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连池到了拖雷的军帐外, 传令兵要去通报,连池拦住他,“不急, 我就在这等他出来。”
帐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又听见拖雷在怒吼, “把鞭子给我!”
连池不由问, “谁在里面?”
守卫说,“是宋人的使者来了。”
里面闹得愈加不可开交,鞭子声呼啦啦响, 伴着众将们“汗王不可”的劝阻声。
连池心念一动,说, “你们去通报吧, 我要见汗王。”
传令兵进去不久后, 一个面容白皙的宋人鼻青脸肿被赶出了帐子。
连池往边上让了让,等宋使过去, 就抱着雪别台入内了。
宋人不住地回头打量连池,眼珠灵活直转,问守卫,“请问这位夫人是?”
守卫肃然说,“她是汗王妃。”
宋使实在好奇连池酷似汉人的面貌, 接着问,
“她是哪国人?”
可他无论他再怎么问, 守卫都统统噤了声不答。
宋使碰一鼻子灰, 从蒙古人也打探不出更多的情况。他一步一回头, 喃喃自语,“真是面熟的长相。”
这次南宋和蒙古两国正式商议结盟, 蒙古国只想借道南宋进攻金国,可南宋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南宋要求结盟后蒙古攻下的金国领土,南宋必须分得一半,给出理由是,“金国旧土,原大半属宋。”
这话一下子惹恼了拖雷,差点要当场鞭笞宋使。
拖雷余怒未消,见连池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你怎么来了?”
连池低垂下头,问,“刚才是宋人来了?”
拖雷哼了一声,“一群目中无人的疯子,开口便要分去一半的金国。”
连池摸着雪别台的发辫,状若无意说,“你要是不愿意,就不给他们好了。”
拖雷报以冷笑,“别说是金国土地没有多余的给他们,就是宋人自己的,我也想一并抢来。”
连池听了这话如被冰水浇个透心凉,骇人的寒意一点点渗入骨缝。
她强自镇静,眼睛雪别台上,余光却瞥去拖雷。
“那为何要同意与宋人结盟?”
“权宜之计。”拖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疆土如珠宝,谁会嫌多?”
连池撇嘴,“你父汗当年也最爱夺人财宝和美妾,可竟是为这东西送了命。”
拖雷静静看了连池一阵,平声说,“这又有什么不对?你不是也要了我的命。”
连池脸红到了脖子,噎住半天说不出话,她还是低估拖雷这睁开眼就说情话的功力。
她轻咳了两声,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满都拉图。”
拖雷嗤笑,“你来是要为他求情?”
连池摇摇头,说,“当然不,我想知道他死了没,没死,就在他肩上补一刀。”
拖雷稍微去除疑心,他很清楚凶手不会是满都拉图,只是不满满都拉图私自去见连池,还让她一而再地卷入危险。
他是不让任何男人接近连池的,就算是他侄子也不可以。
“我看过了,满都拉图肩膀上没伤。”
“那你还要关他?”
“刀属于他,蒙古人的佩刀如性命,不能随意丟弃,满都拉图不是完全没关系。”
“可我也弄丢了你的匕首。”
“你比性命重要。”
他又赢了,连池说不过他。这趟她白来了,一腔热血都用完了。
往利容羊在塌上喂雪别台甜果,雪别台吃了半饱,裹着手指额尼额尼地叫。
往利容羊懒洋洋地说,“王汗在忙什么呢?怎么几日都不见他过来了。”
连池没有回答,她已经思考几天了,像在自言自语地说,“你说我是救还是不救?”
往利容羊一心逗弄雪备胎并没在意,“救什么?”
连池有八成把握那次冒犯她的不是满都拉图。满都拉图是雪别台的哥哥,想到雪别台,连池不想眼看着他枉死。”
她下了决心,放开雪别台,准备亲自去问问满都拉图。
满都拉图的寝宫里,门窗紧闭着,四处遮盖得严严实实,苍蝇也飞不进来一只。
连池吱呀一声推门进去,守卫斜视她一眼,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连池没有留意守卫古怪的神情,看见坐在地上的满都拉图,四肢大字伸开,垂头丧气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短短十几日,他经历了丧妻、失父的人生巨变,心灵的煎熬可想而知。
连池不免动容,蹲下来推醒他,“满都拉图,满都拉图。”
满都拉图睁眼见是她,立马像个受惊的蚱蜢一样跳得老远,“婶…妃。”
连池说,“是我。”
他呆愣半晌,忽而开始了嚎啕大哭,“婶母,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啊,我真的不敢冒犯婶母….”
连池问他,“可你的佩刀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满都拉图泛出凄惨之色,“有人偷了我的佩刀。”
连池只能如实地说,“如果找不到偷佩刀的人,那你是脱不了责罚的。”
满都拉图目光呆滞,披头散发,像草原上衰老不复的狮子,尽是落寞和不甘。
“我知道是谁做的。就是我的亲弟弟哈剌察儿,是他做的!”
满都拉图灰暗的眸子落寞中带着浓重的愤恨。
连池不太相信,“可哈刺察儿出征了,他并不在这儿。”
“肯定是他,是哈刺察儿想要汗位,他要王叔怨恨我和父汗,他好有机会。”
连池沉默了。满都拉图空口无凭,仅因为哈刺察儿和他关系不和,不能就断定凶手是他。
可满都拉图脸太过于激动,扭曲了脸,上前一步抓住连池的肩膀。
“我可以死,可我绝不能看到哈刺察儿成为大汗。叔母,你去求求王叔吧,让他杀了哈刺察儿。就像你阻止王叔娶吉布楚和一样,他一定会听你的。”
连池脑子一片混乱,觉得自己的理智都被他晃没了。她头痛欲裂,努力想挣脱满都拉图的钳制。
“满都拉图,冷静一点。我见过他,只有我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满都拉图看向自己青筋暴出的双手,“我恨他,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一定要帮我杀了他。”
他摇晃着连池,瞳孔渐渐扩散,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张开嘴缓缓倒了下去。
满都拉图放开她后,连池的头疼却没有平复。
她眼前冒出金星,四肢发软跟着瘫了下去。
这屋里怎么有迷香?她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再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