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3章

29.第23章

“我来吧。”远处隐隐传来说话声, 仿佛隔了空井,十分飘渺,我迷糊中落入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味钻入口鼻, 于是不再挣扎着要醒来, 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似乎是已是夜半, 远处钟鼓作响, 扰的我似醒非醒,床边有人低低叹了口气。

“你足够爱我吗?”那人低低问道,声音于耳边缠绕, 钻入我的梦境,让我越发不安起来, 想要从这个莫名的梦中醒来。

脸颊被什么抚慰着, 那温暖使我安下心来, 鼓声已歇,我的意识浅去, 重又徜徉于梦海。

“木木。”我站在陌生的人潮中,听到有人喊我,车如流水马如龙,在熙攘的人群里寻声望去,终于从人头掩映的远处看见那人的身影。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是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肯定, 明明隔了人海汹涌, 我的脚自发的向他走去, 仿佛灵魂只是这身体上的一个寄生, 无法操控。

“木木。”我看他张嘴喊着我的名字,睁大眼睛, 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不要去看,心底有个声音隐隐的警告着,让我举步踟蹰。

“木木”那人又喊,声音仿佛开启了某个魔咒,让我执意揭开那份暧昧的面纱。

我开始向他奔跑,用无比熟悉的仿佛跑过千万次的挣命的姿态。他越来越近,马上就可以看清他的容貌,我心中欢喜起来,心急切的跳动着,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就是他,看着他。

他的容貌渐渐浮现,却在转眼间,失去了他的踪影。我四处寻找,车辆行人自两旁退去,如倒带的电影,双腿灌了铅般,举步维艰,我停下歇息。再抬头,他就那样站在几米开外的那里,对着身旁的女子微笑。梦里也会痛,因为做梦的人不知世界只是枕上的一尺方圆。

仿佛察觉了我的目光,他转过脸来,对我摆摆手,搂着那女子转身离开。

“沈言!”这个名字突然就迸入了脑海,我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渐行渐远,再不回头,我拼命的挣扎。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

“清儿!醒过来!”有人剧烈的摇晃我,将我从那个悲伤的梦境里拉出来。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双几乎与沈言一样的眼睛,一瞬间,我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梦境。

“沈……”我及时的清醒过来,咽回了第二个字,“我怎么了?”

“你做了噩梦,一直在挣扎。”

“那我有说什么吗?”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

“没有,就一直挣扎流汗。”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寻找隐瞒的蛛丝马迹,不果。

暂且放下了心,久违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再睡一会。”我径自埋进了被子里,心中一片混乱。

五更天了,我不想再赖在床上,也未吩咐别人服侍,就自行起身穿了衣服,出到外室,看到佑佑倚靠在榻上,闭了眼,不知是养神还是打盹。

轻轻拉开了门,干冷的凉气扑面,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第一次起这么早吧。”佑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未回头,踱步声隐约,衣袖摩擦了一下,我侧了脸,余光处他与我并肩。

“我们认识有七年了吧?还记的当初第一眼看见你,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久到重生的记忆逐渐取代了过去。

“是七年十个月零八天。”

“明明长得一副聪明相,怎么净做些让人心疼的傻事,佑佑,如果以后再失忆,我一定会努力努力的把你记起来,然后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回你的身边。所以以后不要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了,因为我要一直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不管你我将来变成什么身份吗?”

“是的。我沈清风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愿与梁佑绪结为夫妻,无论环境顺逆,疾病健康,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我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嫁眼前这人为夫,无论环境顺逆,疾病健康,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我们今天应该算是私定终身了吧?”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闲离别易销魂。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转瞬十年,我不想纠结于前尘往事,徒惹泪眼,既然当初忘了,便也就一直忘了吧。已是两个世界,不如当放且放,难得重生,怎么能辜负上天的一番美意?

“对了,你昨晚睡在哪里?”突然想到刚刚佑佑竟然是靠在外室的软榻上,刚刚梦醒时也是在我床前,不会是昨晚就睡在榻上吧?在这么冷的天气里。

“我就睡在侧室里,夜里听到你做恶梦,便过来看看,后来放心不下,才在软榻上眯了一会。”

所谓侧室,其实是贴身侍从的房间,设在屋里与内室相连,好方便侍从夜里照顾,虽然不大,但近在咫尺之地,倒是比安排了别处去更令人欢喜。

也不知怎的,自打从南临回来,越发离不开佑佑了,总想要靠的近近的才能安心。

“哦。这样方便我夜袭,甚好甚好。”我嘿嘿笑了两声,做了一副急色相

“我也不想住的太远,即使只是住在隔壁,我也觉得不够近呢。”他的嗓音幽幽,蛊惑的声线引我进入绮丽的春情,“清儿若是喜欢,再近点我也是愿意的。”

“我投降,别再靠近了,我都快冒烟了。”我高举双手,挥散脑海里那些儿童不宜的画面。

“可惜了。”他似是没有尽兴,声音惋惜。

“不知道月儿她们怎么样了,是不是留在沈园?”

“她们早我们几天进了宫,如今一直住在宫里。”

“真的啊?我本来还以为进了宫,就只能跟他们分开了,许久未见,对他们还真是想的紧。”

“小姐!”说曹操曹操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转过回廊,向我扑了上来。

“你倒还是没变。稳重的时候像个小老太婆,疯起来的时候又好像长不大的孩子。”

“小姐!月儿好想你啊!”我一阵哆嗦,这话稍显肉麻了点。我许久未沾荤,上来这么一道大鱼大肉,我怕我吃不消。

“这宫里待的可好?”

“小姐,你都瘦了好多。”我的问话被彻底的无视了,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也就随了月儿,由着她拉着我左看右看,我也就像棵菜市场的大白菜,任她挑拣翻看到底了。

“风儿,我也是很想你啊!”随后而来的温香张了双臂朝我拥来,佑佑左手一拉,我便进了他怀抱。心底止不住窝心一笑,莫非所有的女人都逃不了喜欢看爱人吃醋的毛病?

温香扑了个空,反倒笑的更欢,后面的软玉狠狠在他臂上掐了一把,虽然我不知道隔着这厚厚的冬衣能掐出什么,温香仍实实的啊了一声,做出一副疼痛状。

他这毛病怎么老是不改,也难怪老是被掐,我好笑,“进屋聊吧,屋里暖和。”

“这里也就你怕冷。”软玉撇撇嘴,很显然,气还没消。

我耸耸肩,“谁让我没用呐。进来聊聊吧,你们都有谁早就知道我身份了?”

“小姐”月儿呐呐道,我没回头,上了软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佑佑坐上软榻,将我拉靠到他身上。人肉靠垫当然要舒服许多,我看那三人站在那里,一副怯怯的样子,若我再继续拉着一张脸,难保他们不会哭出来,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又不是兴师问罪,但你们总要跟我说清楚的,坐下慢慢说吧。”

早在得知自己身份之时,就猜测身旁之人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否则沈母又怎么放心我独居小院?

“属下是宫中暗卫,奉命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安全,属下一开始只知道殿下是极重要之人,殿下的身份,也是在殿下从南临回来之后才得知。属下现在任暗卫主从,属下誓死追从殿下,绝无二心。”

“你这属下殿下的要绕晕我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姐。要是揭了面具之后如此生分,那我倒宁愿一直装糊涂。”

“是,小姐”这月儿一激动又站了起来,我抚额,道:“月儿,你跟了我近十年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人。虽然我一直任你喊我小姐。”

“小姐。”眼看着月儿红了眼圈转过头去,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避开了眼,大丰的女子,不习惯如此示弱的举动,更不习惯,被人看见,我想,月儿也是不想被看见吧。

“我跟软玉是奉师命来护你安全的。到底为了什么师傅没说,只是前几日接了师命回山,师傅说我们任务已完,以后你的生死与师门无关。我们两个也无甚事做,恰好师傅准我们自己闯荡江湖,便随了月儿入宫来见识见识。或许不久之后,确定你在宫里过的很好,我们就会离开。”

“你们要走?”我坐直了身体,被这个消息惊住,又要离别了吗?

“是啊,风儿舍不得我啊?”温香试图以玩笑打破低沉的气氛。

“是啊,我舍不得你们。”我低声道,“留下来可好?”

温香没有答话,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留下来也可以,反正闯荡江湖也蛮无聊的。”

“软玉?你不是说……”温香似是没想到软玉会这样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宫里吃的用的都是顶级,也不用做什么,就被闲闲养在宫里,不比外头风餐露宿强啊?等呆腻了,再出去转转也不迟。”

我心头仿佛如暖泉流过,渐渐滋润了五脏六腑,话说的很不客气,可其中的心意让人感动。“软玉。”

“别这么肉麻的喊我的名字,我们又不是为了你才留下。”

我了然,不再多言,有些好,不用言语表达,自是心领神会。这一遭人世,无论爱情友情亲情,我都没有白走。

被一堆的繁琐礼节弄了个头昏脑胀,我终于迎来了宫中的第一场盛宴。因为是第一次正式介绍我的身份,所以宴会开的盛大,整个太和殿张灯结彩,恍如白昼。

我像个镶金戴银的展示品,被各种或委婉,或直接的目光打量。

母皇大约觉得炫耀够了,终于宣布离开,让各位大臣自己随意。我亦步亦趋的想要跟着一起离开,母皇却转头,吩咐我再多呆一会,与各位大人多熟悉一下。

我被留了下来,一瞬间仿佛被遗弃在喧闹街头的孩童。

“殿下,是莫大人,当朝宰相”随侍在我耳边悄声说道。我这才看到,迎面来了一名女子,若以大丰普遍的观点来看,稍嫌纤细,但以我的审美,却是恰恰好的纤秾中度。

“殿下一路风尘,臣先敬一杯。”她率先举了杯。

“哪里,宰相为国为民,才是万分辛苦。”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冠冕堂皇的答语。

如此这般,自宰相开始,宴中大臣依次前来敬酒,及至随从暗示可以离席,我已喝的腹中胀痛。

“各位大人,本宫不胜酒力,就先行离开,各位请随意。”

我也不管一番话说的妥不妥当,离了宴席便直奔茅房而去。

等到自茅房出来,心情甚好,便想着自己散步回去,也可醒醒酒,便遣了随侍车辇

自太和殿回凝慧宫,期间路过一汪池塘。映到灯光的地方散着柔光,没有映到的,一片漆黑。同一片水域,却是两重天。

塘边一方息亭,却设计成露天的,夏不遮阳冬不避雪,似乎只是为了纯粹的美观。我坐于息亭之下,靠了一根亭柱,微仰着头,月光清冷如霜,不仅就想起了苏轼的词。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好一个高处不胜寒,殿下文采非凡,玄夜佩服。”

我闻声望去,正是宰相莫白,倒也不是因为眼有夜视,而是那身材那白衣,整个晚宴也就莫白一人而已。

“让莫大人见笑了,不过偶有所感罢了。”

“殿下过谦了,倒是这高处之寒,却是臣等不能体会的。”

“非也,沧山为大丰第一山,累年积雪不融,音台山则默默不名,但是谁又能说音台山上无积雪呢?高处只想对于平地而已。”

“听殿下一番话,胜读十年书。”

“哪里哪里,一番浅见罢了。”

莫白的随侍上前耳语了一番,我好奇的打量,男子姿色普通,眼角一颗美人痣倒是分外突出。

用男子为随侍很是少见,毕竟愿意抛头露面的男子少,能接受男子从事的女子更少。男子做随侍,就要有终身不嫁的觉悟。

“殿下,家中有事,臣先行告退了。”

“好的。有机会再聊吧。”我点点头,他向东,我向西,不同路,亦不同行。

回到凝慧宫,却不见佑佑,许是他不在身边,心中一团的落寞伤感,明知不应该,却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已经决定,快马轻裘,爱我所爱,护我所护,恣意活上一回的。明明已经许了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

结果他一不在身边,便这样轻易的被过去侵蚀,这样脆弱的我,怎么能许他一世幸福?我还要更加坚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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