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点滴芭蕉心欲碎
忽然腾地一声, 一个青色人影站了起来,只见他双手握拳,额头青筋毕露, 楚笑寒软软看去, 正是胤禩。
胤禩怒道:“二哥!你说这话, 实在让弟弟听不下去!由始至终, 你眼里有没有过我这个弟弟?你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 有没有顾念到一分一毫的兄弟之情?”
胤禟淡淡地跪在地上说:“八哥,在他太子爷眼里,哪会有什么兄弟呢, 太子爷刚才也说了,十八弟也不过是个低贱宫人生的, 瞧在皇阿玛份上才承他太子贵眼放低了多看那么两次。何况八哥也是他太子口里无品杂役宫人所生的, 所以瞧了十八弟的下场, 可不就知道八哥你在他太子眼里是什么了么?”
胤礽悠悠然地掉转头,看向胤禩, 神色里不知是什么含义,半晌他微微地笑了起来,在灯光下如此粲然笑开,端的是一派潇洒风姿,果然迷人, 只听他说:“嗯, 老八, 我一直在想的, 确实一直在想的, 要是没有你,一切一定会完全不同。当年我一个手软, 哪知今日养虎为患!你装得一派温和谦然,其实下手狠毒完全不下于我。本来么,我们就是兄弟。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只是,我是没想到,你连你额娘都下得去手,二哥佩服!实在佩服!”
胤禩微微偏头,一脸的惑然和愤慨:“我怎会对额娘下手。二哥你说什么,胤禩完全听不明白!”
胤禟则在一旁冷笑着说:“太子爷莫要引开话题去。便是拉上我们全部兄弟,与你同罪,只怕也难说动皇阿玛让你脱释。”
胤礽冷冷道:“拉上?引开话题?需要本宫这样做吗?胤褆,你的心思,本宫清楚得很;胤祉,你那日换了五弟的药,引开本宫的太监,设计拉十三弟过来绛雪轩的事,本宫也清清楚楚,便是去岁在你自个儿的邸园对皇阿玛进谗之言,每一个字本宫都知道,要不要本宫此刻说了你听?胤禛,你故意使了王福儿那宫女来送死,挑起王常在跟本宫的纷争,而后拿了本宫的腰牌谴开那接生嫲嫲,本宫也心里有数;胤祺,你假装无意宫中纷争,其实时时将消息报与九弟,你道本宫不知?胤禩,你那日调制了滑胎之药逼你额娘喝,却在内药房配药时候大呼小叫故意放消息给本宫知道,本宫心里早就了然;胤禟,你交结布穆巴、普奇等人,意图刺杀本宫……”
楚笑寒只觉额头更加疼痛起来,那腰牌,果然是,是胤禛拿的。他却装成那样无辜的样子说:我没看见。一如当日,当自己质问他是否设计自己去了胤禩府里,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没有的事!更是能在自己问,为何带自己去青海扎藏的时候,说:你求我,我才带你去的!
胤禩为何说:四哥做事,再难解的局,都能轻松解开……原来,这样说的话,那七星湖边,那千里松林……他是故意灌醉自己的吗?那么,他又有何用意呢?必然是有用意的吧?他费了那样大的力气,笼络自己,为了什么?也是为了今天这个局吗?
胤禩也说,难怪,难怪,便是四哥怎样害你,你还能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你道这是怎样的真心来着?!
东暖阁中,胤礽的声音还在响着,只是楚笑寒已经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金银线绣金龙的夏季丝织锦纹地毯上,只觉得似乎是柳毅传书里面被抽筋剥皮的东海龙三公主。
龙三……你被抽龙筋、剥龙皮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眼前迷迷蒙蒙地,瞧见似乎有人抱起了自己,用力睁大了眼睛,眼帘里是胤禛的容颜,楚笑寒笑了笑,用尽了全身力气甩手打过去。
“啪”的一声,如此清脆的一巴掌,回响在殿阁内。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楚笑寒挣扎下地,跌跌撞撞地走到似乎还在呆怔的胤礽身边,说道:“你,笨蛋!她根本不喜欢你,根本不喜欢你!你说这样多,做这样多有什么意思?!”
说完,楚笑寒惨然地笑着,拖着步子走到胤禩跟前,捉住他的袖子说道:“别管你额娘啦,带上阿昭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才会好,才会好啊!”
没等胤禩回话,楚笑寒又踉踉跄跄地走到胤祥前头,指住他说:“你额娘是死了,可是你阿玛还在不是么?这十年里头,皇帝对你不好吗?不好吗?你非得气死你阿玛,父母双亡才开心是吗?你额娘是自己求死的,你弄清楚!不是别人逼她的……你跟你皇阿玛,你额娘选了她丈夫,你明白吗?是你额娘选的!是她不要你!不是皇帝不要你额娘!”
楚笑寒哈哈地笑着,跑到胤祯前头,说道:“十四爷,你最有意思了,最有意思了。为他人作嫁衣裳,你堪称第一!”
“皇帝,康熙皇帝,千古一帝……哈哈哈,奴婢求凌迟,求凌迟!给我一个最好的刽子手,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也不能少!否则,奴婢,不是,我不是奴婢,我好好儿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奴婢了!我,我要求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也别少,否则,诛了那个刽子手!”
康熙和一干皇子看着楚笑寒,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笑寒只觉得浑身都不受控制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毫无表情,伫立一旁的胤禛身边,轻轻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笑吟吟地说:“四爷,四爷,好计谋。我好生敬佩!不对,各位爷,都好计谋!凌迟第三千三百五十刀,才能剜眼珠。可是我一个阴微下贱的宫女,没眼福瞧这一切,没能耐瞧这一切!”
忽地从他黄色腰带处迅速解下那把带了火镰的短刀,拔了刀鞘便往自己的眼睛刺去。
刀尖刚刚划到眼皮,胤禛伸出左手一推一拍,那短刀立刻飞了一边去。
楚笑寒毫不气馁沮丧,拍手笑着说:“满人和汉人果然不同,秦汉唐宋明,历代宫廷可是不许带刀入内宫的。唯独蒙古、辽金、女真部族特殊,随身必定带刀……不知何时皇帝才会定下王公贝勒不许带短刀入宫的禁令呢?”
胤褆终于在一旁喝道:“这疯疯癫癫的女子到底从哪里来的?皇阿玛,儿子立刻着人将她提下去处死了吧?”
楚笑寒咯咯咯咯地大笑起来:“大阿哥,直郡王爷,我是疯女人,你呢,你囚禁终身,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还不如我早早地死了,早早地投胎,逍遥快活!”
脑中浮现某个周日午后,阳光明艳,韶颜站在窗前点着电脑笑嘻嘻地说:姐,你看,好好一个美男子,无期徒刑。
最近有人判刑了吗?楚笑寒凑过头去看。囧。三百多年前的事,关我们什么事情啊?就算那什么爱新觉罗•胤褆是个美男子,现在也是枯骨一把了。
老姐,你很没有浪漫细胞也!你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是吗?
阳光太烈了,看不清四周……韶颜,我看不清你了……那个被终生圈禁的人叫做-爱新觉罗•胤褆。这人谁啊……康熙的儿子吗?第几个?唉,关我什么事呢?先睡会儿吧,明天还要考CET-6级呢……奇怪,我好像已经考过了呀,怎么还要准备再考?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