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重之瞳(二)

52.重之瞳(二)

大雨一连下了好几日, 雨势急猛,乡间的小路不比京城的石板宽道,泥泞湿滑。而且连日阴雨使得乡里雾气浓重, 目力所及不过身前数尺, 难以疾行。于是几人只好在客栈又待了几日。

许仲阳心中又挂念着陈州那摊子事, 若是这大雨不休不止, 也不知何时才能启程。至于到陈州地界, 又不知是几何了。

而那碎尸案,更是不知道现下是如何情景了。

一想到这些,许仲阳的眉头, 便攒成一团,皱的比雨雾还浓,

温佑棠自是看出来许仲阳在愁什么, 好意提醒他, “你担心那些远在天边的有何用,还不如想想眼前这等子事该如何处置!”

四人围坐在桌前, 许仲阳和温佑棠对立而坐,听闻他这话,目光从屋外的雨幕移回来,在两人中间位置停留。

许妩配合着讪笑两声,“三哥, 左右我都出了京城, 你再送我回去, 怕是又要耽搁好几天了吧!”

许仲阳的惊吓与怒气, 早在前几日已消耗殆尽, 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脑子里却是更愁了。

早知道, 还不如不理会兴良呢!

这什么破事儿啊!

而这档子事,又得从离京那天说起:

许国公早就卸了职,赋闲在家当个闲散的国公爷,每日同庆阳郡主逗逗鸟赏赏花,潇洒的很。因此许仲阳被调往陈州的调令下来后,许国公也未多想,还叮嘱他要不负圣望,仔细查案。

离京的那天来送的人还不少,除开盛和风当天当值外,其他几个交好的同僚都来了。

唯独许妩倒是不见了踪影。

许仲阳当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所以才别别扭扭的没有前来。也是,本来兄妹几个外嫁的外嫁,戍边的戍边,拢共就剩了他们俩,结果现在倒好,自己也要南下。宝儿一个人留在府中,指不定可怜成什么样儿。

说起来,许仲阳已有两天没见着她了。这两日忙着在离京之前将手头的事情做交接,忙的焦头烂额,早出晚归的根本打不上照面。如今要走了,却还是没见成,许仲阳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同行的另一个同僚催促后,这场告别会也就到了尾声。

“只是查案而已,快则月余,又不是不回来,你们几个大男人,做这幅样子作甚?”许仲阳理了理情绪,“兴良,你可别给我哭出来,不然我铁定将你的糗样一路宣扬到陈州!”

梁兴良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这不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看看宝儿,结果还扑了个空!”

许仲阳知道他在贫嘴,但仍是不客气,“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妹妹!还有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少去我府上,更不许去见宝儿!”

“好了,知道了,真啰嗦。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赶紧上路吧!”林立航提醒道,“对了,我听兴良说,傅小姐前日也启程了,你们行速快,兴许能赶上。”

梁兴良也想起来这茬,“早知道你们今日出发,我便让宝云等两天了。她回遂云乡下,我姨夫在那儿也有些宅子田地。你们去陈州的话,应该是路过遂云的,若是能够赶上,仲阳,你得帮忙照拂下,这一路上,多个人同行,我们也放心些。”

“嗯,那是自然。好了,就不多说了,走了。”

因是奉命南下,又要赶着去查案,自然没有平日出行那么潇洒。

许仲阳的另一个同僚名唤宋扬生,三人各骑一马,也是一切从简,除了一些换洗衣物与银钱外,倒也没有其他。

有着梁兴良的嘱托,许仲阳也不敢怠慢。再加上这骑行的马也是官马。因此两日之后,许仲阳一行人便追上了傅宝云。

那时已经到了京城的边界了,是一个叫童子乡的小村庄。

地界是立在一片森林之中。傍晚时分,快马飞驰而过,许仲阳余光瞥见地界上的字迹。地界一般是处于两地交界处,因此都属于偏僻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此时已至傍晚,三人便打算快马加鞭,继续前行,在天黑透之前,赶至镇中寻一处歇脚地。

哪知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竟毫无预兆的下起雨来。这雨来的甚猛,落地便是指甲盖儿大的雨点,硬是让人睁不开眼。没法子,赶到镇上已是不可能了,只好就近找个避雨处。

幸好没淋太久,官道旁有一处房舍。雨雾朦胧中,灯火格外亮眼。

那处房舍是个客栈,建在此处正是为了方便他们这些跋涉旅人的。

小店虽然不比京城的酒家旅舍,但胜在五脏俱全。小二熟门熟路的打了热水供几人梳洗,之后又备上了饭菜。

温佑棠站在二楼窗边,透过朦朦雨雾看见后院的马厩旁停了一辆马车。便将许仲阳叫过来,“你看那个。”

忽遇大雨前来打尖的也不是没有,况且,这儿是京郊边的地界,南下的行人必经之地。因此瞧见个华丽的马车也谈不上什么稀奇。

只是许仲阳瞧着那马车,有些眼熟。

隔着雨雾又看不真切。

于是便想去问问店家,心里也盘算着,虽说傅宝云比他们早行两日,但依马车的行速,也差不多该赶上了。

许仲阳出了门往楼下去,木质的楼梯兴许是年代久远,每踏一步便支呀呀的响,总让人疑心下一瞬就会连人带梯一齐滚落下去。因此,他也小心谨慎的很,低了头看脚下,一手提着衣摆。

落完最后一步台阶,方才觉得踏实。

心中的石头刚放下来,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三哥。”

欣喜的,激动的,又带着丝丝期许。

许仲阳抬头,果不其然,许妩那张脸便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啊!”许妩并未发觉许仲阳的不快,甚至巴巴的凑上来,“三哥,你们行的太慢了吧。我还以为早上便能看见你了呢!”

许仲阳扶住许妩的胳膊让她站好,“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楼梯后又转过来一个人,冲许仲阳福了一礼,“许公子。”

是傅宝云。

之后的话也不必再说了,看看眼前这两个人,如何能猜不到?

可她这胆子也太大了吧!怎么就敢跟着傅家的马车走?还有,她们俩何时关系这么好了?傅宝云竟然也同意了宝儿这荒唐的法子?爹娘知不知道此事?

许妩被问的心烦,“哎呀,三哥,我人来都来了,你说这些有何用?难不成还能把我赶回去不成?再者,傅小姐就可以随着马车会遂云,我只不过随她一起罢了,这又有何不行?”

许仲阳本就气许妩自作主张,再被她这一气,更加怒火冲心,“有何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就凭我是你三哥!你现下是愈发没规矩了!别再多说了,等雨停后,我着人送你回去!”

可不曾想,这场雨,竟然连绵了几日。

陈州那边还有着要紧事等着,如今已经耽误了几日的行程,若是再将许妩送回京城后赶路,这一来一回,又是好几日······

许仲阳愁啊愁。

温佑棠提醒他,“许少爷,你莫要忘了,傅小姐是去遂云的。你可是受了梁公子的嘱托!”

许仲阳头更疼了。

对,他受了梁兴良的嘱托,将傅宝云平安送至遂云。当时只想着,去陈州路过遂云,既然顺路,照拂一番也不是难事。更何况,梁兴良还是他好友,受人之托,也得忠人之事。

可真正到了眼前,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傅宝云是乘坐马车的,随行的护卫皆是步行。若是要随行,那也就表示,至遂云之前的这一路上,得依傅宝云的行速。

如此一来,又是一番耽搁。

那日瞧见傅宝云和许妩后,许仲阳还想着,先将许妩送回京城,再护送傅宝云至遂云,之后的路程,大不了日夜兼程就好,也就是辛苦一番,可现下,他却不敢想了。

昨日,店家还来告知,说是采买物资的车早上回来时,山路被泥石堵塞,幸好当时跑的快,躲过一劫,不然,此刻怕是已经在阎王殿报道了。

雨似乎小了一些,又似乎还是依旧。天灰蒙蒙的,连带着让人的心情都有着三分忧郁。

另一个同僚宋扬生嚷嚷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与其坐着干着急,还不如睡个回笼觉。于是回了自己房间,这屋内,便只剩下她们四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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