不知道,今天可是皇上回京的日子,这次北夷又买了我东离大批粮货,这打仗还能赚回本来的,哈哈,除了咱圣上,没别人了。”
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可是宁佩佩除了第一句之外,再也没听进去其他任何话,正当她愣神的时候,远处突然想起一阵号角声,马蹄嘶鸣,紧接着,就是城门大开的声音。
街上所有人听到这声音,都纷纷涌上街道两侧往城门口看去。然后两队士兵率先从城外进来,在路两旁分列开,拦住喧闹的人群,阻止他们往路中间挤去,然后几条明黄色的旗子出现在视线里,再然后,就是萧琅的身影。
他骑着一匹通体黝黑油亮的高头大马,面容冷峻,和以往她每次见过的他都不一样,墨发仍旧一丝不苟的拢进明黄色发冠里,身上穿着绣金丝祥云纹案的衣服,身姿挺拔,微昂着头,在将军和士兵的跟随下首先进城。
他是那么耀眼,宁佩佩一眼就能望到他,可是她知道他看不到她,每次遇见这样的她,她就害怕,怕的不知怎么做才好。明明他们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但是现在若要她去质问他,为什么不曾回她寄去的信,她都做不到。
两人只见好像少了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但是宁佩佩知道那很重要。
“啧啧,看你这眼神,都要贴到他背上去啦。”林小姑娘挪揄着开口。
被她的话拉回神智,宁佩佩连忙收回视线,看着鞋尖回她,“瞎说什么呢你。”
她跟个小大人一样看她一眼,“这种人呀,想想就行了,要是真想把真心放在他身上,要么就叫痴心妄想,要么就是毁了一辈子。”
听她这么说萧琅,宁佩佩下意识回嘴反击,“你这话讲得有什么道理。”
她两手一拍,“你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站在路两边的这些人,要是你见他一面就春心荡漾了,可是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那你说是不是痴心妄想。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到了他身边,每天同那么多女人争来夺去,是不是毁了一辈子。”
小姑娘讲得头头是道,偏偏还那么有道理,让她哑口无言,终于想出几句说辞想反驳她一下,小姑娘忽然大叫着习字要迟到了,匆匆忙忙同她道了别,就离开了。就剩宁佩佩一个人盯着远去的明黄队伍愣神。
买了一包瓜子回家的路上,宁佩佩就在想,连小孩子都能看透的事情,为什么她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可是想到家门口,还是无果而终。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忽然有人敲响了家里的大门,宁佩佩以为是下课回来的林小姑娘,打开大门劈头盖脸的就要吼她大中午扰人清净,结果没想到,打开门却是老太傅家的管家,当初带她来看这间宅子的人。
管家递给宁佩佩一封信,信封上没留名字,管家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只是老爷让他交过来,他就照着做了,宁佩佩谢过管家,送走他打开信封,熟悉的正楷便映入眼帘。
是萧琅的字,上面写着“今夜亥时一刻,城中映青河桥头,雕栏画舫见。”
这是,约她去游湖?
宁佩佩将信折好放在桌上,回屋洗澡换了身衣服,之前说要质问他回信的事,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晚上的京城热闹不差白天,十八里长街游廊飞檐上的小红灯笼都亮起来,街边酒肆和茶馆里人声鼎沸,宁佩佩穿了一条素白的裙子,给自己绾了一个堕马髻,一缕头发斜斜的垂在耳边,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她一路迈着小碎步来到桥边,只见河上已经飘了好几条画舫船了。
但是其中最为惹眼的还是一条古朴大气的雕花木栏船,船头立着一个人,头发披散,只将上面一小部分用发带绑起来,穿了一件随意的浅蓝长衫,负手站在那里,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