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往事如潮

67.往事如潮

不知道为什么, 前一阵子存在感一直很强烈的那个小画师忽然不见了。仔细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日把画交给了自己之后不见的。或许是自己那天吓着他了?宁佩佩摸着下巴想。

而且小画师不见了,沈沧澜最近也忽然忙了起来, 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他, 宁佩佩也不好去打扰他, 两人就这样几天断了联系。

直到有一天晚上宁佩佩回家, 天色已晚了, 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开门的时候她忽然闻到脑后传来一阵异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手蒙上了口鼻,她挣扎了几下猛的吸入了几口气, 只觉脑中一阵眩晕。

这时她身后的那人忽然倒地,她的半张脸被从香气之中拯救了出来, 头晕目眩的跌坐在地上。

“宁儿, 没事吧。”沈沧澜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宁佩佩被那味道刺激的直想吐,拽着他的衣袖说不出话来。

远处这时候又慢行过来几个人影, 手里提着刀,银光闪烁,与先前被沈沧澜打死的那人穿一样的黑衣,必然是同一伙人。

几个人慢慢靠近,沈沧澜蹲下身对她说, “我背着你, 人太多了只能逃。”

宁佩佩晕晕乎乎的答应下, 趴到他背上, 只觉得自己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在海翻, 只能闭紧嘴巴点点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宁佩佩记不太清了,因为后来那群歹人纠缠了上来, 沈沧澜翻身与他们打斗在一起实在是……太晕了。她差点就要吐了。

直到后来她彻底昏过去,眼黑之前好像听到沈沧澜一声闷哼。

形式不妙啊。

果然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待在一间古朴却陈旧的老房子里,与这里所有看起来破破烂烂一碰即碎的家具相比,门口的铁门就显得尤其显眼。

更何况上面还缠着几条粗长的锁链。

……这主子以为她是刑天再世么,也太看得起她了。

各种各样的牢房宁佩佩也算是都住过了,这个条件还不错,不像是牢房,倒像一间闲置的客房。如此看来这主人没打算即刻杀了她。或许她还有用。

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没有被锁,她跑过去推开她。随着一阵尘土扑面之后,她辨认出外面是个庭院,种着花花草草,可见这是什么人的府邸,但是宅子这么大,里面的布置却显得朴素,不是刻意而为之的淡雅,而是真穷,没钱。

头带疑惑的宁佩佩费力的扭动脖子想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收入眼底,后来她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间小屋,青瓦白墙的,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

由不得她细想,身后忽然传来铁链松动的声音。她身子一僵,回头的那一刻,她忽然想了起来那个熟悉的房间到底是什么。

那是自己在平王府时的住处。

果不其然,两个仆从退开,平王高瘦的身形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一刻宁佩佩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因为她透过平王的脸色,基本已经可以辨认出他心里到底已经知道了几分真相了。

“女儿,好久不见啊。”平王缓缓的摇着折扇行至她的身前,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王爷……”宁佩佩叫了一声,眼神躲闪。

“呦呦呦,莫要娇羞,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这小脸蛋这么美,从前本王怎么没有发现呢。”他用折扇挑起宁佩佩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她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果然下一刻他忽然抽身退后,抬脚踹宁佩佩的肚子,她一个侧身,堪堪躲过。

“哼,”他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宁佩佩好啊你,去了宫里这么久,本王还真没料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连皇上的心思都能抓到自己手里。”

“听说,前一阵子你身边有一个不明人跟着,哼,是萧琅的人吧。怎么,不放心你?”平王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宁佩佩却忽然想起那个不会画画的画师,如果他是萧琅的手下,那自己画了他画像的事,是不是已经被萧琅知道了。

看着宁佩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悟,平王眯了眯眼,“不怕告诉你,既然你将我的计划都告诉了萧琅,那我就将计就计,提前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你看如何?”

他如鹰隼一般青灰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忽而狂妄的大笑几声,带着仆从转身离开了。

但是好在他没有怀疑到沈沧澜的身份,否则平王不会留他一条命的。

关着她的房间戒备森严,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沈沧澜不可能将她救出去,更不愿他犯险,所以也不抱被救的希望,从地上找了几根废弃的木棒,只要守卫走神,她就去捅窗户,希望可以借此钻出去。

但是这项工程实在是太浩大了,活活吃了一个月的牢饭,窗户没捅开,却迎来了平王要整兵出征的日子。

*

平王的狼子野心在探子的回报下一步步显露出来,朝中大臣头一次这样意见统一,每日下了早朝萧琅都会与人在乾清宫商议此事,是守在宫门将其一网打尽,或者派兵伏击,都不失为一计良策。但是在用人上,却出现了一点问题。

用兵调度,当属王将军为妙,但是当朝大将王阆是个乡野草民出身,入朝为官之后又尤其爱面子,总想能拜托自己早年的屠户身份,成为上流人物。

而能实现他这个愿望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封后,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他的女儿今年年方十四,还有两年方可入宫。但是王阆不愿意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竟然向萧琅提出,想让萧琅同意,等女儿进宫,便封她为后。

这话他自然不敢明面上威胁萧琅,只是字里行间无不吐露出这种向往。再加上他手下一帮同僚的煽风点火。立王阆女儿为后一事似已刮起一阵风,吹过了整座皇宫,竟隐约有向宫外传播的趋势。

还有长姊玄意公主的利害分析,萧琅几乎就要同意了。

可惜他心里终究横亘这一个人。

这天夜里,萧琅一人出来散步,走了不知多远,隐约觉得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一抬头,竟然到了承明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给宁佩佩送别,这许久未来,下了几场雨,台阶上竟然稀稀疏疏的长出几片青苔来。

说起下雨,他忽然想起那次宁佩佩以身挡画,护住了他的一片桃花,还有刚刚被调去乾清宫的时候,竟然因为站的太久腿麻,一抬脚就跪了下去……

仔细想想,这个傻姑娘做的糗事还真挺多的,脑子也不好使,总是把事情搞砸,但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萧琅撩开衣袍,直接就大剌剌地坐在了台阶上,后来想的越多,竟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自己的笑声惊醒,萧琅愣了愣,才意识到从开始想念她的那一刻起,自己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去过。

意识到这一点,萧琅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直到吴福全发现了坐在承明宫里的萧琅,“皇上,奴才可找到您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呦,还坐在地上!您快些起来。”

“坐在地上凉快。”萧琅不动声色的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告诉他。

“您这……歪理,歪理。但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吴福全连连摇头,一个不小心把心里想的后半句也一起说了出来。

“屈宁儿。”萧琅出声提醒。

“原来是宁姑娘的谬论。”吴福全点点头恍然大悟。

“不是谬论,”萧琅一本正经的为宁佩佩辩解,“确实很凉快。”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是吴福全却发现,皇上走的路线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这不是回寝宫的路啊……

“皇上您去哪?”吴福全连忙迈开老胳膊老腿追上萧琅。

萧琅回头给了他一个“朕相信你”的眼神,忽的轻功点地一跃而起,然后就消失在了吴福全的视线里。

宫里这是要乱啊!吴福全看着三下两下就消失在眼前的萧琅,欲哭无泪的摸了一把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他对自己说。

以萧琅的武功,打昏一个侍卫扒下他的衣服简直轻而易举,然后他去军马司牵了一匹好马,掏出一块出宫令牌,压低帽檐就混出了宫。

疾驰在夏末的夜风里,萧琅回头看看那座雄伟的宫殿,心想等下一次回来,一定要带她一起。所谓后位,若不是她,是谁都毫无意义。

*

正在路上的萧琅不知道,此时的巾帼英雄宁佩佩,因为不肯说出当初究竟对萧琅透露了几分计划,如今已经被饿的淌下一脸热泪了。

好想吃肉。宁佩佩咬了咬自己腮帮子上的肉,继续仰着头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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