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11.十一

“菲鲁……”我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清秀的,透着苍白。

“抱歉。”他说,可手上的短剑却毫不犹豫地抽出, 然后再次捅上我胸口。

我努力把身体往左边偏了些许, 剑刃刺中了胸骨, 痛入心扉。

忍着剧痛, 强自压下涌上喉咙的一口腥甜, 我睁大眼睛看向帐篷里。

视线所及的地方,同伴中除了我,其他人早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脸上都满是惊异。

温蒂妮俯在干燥的沙地上,柔软的蓝发铺了满身, 末梢的部分被暗红的血浸透, 早就干涸了。

“你……!”

我怒吼, 不管不顾地握住刺入胸口的剑刃,硬从胸口拔了出来, 远远抛开。

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沾满了黑色的法袍。

右手腾起团团黑雾,向他冲去。他像是早就有所准备,在被我夺去短剑的一瞬间向后跃,刚好跌进背后的空间裂口,而在我的魔法到达之前, 裂隙就完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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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切诺尔!起床了起床了!”

随着粗暴的摇晃, 我勉强睁开眼, 塞迪斯无奈的表情一览无余。

“我说, 你怎么这么能睡, 每天早上叫你起床就跟杀人似的。”

我靠……

忍到内伤,才勉强忍住了爆扁他一顿的冲动。

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是怎样忍住了没扔两个高级诅咒给他呢?

这小子,有没有同情心!我昨晚回来时就已经12点都过了,再加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现在也不过刚刚才跟周公下了半盘棋而已!

迷迷糊糊地跟在塞迪斯和希莉维娅后面,在图书馆找个角落,继续K书,日子过得平淡无味。

考前的这最后几天过得很快,我再也没在图书馆里遇见伊晗,大概是觉得挤满了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们很烦吧。

暗地里松了口气,不用面对他,我乐得清闲。

只是那淡淡的失落又是打哪来的?

不过也多亏了他那天下午的单独辅导,把所有重点的部分帮我圈出来,念起来快了许多。

最后一夜通宵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考试,真庆幸没在晕头胀脑时用错魔法,把考场轰个一干二净。

等到考完试一身轻能再次躺在床上睡个久违的懒觉时,冬天最冷的时节已经过去了。

“总算结束了,呼~~”塞迪斯一屁股坐到我床上,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

昨天上午初级考试的成绩就已经公布,24个人里,通过了19个,这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我和希莉维娅都是以四分的成绩平稳通过,塞迪斯玩了回擦边球,三分险险过了。

“对了,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我瞟他一眼:“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他嘿嘿一笑:“琳达他们嚷嚷着要组织一个全班一起去的旅行,要不要去啊?”

“不去。”翻开床边的一本古代文献,一直准备该死的考试,好几天没轻松下了。

“哎,好不容易考完试,身上都要长蘑菇了,”塞迪斯缠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宝贝,“再说,这可能是最后的聚会了。”

我看了看他。

“你有什么打算?”

“可能不会继续读下去吧。”他说,很难得的,这个一向最开朗的小法师露出了有些伤感的表情。

初级考试通过并不代表着结束,这些人里面可能有人会继续修行,也可能为生计所迫,去参军或通过别的方式去养家糊口——毕竟中级课程的费用不是个小数目,贫寒家境的孩子更愿意直接去参军,至少能拿到军饷,万一不小心有所伤亡,还有抚恤金可拿。

更何况,最近边境开始紧张,赛德兰突然开始对莱特感兴趣,两国交界总有不大不小的冲突,军队开始扩招了。

“我……想直接参军。”

我点点头:“什么时候去报名?”

“过几天吧,走之前想先放自己一个假期,”他对我露出少见的苦笑,“怎么说咱也做了一年多的朋友,你真不给面子?”

我长叹一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去么?”

“嘿,我就知道小诺诺最好!”他整个扑我身上,俩人差点直接坠床。

“少来,”一巴掌拍飞他,“说正经的,你跟希娅说了没?”

他又沉下脸来,支吾了一会,说:“还没,你能不能……替我告诉她?”

我直接一个锅贴拍他头上。

“你迟钝啊!我替你说算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不先问问她,当心她直接跑去军队掐死你。”

“啊?”塞迪斯一脸惊愕。

我扶住额头,有谁会忍得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家伙天天在身边转悠?希莉维娅只是比较豪爽,可不是木头,虽然平时没什么表示,但实际上对某个白痴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算了,”我叹气,顺便给他后背一巴掌,把他从我床上打下去,“是男人就自己去说,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

懒得讲解,包袱推回去,我是懒人,对当恋爱专家没兴趣。

“哇!特里克好厉害!”同班的女孩子惊喜地叫着。

特里克手里转着火堆上烤到金黄的兔子肉,面带红光,有些羞怯地笑笑。

“嗯,确实很厉害,”希莉维娅拍拍他肩膀,“以后肯定很多女孩子追你。”

被夸奖的主角的脸色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一帮人在旁边窃笑。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我被塞迪斯拖到了班级聚会现场——位于艾伦学院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地平线,特别是黄昏时分,当太阳即将从地平线消失的那一刹那,天空与地面将全部都被染成鲜艳的橙色,极壮观。

我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耳边是正在准备食物的家伙们的笑闹声,眯着眼享受冬日黄昏的夕阳。

虽然没有茵茵绿草,但满目苍茫配上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是别有一番意境的。

突然又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暂时找不到雇主时,和伙伴一起到各地的古代遗迹探险的情景。

也是在这样一个宁静的黄昏,一脸臭屁相的黑巫师小鬼被分配到打猎食物的任务。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森林,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停下来。

湖里有不少肥美的鱼,在水中游来游去的。

小黑巫师抬手,纤白的指尖上有黑雾缭绕。他动动手指,黑雾有生命一般,分散成几束,慢慢靠近其中几天最肥的鱼,接着突然缠住,拖出水面。

他打开随身的袋子,把鱼扔进去。

身边刚好有只野兔窜过,一起抓了,扔进袋里。

“嗯?收获不少嘛。”高个子的剑士笑眯眯地拎出鱼和兔子,去鳞去毛,去掉内脏后就插在火上烤。

当晚,一行七人——包括小黑巫师在内——全体上吐下泻,惨不忍睹。

“怎么回事……”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唯一的女性沉默了一会,扭头问小黑巫师:“艾莱,你用什么抓的鱼?”

“……魔法。”

“什么魔法?”全体有不祥的预感。

他沉吟了一会,决定还是坦白:“诅咒系的,纠结。”

“……”

这次事件之后不久,著名的魔法研究报纸《每日魔法》上就刊登了一篇新的研究论文,《论黑魔法的另类应用——胃肠反应篇》。

署名是艾莱。

众多老法师对此文另辟蹊径的视角报以惊叹,甚至进行了一系列尝试,并赞扬了文章作者开阔的思维。

只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可怜的作者被同伴们用了私刑,险些被扁成猪头。

“怎么这么安静?”塞迪斯灰头土脸地凑过来。

这帮小鬼们野外露营的技术有待提高,找来的树枝有不少都是潮的,光生火就用了N个火魔法,虽然最终弄成了个小火堆,但代价是放眼望去至少有五六块土地被炸出黑色的大坑,看上去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

我伸个懒腰:“没什么,这样看着也很有趣。”

“切诺尔,”塞迪斯想了想,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种感觉,好像在你眼里,我们都是小鬼似的。”他抓抓头发,回答。

我笑,却没说话。

如果可以选择,我倒希望自己现在还是个小鬼。

“那边是什么?”当夜幕初降时,有人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几棵秃得只剩枝枝哑哑的大树问道。

“太远了看不清,会不会是野兽?”希莉维娅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手抽出魔杖。

大部分人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我也站起来。

不久前那次被魔兽袭击的经历还记忆犹新,以我现在的状况,野兽还好说,但如果是魔兽……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围,11个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见习法师,要维护所有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有什么东西从树干后面移出来,慢慢向这边靠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有两个头的鸵鸟,但身形是普通鸵鸟的3倍还多。

还有一条比我的腰还粗的巨蟒。

不是魔兽,但是野兽中最棘手的一类。

如果没记错,这两样东西虽然智力低下,但似乎天生皮糙肉厚,一般魔法是伤不到的。

我现在想找个墙角自抽,怎么就忘了这附近不太平,还任由一群小鬼跑到荒郊野外玩野餐。

希莉维娅反应很快,一团绿色的火焰直冲天际。

那是报警信号,但愿休假中的老师们有人能看到。

“现在怎么办?”有人紧张地问。

我拎出法杖,先给了所有人精灵守护。

大概是上次诅咒课时的发作太过剧烈,当魔法绚丽的光芒闪过后,我竟有些支持不住,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切诺尔!没事吧?”有人抢过来扶起我。

我摇头,咬牙。

越来越浓郁的暮色中,那两个巨大的身影渐渐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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