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38章

44.第38章

临近京都之地, 许是地方差异,地面只一层薄雪,在皑皑旭日中晶莹剔透, 却将被我的马狠狠踩上了黑色的马蹄之印。

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些微的伤感, 越美好越短暂, 在美好的纯白之下, 会是比黑土还污秽的真相吗?

眼角处一抹青衣一闪而过, 在习惯了的飞退之景中分外扎眼。

不想停留,因为已经迟了,更不想再做耽搁, 或许就差着这停留的片刻,便是天涯海角的距离, 明明这么想着, 明明已经跑离了数百米的距离, 还是一咬牙,回了头。

那人伏于地面, 不知生死,我下了马来,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已经僵硬,如此一动,犹如千万蚂蚁噬咬。

跪坐于雪地之上, 微湿的地面渐渐渗进双膝, 而我一无所觉。

强撑着向前几步, 翻过那人的身子, 倒是一张好看的脸, 我自嘲,这时候第一眼注意的竟还是这些, 手上的动作却不迟疑,直接探上那人的鼻息。

还有呼吸,哪怕浑身已经僵冷,但是呼吸还在,只是浅薄。

本抱着若已死,便可直接离去的侥幸心理,如今人未死,便只好将他拉起。很吃力,吃力到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将他弄上了马匹。

担心若是横挂在马上颠簸,或许病情会加重,便选了个更吃力的姿势,让他靠在我的怀里,好在他全身已经冻得僵硬,不会软塌塌的做不住,我一手扶了他的腰,一手牵缰绳。

如此速度变慢了许多,好在临近京都,很快便望见了人家,将他留给路人的心思转了许久,直到驰进了京都之门,依然没能付诸行动。

他不知是何病,随便留给路人,或许就因着病重被抛弃,或者会因为没钱而耽搁,有许多的可能,哪怕是现代,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生活方式也是屡见不鲜,何况是人名如草芥的现在,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

因着这个念头。我拐进了娃娃坊,顾不得多说,只将他托付于佑生。

不曾想到,佑生还在。那濮阳诩便轻易放弃了?这些杂乱的思绪一闪而过,唯一剩下的,便是佑佑两个字。

哪怕快马加鞭,及至回宫,已是三日之后,出嫁省亲之日。

一路上毫无消息,不知他是否已嫁了,不知他会不会临时改了主意,不知会不会出了什么状况让婚礼延迟,千头万绪,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还来的及的,怎么会来不及?我不信往日那点点滴滴都是做戏,一点也不能信。

抱着这个念头,我闯进了长明宫里。

“殿下,殿下。”长明宫的宫女在我身后急急喊着,我不肯理会,执意闯进内室。

满日喜庆的大红,贴了龙凤双喜,颜色如新,故人已不再。

连日奔波劳累的苦,阵阵袭上心头。

“你家主子,已经……”那嫁了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闭了眼,有什么滑落。

“禀太女殿下,五殿下三日前大婚,今日回宫省亲,现时正在陛下那里。”

“是么。”我低着头,不肯将脆弱示人。“你先退下吧”

屋内一片寂静,双腿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往日的回忆一件件涌上心头。反衬着如今的可悲。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回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玉砌雕阑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越是回忆,越无法相信,我仰天,裸露着屋梁的地方,雕着一朵莲花。

有谁会想要去看屋梁?将莲花雕在那里的又是谁?那样栩栩如生的技术,连细微处都刻画至深,这一朵莲花背后,或许会有一个或美好,或悲伤的故事吧。

心中乍亮,往日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如梁上的莲花,偶然间注意到,便是豁然开朗。

“你啊”一张俊脸挡了梁上之花,我被扶了起来,寻了最近的一处椅子坐下,“何苦来着,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无灵。”拉下他擦拭我脸上灰尘的手,我定定望着他,“我想请你帮忙,我要单独见他,单独,只我跟他两人。”

“你还不肯死心?”

“不肯呢,怎么办呢?”我低低笑着,心中释然,连说笑的心情也大好,“谁让我就看上他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了,哪怕吊死了,做鬼回来也要继续吊。”

“你……”他瞪着我半响,最后无奈的叹气,“随你好了,我可以帮你,到时你又被伤的哭,我可不管你的。”

“谁说我哭了!”我恼羞,红了脸,怎么也不肯承认。

“好好,你没哭,哭的是我好吧?走吧,等下的情形你不会想要看见的。”

“嗯”我低低应了,心口一堵,突然就想起当初遇到的一个问题:如果必须二者选一,那么身体的背叛和精神的背叛,你会原谅哪一个?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选精神的出轨,因为肉体的出轨会让我无法忍受,在这方面,我大约是有洁癖的。而精神的背叛,起码不会让我在每次相处中时时刻刻想起。我不会去想着他的手曾拉过别人,不会去想着他的嘴曾吻过别人,不会想着曾经有别人,也如此触碰过他的身体。

当然,如果是真的遇到这种情形,我会选择分手,因为无法原谅背叛。

当时是这么说的吧?我自嘲,爱情果然是,爱上了便身不由己,心不由己。明知是伤是痛,还是不肯放手。

及至回到凝慧宫,月儿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神情。

“有什么事说吧,别再看了,再看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小姐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倒是你消息还是挺快的啊。”

“自小姐启程回京,月儿就知道了,路上派人去接小姐,结果错过了,是月儿失职。”

“别说这些,我这不平安回来了吗?再说……”我本想说自己还有两个影卫保护,但随即一想,好像在苍龙门里,她们被撤了职,直至今日还没人过来顶替吧?如此想来,我这一路还真是万分危险,若是遇上什么,我也毫无抵抗之力。

想起上次回宫遇到的事,不禁后怕,生生出了一身冷汗,不是我孬种,那样的酷刑,还是不要再遇到,我不会遇见第二个聂双可以骗,也不会遇见第二个紫雨可以救我。

“月儿,也不知那紫雨怎么样了?”这才想起那紫雨,我不禁汗颜,当初想着回京之后再报答他,却因着这些事给抛到了脑后。

“月儿派人想要去安置他,他不肯离开,月儿便留下了足够他赎身及日后生活无忧的钱,之后再无消息。”

“这样啊,你再去打听打听他的近况吧。还有我路上救了一人回来留着娃娃坊,不知怎么样了?”

“那人一醒便不知去向了。”

“这样啊,也好。”

下次相逢不相识,倒是省了许多麻烦,这样甚好。我实在无意,再背负什么救命之恩。那佑生那边,救了却要操那么多心,反而与那濮阳坏了关系,还不如当初不要留下,人果然不能太算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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