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169.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后头一个接一个的皇子阿哥在康熙的授意下分别陈述胤礽的罪状, 唯独胤祥一声不吭。楚笑寒根本不懂时政大事,他们所说的人名也听不懂,大清律例也背不出来, 而且因为头疼得实在厉害, 故此到后面基本都没怎么听进去了, 只觉得殿阁内明明深夜寂静, 只不过一人至二人陈述情况, 声音分贝也不巨大,却依然感到四周嗡嗡嘤嘤的,一片嘈杂, 令人难以忍受。

直到最后胤礽静静听完,居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却又戛然而止说道:“嗯, 皇阿玛, 各位兄弟,你们说的, 本宫都听完了。除了四弟说的那厄鲁特、喀尔喀各部及藏边的局势把弄,本宫确实是做得有些不妥,皇阿玛也指得对。其他的,其他的,算什么?本宫若有, 各位弟弟, 你们难道就没有?!”

胤祥忽然一脸铁青地站了起来, 沉沉说道:“我可没有!”

胤礽瞧了胤祥一眼, 说道:“嗯, 十三弟,你年岁还小, 没有进了这染缸,无人拉你结党交好,没有这种事情自然也属寻常。再过得几年……”

胤祥嘿嘿怪笑数声,忽道:“弟弟没有太子爷这般得皇阿玛无尽荣宠,便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无法望及太子爷之项背!”

“胤祥,住口!”胤禛大声喝道。

楚笑寒被那大声惊了一跳,猛地从如梦魇般的状态中被惊醒,这才看到胤祥悻悻地复又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你们还有没有要说的?”胤礽冷笑着问。

“有!”一个瞧着十分陌生的脸孔跳了出来,看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普通皇子装束,应该尚未封爵。那样子像是前些日子在围场会宴上良妃指出的胤禑、胤禄、胤礼等三位小皇子之一,好像是最大的一个。

“就因为额娘没有听你的指示行事,你就使人生生害死了十八弟!胤禑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不能替十八弟报仇!”那自称胤禑的少年皇子似乎面红目赤地叫唤起来。

胤礽听了大笑起来:“本宫岂会随随便便害自己兄弟!就算你们额娘生得低贱一些,可总也是皇阿玛的骨血。本宫不过是使人探望了十八弟几次,说了一些悄悄话罢了,十八弟听了,年纪轻轻地就气性忒大,弄得药石不进,白白送了小命,这哪里是本宫的错呢?本宫可一次都没去过十八弟的营帐。”

胤祥听了亦是哈哈大笑起来,直盖过了胤礽的声音,这才说道:“二哥此话说得委实太满,弟弟怎么记得那日在塞外,您是亲自去十八弟的营帐探视的呢!当时,二哥把所有十八弟帐内服侍的太监宫人全部赶出营帐,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离开,这一刻钟,能做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喏,这边跪着的钱兰欣,钱姑姑,可是跟了您一起去的呀!这才几个月,您就贵人多忘地全不记得了?”

胤祥这一说,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汇集在楚笑寒的身上,楚笑寒只觉得头一晕,好像被镁光灯不住闪照着,亮度和热度过于集中而觉得几乎要厥过去。

康熙皇帝看住楚笑寒,缓缓地问出一句话:“当时,太子在帐内做了什么?”

楚笑寒浑身颤抖起来,却依然忍住了头晕耳鸣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当时在外帐,并……并……没有瞧见太子……太子爷……做了什么。”

“那么,他有说什么?”康熙淡淡地问了第二句。

楚笑寒全身又打一个冷战,说道:“太子,太子并不曾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十八阿哥有个好额娘,再无其他。奴婢只听得这些。”其实,也不用问自己啊,问当时也在场的高三变和贾应选不就可以了吗?自然,因为有旁证在,所以连带自己想说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假话也不可以。事先又没串供过,怎么说啊!

胤礽听了楚笑寒的话,冷冷地瞧过来一眼,不知是否愤怒,只听他说:“本宫真是听不下去了,就这样的证言莫非还要治本宫一个谋害自家兄弟的罪名么?”

胤祥亦是冷冷地瞧了胤礽一眼,说道:“弟弟也是听不下去了,不过为着一桩小事,竟然要弄到羞辱自家兄弟,害得他含恨离世。不知道二哥能不能说说,到底在生十八弟的额娘——王常在的什么气啊?莫不是,王常在太似某人,二哥身为大清堂堂的太子爷,所以一个不够,还想再要一个?”

康熙皱眉道:“胤祥,当着大家兄弟的面,说什么胡话?”

胤祥挑眉道:“皇阿玛,儿子是在说胡话吗?您觉得儿子当真说的是胡话吗?”

胤禛猛地站起,对着胤祥喝道:“十三弟,你真是糊涂了,快些收回那些无礼的说话,求皇阿玛恕罪吧。”

“我不要皇阿玛恕罪,我只求皇阿玛将我问罪。”胤祥毫不在意地狂笑着。

康熙微微拧紧双眉,而胤祥周围的那些皇子俱都莫名其妙但又默默地看着胤祥,胤礽则有些紧张。

胤祥笑嘻嘻地说道:“在科尔沁草原上、行军途中,是儿子百般阻挠二哥,让二哥无法接近安插在那人身边的一众探子,所以,二哥才……太子才派人在皇阿玛帐外监视窥探,怎料,四哥眼尖认出来是二哥的人……哈哈哈哈,气得皇阿玛把大哥从京城调来。大哥向来与二哥你不和,自然做起事来是事必亲躬,下手彻底狠毒,将二哥手下的人抓了起来,一个一个地酷刑折磨,弄得二哥只好铤而走险,居然亲自入夜后在皇阿玛的帐外窥伺,这才引出一场热斗,真是令人扼腕。话说回来,其实,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二哥到底在窥伺什么的,不是吗?”

康熙脸色大变,怒哼了一声,说道:“胤祥!”

哪知胤祥还在冷笑,旁边的胤礽竟然仰天大笑起来,这笑声倒让康熙怔住了,胤礽笑毕,方道:“皇阿玛,您让十三弟说,说下去。其实,这事儿大家伙都晓得,偏要藏着掖着,装模作样地寻些不轻不痒的罪名来说话,儿子也当真听不下去。胤祥,你说,继续说。我道那日为何你专门来寻我说话,明明对我向来疏远避离,还以为是皇阿玛训示解释了敏妃的薨殁内情后,十三弟你知道错怪了二哥,特来道歉的呢,却又怪的是拉了我半日,说些不咸不淡的无趣话……原来竟是为这,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胤祥亦是笑了起来,原本清淡典雅的气派消失无踪,尽是痞笑:“二哥,你不再动辄开口闭口的本宫,听着倒是顺耳不少,胤祥忽然觉得你突然顺眼起来。嗯,原本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怪的,这天底下,也不过一个人!”

康熙坐在高座上,半日后吐出一句:“这么说,你们两个倒是在怪朕了。偏怎么就是你们两个呢?”

偏怎么就是你们两个呢?两个他最心爱的儿子?这十年来,最疼惜、爱护、照顾、时时刻刻都放在心尖儿上的两个儿子。皇帝的语音里说不出的疲惫,满满的都是失落。

胤礽忽地站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正常地咯咯笑着,神志涣散地喃喃说:“皇阿玛,对男人来说,世间最大不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对我们女真族人来说,更是如此!否则,当年□□怎会为了东哥格格打遍女真各部,更征讨蒙古呢?杀父之仇姑且可以放下,但夺妻乃是奇耻大辱……当日,你既已放手,而今,为何……为何……为何要反悔?给儿子这样一个侮辱?”

康熙全身震抖,伸出手指道:“你……你……今日没有外人,当着你众兄弟的面,朕便提醒你一句,夺妻?究竟是谁夺谁的妻?”

胤礽猛地挥动右手,低低吼叫道:“当着众兄弟的面,儿子也问一句,二十七年前,她什么都不是!这宫女,本就供皇子随意享用!皇阿玛,你问问,老三看中了景仁宫的陈绪儿,直接纳为妾侍,有没有提前来问过您?老四动那钱兰欣的时候,又有没有问过您?老七在他额娘成嫔那里试了几个宫女,他说没说过?老八原来府里那二十几个妾侍,有多少个是从这宫里带走的?便是而今那张仪儿,本也是钟粹宫的宫人!哪个不是先斩后奏?……当年,皇阿玛不正是悔了那一夜的错,这才毫无封赏,由得她做那无品的杂役宫女,便是赏了儿子的意思吗?可是……可是,怎么,怎么突然又转了心意!生生夺了她去!”

胤礽说到这儿,忽然又哈哈地大笑起来:“皇阿玛,儿子夺了您的妻吗?还是您夺了儿子的妻呢?这笔糊涂账,我看是算不清了,根本算不清了。皇阿玛,您有那样多的女人,年年选秀,三千宫人,还有南巡北幸各王侯公爵敬献,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儿子抢一个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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