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念念不忘

66.念念不忘

小暗卫没有想到的是, 自那天之后,他就直接被遣派去了南方。任务没有其他,就要盯着这个叫宁佩佩的姑娘。走之前收拾东西时他向师父抱怨自己还未能跟昭和宫的小宫女表白, 师父捏捏眉心敷衍他, 江南的美人更好看。

他信了, 所以就去了。

诚然即便他不信, 也是必须要去的。

小暗卫去了一趟昭和宫, 同心爱的小宫女道了个别,随后就赶往南方了。但是等他到了小城里却发现,这位宁姑娘居然已经搬出来了。

他们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啊, 小暗卫这样想着。

于是他做了个伪装,换了一套书生服饰, 去宁佩佩的新房子前天摆了个摊, 假意是个为人画像的书生, 其实每天都在监视宁佩佩的一举一动。

直到有一天,他被自己的猎物盯上了。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那天宁佩佩去东大街买了点点心回家时候已经是傍晚, 街上的摊子陆陆续续都撤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浅蓝色的合襟长衫,守着几幅画,看见宁佩佩的时候, 匆匆瞥了她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

“以前没见过你啊。”宁佩佩掀开他脸前的两幅画,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暗卫抬起头, “我是新来的, 替人作画或画画像, 一幅画二十文。”

宁佩佩翻看了两幅摆在桌子上的人物画像,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那你帮我画一幅画。”

“啊?”后知后觉的小暗卫抬起头,傻眼了。他不会画画啊。

“啊什么,放心,我不会少了你的钱的。”宁佩佩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按他的出价,已经能买十好几张画了。

把银子拍在桌子上,“我说着,你画。”

“好。”他硬着头皮答应。

“姑娘想画个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二十四五岁的,身形颀长。”宁佩佩回想了一下才开口。

然后她斟酌了一会,仿佛在仔细回忆什么,“他是瘦瘦的脸型,天庭饱满。他的眉毛浓厚但不粗硬,几乎斜入鬓角。眼睛细长,眸色是漆黑的却有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还会发亮。鼻子高挺……”

宁佩佩兀自一个人叙述着,也不管他能不能画的过来。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萧琅,醒了却发现他的面容竟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始模糊了。所以她方才一看到这个画师,才会有一种想把他画出来的冲动。

等她描述完之后,又过了许久,画板后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动静。宁佩佩好奇从凳子上站起来,探头去看他,没想到他却忽然把画板往自己怀里一收,“姑娘,我画画的时候不希望别人看着。”一脸正经,义正言辞。

“哦,好。”宁佩佩悻悻地坐回来,安静的等他画完。

没想到他竟然匆忙把画板一收,“姑娘对不起!我今日,今日找不到画画的感觉,我要回去酝酿一下!明日再把画给您送来!”说着匆忙收了自己的摊子,拔腿就跑。

没有想到这一出的宁佩佩呆愣了一下,等她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抱着画们跑出去老远了。

“我的钱还在你那呢!!!”

小暗卫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身后宁佩佩撕心裂肺的呼喊。

宁佩佩追着他跑了几步,但是他实在跑的太快了,转过一个弯之后宁佩佩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倒是地上有个画轴,约摸是跑的太急给忘在那了。

走过去把花卷捡起来,打开一看,宁佩佩就傻眼了,上面这个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玩意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那个年轻画师看着一本正经的,竟然是个骗子吗……

“宁儿,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背后忽然传来沈沧澜的声音,宁佩佩把画卷随手一卷,回头看他。

他摇摇手里的一包东西,“我回家时候路过你一直爱吃的那家酱肉铺子,肉刚出锅,我就给你买了点过来。”

“谢谢沧澜啊。”宁佩佩听到有肉连忙跑过去接过来,又是一番道谢。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宁佩佩提着香喷喷的酱肉回了自己的住处,殊不知此时小暗卫正在画堂煎熬。

“少……少侠,有话,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别动刀子啊……”白胡子老头吓得胡子都抖,眼神止不住的去撇架在脖子上的匕首,被匕首的主人一顶。

“别乱看!赶紧画画!”

“是……您,您说。”

“瘦脸型,眉毛长长的还不粗,眼睛是黑的……哎哎,你画的眉毛太粗了,这人眉毛不粗啊。”少年着急的抬手去挡画师的笔,另一只手不小心动了动,吓得老头嗷嗷乱叫,“别别别别动啊您!!有话好好说!!”

少年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但是嘴上还是喋喋不休的按照宁佩佩说的指挥这个据说是镇上最有资历的老画师画画。

老画师拼了半条命才让落笔的笔锋没有发抖。他原本这个时辰关了店门准备要休息了,却在巡视店里的画时发现了这个坐在店里太师椅上静静盯着他的小少年。

然后……

然后……他想静静。

被逼着画了半幅人像,可惜这个攥着他脑袋的人还偏偏不满意,总是提出各种各样的异议,一会功夫已经重新画了好几份,这人的五官轮廓才勉强露出来。

等又画了几笔,后面一直叽叽喳喳的少年却忽然不说话了,他便专心的画画,忽然听见后面的人“咦”了,吓得他浑身都一哆嗦。

“怎……怎么了……”他不敢下笔,轻轻的转头问他。

“没事,你快点画。”少侠捅捅他的背,不耐烦的催促。

老头越画越清晰,他才渐渐发现,这个被画的人,长得实在是有些像一个人。就是前几天把他从皇都赶到这个南方小镇来的人。

然后直觉告诉他,皇上看到这幅画,没准会很开心。而他一开心,自己没准就会有回去的机会了。

“一样的,画两张。”

“是是是。”老头抓起手帕来擦擦汗,摸了摸狂跳的心脏继续埋头干活。

*

第二天下午,宁佩佩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看到这个小伙子。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穿着昨日那件蓝色肥大长衫,看着她的时候下意识的垂头,将手里的画卷举到她面前。

宁佩佩咽了嘴里的一口桃,擦擦带着黏腻桃汁的双手,接过那幅画展开,看到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人。

竟然同自己想象中的,分毫不差。

盯着这幅画,曾经那些模糊的印象忽的清晰起来,他的一颦一怒,吃松子鱼时微弯起的眉眼,还有看着自己做出蠢事时眼里的无奈和好笑。

她连忙把画卷了卷收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这绘画情绪,看起来还真是挺重要啊。”

“是啊是啊,我们画师,对那些风花雪——”随着砰地一声大门被合死,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年只能挠挠头往回走去。

宁佩佩关上大门,刷的一声展开那幅画,望着画上一脸严肃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

另一张画被连夜送到了京城。

萧琅看到这张画的时候正是晚上,忙完了一天政事的他正要休息,忽然收到手下传来的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宁姑娘,廿二日申时许,在属下处画一幅人像。”

另附一张卷轴。

萧琅摸了摸卷轴的外封,带着一丝期待打开了那幅画,然后他就愣住了。

很不幸的是,因为小暗卫的常识缺失,这幅画还没有晾干,就被他急匆匆的卷了起来送到了萧琅处,所以它花了。一团乌黑盘踞在画中央,把人脸挡了个结结实实。

前来送画的小暗卫的师父瞥了一眼那画,忍不住在心里哦呦了一声,给自己那个没有脑子的徒弟点上一根蜡。

明明是一张看不出人脸的画,萧琅却怎么瞅怎么觉得,他就那么像前几天刚刚查出来的那个,沈沧澜。

画卷被拍在桌子上,师父赶紧退出了屋子。一干下人都低下了头,萧琅握着那张画卷走进了寝殿。

他把画卷放在桌子上,从桌子一侧抽出来一个圆圆的罐子,里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画轴。萧琅随手抽出一个,上面宁佩佩含笑的眉眼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是看着却那么刺眼。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是她先放弃你的。萧琅,你还在期望什么。”

愣神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萧琅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匆忙把画卷收起来,却被她一把压住,“你把这幅画看穿了又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你如今是怎么了,但你不能这样下去。”

“长姐。”看着柳眉倒竖的玄意长公主,萧琅没了言语。

“只是一个寻常姑娘而已。”她扫了一眼那幅画,“你只是被她的新奇迷了心智,而且我听说,她离开之后也已经有了意中人,那这幅画,我帮你烧掉好了。”

萧琅压住那幅画,却被她抽出来,“前朝那些老顽固又在催促立后的事了,你打算何时选人?”

画轴在蜡烛的烧灼下冒出阵阵青烟,看着宁佩佩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萧琅眼神一暗,“下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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