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隔了老远, 听见村落中传出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连池有不详的预感,快走几步,映入了一副残忍的画面。
一群蒙古士兵举着火来回奔驰, 尸体交错相叠, 长刀划入人肉发出霍霍的声音。
村民呼喊哀嚎, 如网中的鱼四处冲撞, 企图逃出蒙古军人的围杀。
一位年迈的妇人被箭刺中后心, 全身颤抖倒在连池脚边。
连池花容失色,她想也不想就挡在妇人面前,说,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连池一身蒙古族装扮不俗,又带了蒙古随从, 蒙古兵对她比较客气, 说, “我们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奉谁的命令?”
蒙古兵犹豫一下, 勉为其难地回答,“是监国拖雷统帅,他我们扫荡所有路过的村落。”
连池血液冲上大脑,嗡嗡直响,她拔出刀, 抵上蒙古兵的脖子。
“让他们回去。”
锋利的匕首刺破蒙古兵脖子, 蒙古兵向连池身后的同族人求助, 可连池的随从都了解她的脾气, 面面相觑, 没人上前拦阻。
正屠杀的蒙古兵纷纷包围上来,连池铁了心不撒手, 两边人一时僵持不下。
随行的护卫也没有对策,无可奈何地对执行命令的族人说,“王妃说了,你们就先别傻了,直接回去复命吧。”
连池手中有他们被劫持的同伴,蒙古兵也不能硬怼,用眼神商量过,三五成群的撤退了。
蒙古人走了,村里静悄悄地听不见人声。
连池向被追杀的汉族妇人俯下身,汉妇快干枯的双眼流出几滴泪来,说,“囡囡,谢谢你相救。”
她眼里的光渐渐退去,完全地闭上了眼睛。
连池五味翻杂,突然听到一声抑制不住激动的深呼,“小姐,是你吗?”
连池闻声望去,不远处,红姨水袖云杉,浑身血污,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她早恢复了汉家女的身份,一直在曲氏的祖地等她。
“池儿,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终南山曲家祠堂,硕大的云杉亭亭如盖。曲氏牌位上三排下三排,参差不齐地置在香案上。
连池跪在父亲曲正的牌下,满满的曲家灵位前,曲氏全族的在天之灵默默凝望她。
这里她不是完颜连池,也不是拖雷的王妃,而是曲家仅存的女儿。
远离人烟的曲家祠堂让她心绪宁静,和拖雷的过往如镜花雪月消融,陌生如隔世。
风声里,仿佛幽魂的声音在呼唤,“归家吧,孩子。”
军帐中,拖雷在处理国中大小事务。
他问朝鲁,“雪别台睡了吗?”
朝鲁说,“雪别台在别处睡了。”
拖雷的神经绷得紧,不容易睡着。这些年他只有连池一个王妃,连池不在,他的塌上空空如也,更难以入睡。
他已是万人之上的监国,多的是部落想将自己女儿送上,禾帖尼也为他寻找各式各样的美人,但他都没有接纳。
有了连池,和其他女人就如同作戏,他得不到真实的乐趣,他不想在无味的事务上浪费精力。
有个消息朝鲁思索了一下,还是要通报给拖雷。
“王妃还是不肯回来。”
连池在兴州已经呆了快一个月了,每次拖雷派人去接,她都推托不肯前来。
遇上连池的任性,拖雷暴躁的一面就完全地表现出来。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把能抓到的东西都扔在地上。
“去接,传我的命令,每天去一次,直到把她接回来为止。”
她还在为他屠村生气,也就只有她,敢蔑视他的命令 。
他做汗子时就能满足一切,现在更是没有人能不服从他。
朝鲁知趣地一言不发。
拖雷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我就不信她不回来了。”
终南山的曲氏村落中,连池一身素色的汉服,双肩削瘦,就跟汉家普通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拖雷连发了十二道金令,道道催命,连池再想推拒,也推拒不了了。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回到拖雷身边,唯一只希望拖雷能善待雪别台。毕竟,她只可能有雪别台一个儿子了,而拖雷正值盛年,他还会再有孩子。
可年幼的雪别台需要母亲,犹豫再三,她提笔,给脱忽思去了一封信。
蒙古军驻地。
微风吹来,桂花盛开,传来叠叠花香。
脱忽思身穿金人服饰,抱雪别台走了进来。
脱忽思这几日总带着雪别台在一处,拖雷远远观察过几次,看出她对雪别台并无恶意,而雪别台也喜欢她,就任由他们两个去了。
连池离开雪别台都一个月余了,再不肯回来,他都要考虑给雪别台找个乳母了。
当然脱忽思是不行的,她想做雪别台真正的母妃,拖雷并没有这个想法。
浓烈的香味不断地扑鼻而来,这味道很是熟悉。
她把雪别台放下,温柔地喊他,“拖雷哥哥,脱忽思陪你一会吧。”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拖雷久没有的热情,他突然就起了兴致。
拖雷闭上眼,连池如潭水般的眼睛浮了出来。
这样的眼睛让他什么都想不了,他又重新睁开。
“过来。”
深夜独居的男子,对一个爱恋他的女子说出这句话,再没有比这更暧昧的暗示。
脱忽思含羞靠过来,主动去解他外套的扣子。
拖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低头抚摸上她的脸颊。
脱忽思花朵一样抖动,眼含春水地哀求他。
“拖雷….”
拖雷亲昵地逗弄,貌似漫不经心地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脱忽思沉浸在幻觉中,半醉半醒地回答她,“拖雷哥哥,你说什么?”
拖雷的手掌握紧,掐在脱忽思生嫩的脖颈上。
“杨妙真的催情香,我还没那么容易忘记。”
拖雷略微松开,脱忽思一阵猛咳嗽 ,“你不能杀我,是完颜连池让我来的。”
拖雷一点点用力,脱忽思翻着白眼,几乎要死过去。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要走了,把雪别台和你拜托给我。”
拖雷收回手,斜斜看向晕死过去的脱忽思。
朝鲁一直悄悄地等在门帘后面。他会意进来,眼光刻意回避床上衣冠不整的女人,问,“统领,她怎么办?”
拖雷对连池爆发的涛然怒火,朝鲁还是第一次见。
“把脱忽思处置了。去捉完颜连池,把她给我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