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重之瞳(三)

53.重之瞳(三)

这是第四日了。

磅礴大雨终于有尽了的趋向, 渐渐转为牛毛小斜,中午时分,小雨逐渐转停。赶路一事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店家为人敦厚, 见他们要走, 便过来提醒。那官道上的落石还未清理, 行人尚且艰难, 若是走马车, 怕是过不去了。

西南向有条小路,是通往童子乡的,届时再从童子乡往东南方向行一日的路, 便可回到官道。

一行人谢过店家后,便朝着那小路行进。

的确如店家所说, 小路泥泞不甚好走, 傅宝云的马车, 好些次都陷在了泥坑之中。天黑之前,总算赶到了那个童子乡。

说起童子乡这个奇怪的名称, 起初看见地界时,还当是这乡中孩童多。不过到童子乡时,却并非他们所料的那般。

虽说是傍晚时分,但这乡中却很少瞧见几个人。

连日下了几场雨,今日总算是停歇了, 乡间地面上多有水坑。按理来说, 小儿顽皮, 憋在家中数日,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 应当是会出来戏耍一番的。可现下,连小儿最爱的泥坑都诱惑不了。

实在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 他们一行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落脚地。

偏僻乡村,客栈是不可能有的。许仲阳本想寻个农舍同主人商量一番,可这里的老乡瞧见他们这一行后,直接关了门上锁,像是看见洪水猛兽一般。

之后的几家也是如此。

难不成是将他们当成坏人山匪了?

那也不成吧。哪有山匪,还穿的这么体面······

最后,还是一个老妇人告知了实情。

“后生,这天黑,你们莫要四处走动了,赶紧回去吧!这村子,晚上闹妖怪哩!”

许仲阳赶紧上前行礼,表明自己只是路过,想借宿一宿。

许妩站在温佑棠身旁,突然问他,“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呢!怎么那么久?”

“许少爷回来你问问他不就知晓了?”

许妩瘪了嘴,哼唧两声。

许仲阳想将许妩送回京城,可时间上并不允许,只好带着她一道前行,将她和傅宝云一起送到遂云,然后再给国公府书信一封,让府上来人将许妩接回去。

算盘是这样打的,可许仲阳心中还是不痛快。觉着这许妩胆子也愈发大了,做起事来没规矩。许仲阳不痛快,许妩自然没好果子吃。

既然她是扮了傅府的随从混出来的,那就继续扮着吧。马车自然是乘不了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她带出来的包裹也得自己拎着。不仅如此,许仲阳还不许旁人帮忙,不许同她说话。

许妩当了十七年的千金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但此时又只得憋着,若是她叫一声苦,依她三哥那性子,怕是早就打好了一肚子的腹稿来教训她,只等着她开口了。

傅宝云之前还让许妩上马车同乘来着,结果被许仲阳冷言拒绝了。她自知是许妩的帮凶,不受许仲阳待见的,再加上软糯的性子,如此,也不敢再吱声了。

因此,便只有温佑棠能同她说说话了。

这温佑棠是三哥请来的,再生气,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不是。

可是,许妩只猜对了前半段。许仲阳给温佑棠这个面儿,可温佑棠这人,不卖她的人情啊!

亏得李府一事时,许妩还觉得这人是非分明,嫉恶如仇,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如今瞧着,先前一定是眼瞎了!

那头,许仲阳已和老妇人说完话了,拱手谢过后朝这边过来。

“老人家说,这村里不太平,因此入了夜都早早的关门不再走动。”

宋扬生问,“那怎么办?今夜可是要露宿了?”

许妩闻言也惊道,“露宿?万一夜里又下起了雨该如何是好?”

“为何不太平,可说了是何事?”温佑棠抓住话中的重点问起来。

“好像是说有水鬼,前些日子,有浣衣女落入水中被水鬼撸了去,之后常有人落进那片水中,便得了病······”那老妇人只是善意提醒,因此也未详说,许仲阳也只听了个大概。

许妩缩着肩膀,双手抱在胸前,身子有些抖,“三哥,这······水鬼不会找上咱们吧?”

宋扬生摸着下巴回道,“应该不会吧。水鬼只是在水中的,只要咱们不去水边,应当是平安无事的。许小姐,你莫怕,即便水鬼来了,还有咱们几个男人在前面顶着呢!”

温佑棠吭了一声,又问,“老妇人还说什么了?我瞧着,你们倒是说了许久。”

许仲阳点点头,“咱们人太多,老妇人指了个方向,说村里有户人家家业大,应当是有空可以提供房舍借宿,让我们去问问。”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走吧!”

老妇人指的那户人家是童子乡的乡绅。等到了跟前才发现,确实是大户人家。地基像是不要钱似的,愣是齐刷刷的一排整齐的青石砖房,比京城官大人的府邸都气派。

许仲阳上前敲了门后,一个家仆便出来了,瞥了他们一眼,又将目光移回许仲阳身上,问,“你是大师?其他人在外候着吧!”

说着,就要领着许仲阳往里走。

许仲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认错人了,忙道,“我等是路过此地,想来借宿的。”

那家仆顿时变了脸色,挥手将他们呵开,“借宿?你们不是······走走走,赶紧走!”

许妩见自己三哥竟然被一个仆从如此对待,顿时一股火直接往脑门儿上冲,“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咱们是······”

她话未说完,被温佑棠的声音压了下去。

后者上前踏上阶梯,“我是!”

那家仆移过眼来打量温佑棠,“你是?”先前还说是借宿,见不给借宿便改了口,莫不是想趁机混进去吧。“你?你会什么?”

温佑棠直视着那家仆的眼,慢腾腾道,“我会的可多了,要看你们家少爷缺什么!”

家仆犹豫道,“阁下真的是······?”

“自然是!贵府重金的告示难不成不算数了?”

家仆一听这话,立马换了副笑脸,“算数算数,只要事成,必然重金酬谢。大师里面请。”

温佑棠没动,“这些是我的同伴,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是是是。诸位,是小的有眼无珠,失礼了,诸位请随我来。”家仆在心中盘算着,这人若真是大师,要是能治好少爷的病,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要真是个来混吃混喝的,待一会儿见了真章露出马脚,只管一顿打轰出去就是。

老爷说了,只要是自称大师上门来的,先迎进来就是。

家仆一人走在前方,领着她们一行人往府内走。宋扬生和许妩往温佑棠身边凑过去,“温先生,你怎么知道他们府上有事儿?”

“姓温的,你没诓他吧。万一待会儿被轰出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温佑棠坦然自若,“轰出来再说轰出来的事。”

许仲阳也朝这边看过来,“温兄,这事儿,你可有把握?”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既然这家仆将温佑棠迎进门,那必定是被温佑棠说中了。

“许少爷,现下天已大黑,只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若是问他是如何瞧出来的,这也容易。将才许仲阳和那老妇人说话时,温佑在一旁的木房墙上看见过那张告示,重金求能人异士。再联想许仲阳上门时,那家仆说的话,自然也明了了。

这些只要细心留意,他们也可察觉。

而他们察觉不了的,那就是黑气。

在屋外时,温佑棠便瞧见了。进了屋子后,愈发明显。就像是倒大霉的人印堂发黑一般,这屋子此时,也透着一股月色压不住的黑气。

家仆将他们迎进一个小院子后,匆忙离开了。不多时,又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说是要请温佑棠去前厅,老爷有请。其余人等,暂且在这院内小歇片刻。

温佑棠挑挑眉,这便是要入正题了?

“我也要去!”许妩突然站出来。

“你不许去!”许仲阳也站出来,拉着许妩。

管家回头看温佑棠,面露难色。“大师,这是······”

温佑棠看看许仲阳,再看看许妩,“哦,这是我的两个徒弟。必要时可以搭把手,不过若是不方便的话······”

管家思索一番后,道,“那就有劳大师随我来吧。”

许是下过雨的缘故,即使白日晴了半天,但夜晚的风还是比较大,而且天色也昏沉暗黑,即便明月从云中冒出头,也起效甚微。

管家领着他们三人,在府中弯弯绕绕行了许久,终于将人引进了正厅。

“老爷,大师过来了。”

被唤作老爷的是一个身着锦缎五十出头大腹便便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后仰着,像是在用鼻孔看人,“你们可有办法治好我儿的怪病?”

温佑棠信誓旦旦,“既然来了贵府,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后生,口气倒不小啊。”那叶老爷冷哼一声,“来我府上的人快将门槛踏破了,可真本事的倒没有几个。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妨先说说自己要用何法子治好我儿?”

一旁的管家解释道,“大师,您见谅。这些日上门来的能人太多,但大都是奔着酬金来的骗子。我们老爷这般也是怕了,还请大师不要计较。”

温佑棠点点头,“叶老爷想必也是心焦,能够理解。”

许仲阳却觉着,这一主一仆在□□白脸。这叶老爷,明显是瞧不上他们一行人,而这管家看似在解释,怕也是防着万一真碰上个正主,怠慢了人。

温佑棠看向叶老爷,手伸进怀里,摸了个木制作的玩偶出来。“既然如此,那可是要温某露一手?”

说罢,将那玩偶抛向空中,闭口捏着手念了两句诀。

哗啦一下,那木偶落地,变成了个活生生的人。阿成左右扭了扭脑袋,似乎僵硬的厉害,嘴上也嘟囔着,“少爷,您可算是想起我了,可憋死我了······这是···哪儿啊?”

再看看那叶老爷,被这凭空冒出来的大活人吓得哆嗦,若不是管家在旁搀着,铁定要失态了。但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儿,态度也恭敬不少,“大······大师,您快请,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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