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崎岖的终南山羊肠路, 穿梭在丛山峻林之间,翻山越河,马车全力向前狂奔。
车中连池的心被一根弦提着, 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她掀帘对马夫说, “这里离兴州府有多远了?”
“不远了, 按这个脚程, 还有半天就到了。”
这一路都很顺利, 没遇到蒙古兵的拦截,是她多心了吧,拖雷并不会这么快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曲家村。
接近兴州府, 马道变得略微开阔,沿着嘉陵江支流一线冲刷出的平原, 夹在险峻的山岭中蜿蜒而去。
三条官道交汇, 一条岔道上蒙古兵打马疾驰, 马蹄的旋风卷起滚滚尘土,如吹乱的浓烟, 弥漫翻搅。
连池心弦一紧,吩咐马夫,“不要回头,快一点。”
两列人马先后驶过岔路道,谁也不肯放慢速度, 险险擦身而过。
朝鲁的马蹄向南, 回头北望, 这辆马车一路呼啸朝前奔去, 转眼就消失在山谷转弯处。
马车去往的方向, 是刚被蒙古军前锋扫过的兴州府,大汗窝阔台军队的后方驻地。
这个时候去兴州, 莫不是是大汗窝阔台的人?
他没空细想,愈加夹紧了马腹,不敢耽误去曲家村履行拖雷的命令。
朝鲁的心底像有一个洞,不停地往下沉。
拖雷要他把连池送去白宝寺。
那是座偏僻的佛庵,用来收容被发落的蒙古女眷和无处可去的女人清修。
那是蒙古贵族女人的坟场,一旦被送去那里,就再没有希望出来了。
冬风凌冽的兴州府,人烟寥落 ,静悄悄地如同一座空城。
汉民走得走,死的死,空荡荡的街道上,留下都是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
连池的马车跑得再快,也过不去蒙古人在入城处设的的缚马绳。缚马绳绊住了马蹄子,马前脚一软,栽倒痛苦地哀嚎。
马车歪歪扭扭地冲离道路,撞到城墙停下来,四周马上围过来一圈荷刀的蒙古士兵。
哨兵队长挑起马车的帘子检查。一个年轻的汉装女子惊魂不定扶坐着,让他眼前亮了一亮。
“汉人?”
“…..是。”
“我们大汗在征召全城劳力,下车跟我走。”
后有追兵,前有埋伏。她总算到了兴州府,可兴州府早已是窝阔台的大后方,她居然一头撞进了蒙古军队的大本营。
拖雷借道打下金国边境重镇邓州的消息传到新任大汗窝阔台耳中,窝阔台高兴得差点打翻了酒杯,不仅因为这座城池的关键,更是因为初登位的他,需要倚靠拖雷这样能战的弟弟辅佐。
拖雷的大军一回营,窝阔台就为拖雷在城中设下了庆功宴。
窝阔台召集了能征召的所有劳动力,还动用了附近的军队,把全城掠夺一空,将大量牛羊和蔬果送到他们的宴席上。蒙古的驻地中,时不时传来宰杀牛羊的凄厉叫声。
仆从如履薄冰,将菜品置于客人面前,无人敢多看一眼。
赴宴的蒙古士兵板正地坐着,聆听窝阔台的夸赞之词。
在将士面前,拖雷是个摸不透脾气的首领。他不动,谁也不敢多喝一口酒。
连窝阔台也认为拖雷的样子过于严肃了。
“你们过去。”
窝阔台试图让气氛缓和,让几个侍女上去,为拖雷的酒杯倒满紫色的酒液。
拖雷没有体会到窝阔台的好意,他专心致志地品尝面前的葡萄酒。
窝阔台咳嗽了几声,略有尴尬,
“四弟不是喜爱金国女子吗?今天这几个可是为兄你准备的,地地道道的金国女子。”
连池和后厨上百的平民一样,都被窝阔台强制抓来为蒙军进行繁重的劳动。
蒙古人的宴席是绝对要避免去的,她在一个角落找了一个后厨的差事,将葡萄酒均匀地分在酒杯之中。
“你过来一下。”管事的人唤连池。
管事指指果盘,“你把这些水果,放在主屋里,放完后就回来。”
连池端起托盘向寝居去。
城中的房间错综复杂,空荡荡得不见一个人影,她不小心就迷了路。
这大厅里有无数的房间,哪一间才是主屋?
拖雷牵上为他奉酒的素手,带出了宴会大厅。
窝阔台见他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这才放下心来。他这个弟弟,果然还是听从他的。
侍女见拖雷并无下一步的行动,主动地靠近他。
拖雷终于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可女子的热情无法引起他的涟漪,他背靠在墙上,想让紧绷已久的精神舒缓开来。。
连池弯弯绕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主屋的门。
她推开门,呈现的情景让她忙不迭地想退出去。
一对年轻的男女拥靠一处,金人打扮的女子背对她,男子比女子高了一截,从女人的发顶上,连池能清楚得看到他的脸庞。
见过无数面,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连池就认出他是拖雷。
拖雷察觉有异,蓦然睁开眼,不带任何□□清澈而冷淡。
他很疲倦,以致没听到连池轻微的脚步声。他惊觉门口有人的时候,恍然见到了一脸震惊的连池。
女人的吻没让他集中精力,她的目光却让他顿时入了神。他产生幻觉了吗?连池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让朝鲁送走她。
连池心脏几乎跳出胸膛,提起裙边,不过眨眼功夫,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走了。
她笔直地奔向膳房,飞快地没入上百的女奴之中。
拖雷狼狈地推开侍女,追在连池后面出了门,可是她却完全失去了踪迹。
他追踪到后院,这里有数不清的女俘,都穿着和刚才人同样的黑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