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大概是觉得这12个小鬼足够平分的吧, 两只野兽并没有争抢的迹象,反而要合作似的,一左一右向我们包抄过来。
“大家站得集中些, 面向外侧。”特里克握紧了魔杖,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手上隐隐的青筋。
双头鸵鸟和巨蟒很快移动到了距离我们不足5米的地方。
人类和野兽对峙着。
刚才扶我起来的女孩抓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面色发白。
我攥紧了法杖。
巨蟒突然发起进攻, 张开足以吞掉一个成年人的血红的大口猛地扑上来!
我立刻丢了个魔法盾过去, 同时两个火魔法和一枚冰箭将它打翻。
巨蟒飞出一段距离,翻了个个,又扭曲着身体飞快地蹿回来。
双头鸵鸟也在同时有了动作, 扑楞着翅膀要用钢针一般的喙啄近前的人。
冰火魔法同时爆裂,空气中弥漫起大量水雾。
“天!魔法根本没用!”有人悲鸣, 但被迫再次扔出火球把攻上来的野兽打飞。
“集中攻击嘴里和眼睛!”我吼道。
但它们移动速度实在太快, 初级咒语根本把握不住。
“不行了……”有人低声哀号。
“怎么办?”希莉维娅头发有些散乱, 扭头问道。
我也应接不暇,巨蟒在攻击的同时喷出的气体是有神经毒性的, 这边已经有人经受不住,暂时退下来。
不停的魔法盾和解毒咒语消耗了不少魔力,胸口开始发闷。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咬牙,体内的魔力加速流转。
刚刚的信号,一定有人看到, 也许伊晗或者别的老师正往这边赶来……赌一次吧, 但愿能赶得及。
“所有人再集中些!”我举起法杖。
有光从头顶炸裂开, 刺得人和野兽都睁不开眼睛。接着纯白的光芒有形一般, 形成半个蛋壳的形状, 把所有人扣在里面。
“都别出这个范围,”关键时刻, 塞迪斯表现得异常冷静,只是平时就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他向前跨了一大步,“还有战斗力的站在外围,受伤的没力气的都站中间。”
短暂的呆滞后,两只野兽都显得有些暴躁,巨蟒一头撞上来,被护盾弹飞后又爬回来接着撞。双头鸵鸟也恶狠狠地狠命啄着同一个地方,似乎想弄出个破洞来。
他们撞得欢,我的手也抖得厉害。
维持着长时间大范围的防御魔法本身消耗就很大,更何况外面有两个使蛮力猛撞的?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砰砰的撞击声。
护盾上没有一丝裂纹,但相信所有人都能看出,它确实是在变薄。
“切诺尔,别硬撑了。”塞迪斯背对着我,挡在前面。
我不敢说话,只摇头。
早些时候内脏受的伤害还没好彻底,胃里已经翻江倒海,现在恐怕一张嘴就是一大口猩红的液体。
其实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不能放松。
在场这十一个人的实力,我很清楚。一旦没有了防御,这样强悍的野兽绝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巨蟒似乎撞得不耐烦了,吐了两下长长的舌信子,一扭身用粗壮的尾巴砰的一声扫上护盾。
光壳表面自被攻击的位置开始出现龟裂,并且越扩越大。
“啊,惨了……”有人低呼。
我再咬牙,把法杖举得更高,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法杖顶端的魔晶石刚刚亮起来,又迅速变暗。
然后魔法盾毫无预警的,碎裂了。
细小的雪粒一般的魔力碎片炸裂开来,随着傍晚的清风簌簌飘远。
在我眼中,双头鸵鸟尖尖的喙像慢动作似的,一下子啄上塞迪斯的魔杖。他后退了一步,没站稳,向后仰倒,另一个头又凑上来,直往他的前额落去……
有人尖叫,希莉维娅唰地惨白了脸,可魔杖挥出的闪亮火球却终究慢了一步。
我紧握着法杖的右手松了开来,掌心蓦地钻出数条黑雾,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火球边超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勒住了鸵鸟纯黑色的脖子。
希莉维娅的火球,以及一支从相反方向冲过来的闪耀冰箭同时在它身上爆炸,弥漫的雾气瞬间包围了所有人。
法杖轻轻落在地上。
冰箭,他赶到了……突然觉得整个身体异常疲惫,再也撑不下去。
闭上眼睛,原本近在咫尺的魔法爆裂声突然遥远了许多,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似乎有点不妙,意识消失前我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依赖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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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以想象,救了我小命的居然是祭祀用的黑魔法……” 塞迪斯笑眯眯坐在我床边,仿佛不久之前刚从鸟嘴下走了一圈的不是他而是我,“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波澜壮阔的毕业旅行?”
我忍着一巴掌挥上他脑袋的冲动。
不过有人替我送了塞迪斯的后脑勺一个大锅贴。
“你是来探病的,不是来幸灾乐祸的。别忘了如果没有切诺尔拼命用上束缚,撑到伊晗老师赶到,现在躺在床上的大概就是你。”希莉维娅的声音异常平静。
“还有,顺便提醒你,身为法师,被祭祀用黑魔法救了,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丢人,别总把失职当荣耀。”
塞迪斯笑眯眯的表情于是僵在了脸上。
“切诺尔,要不要吃个苹果?”
我点头,顺便欣赏某人变得哀怨的表情。
此时推门进来的伊晗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希莉维娅坐在我床边削苹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而房间的另一边……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在墙角堆着。
“你们在干什么?”他哑然失笑。紫色的眸子眯得细细的,亮得惊人。
“啊,老师!没什么!”蹲墙角画圈圈装弃妇的塞迪斯蹭地从地上窜起来,快得让我以为他是兔子投胎,“突然想起来有个魔法的原理还没搞清楚,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我瞪着几乎是被甩上的门板愣了半天,还是不明白……
他干吗这么激动?难道真的在赶着投胎?最讨厌书的塞迪斯在考试结束之后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今天会不会下红雨?
希莉维娅把削好切成块的苹果用盘子装了放在床边:“那我也先走了,切诺尔你好好休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明正经得要命,但背对着伊晗的那张漂亮的脸蛋……以我这一年多来对她的了解,那笑绝对绝对不正常!
希莉维娅不再搭理我,向伊晗简单行个礼,就优雅地出了房间。
有问题……可我的脑袋被持续的低烧弄得晕乎乎,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俩怎么了?”我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床边的伊晗,眼睛有些涨涨的酸涩,看东西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时间长了连头都疼起来。
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他摇头:“我哪里知道。你怎样,魔力消耗过大,烧退了没有?”
“大概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有点凉,想缩回被子。
一双温暖的手托住我的脸,接着额上触到一片冰凉细腻。
“还有点热,你躺好别乱动。”
我呆愣愣地任两人之间维持着前额相贴的姿势,由于距离太近已经无法看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色,鼻尖几乎相贴。
“你……”我反射般地向往后挪,却被拽住了动弹不得。
“怎么了?”他说话时红润的唇似乎又凑近了些,呼出的湿热气息吹得我鼻子痒痒的,心跳已有发飚的趋势……
千钧一发之际,我狠狠一把将他推得老远,扭头!
“阿嚏!阿嚏阿嚏……”
伊晗被我出奇不意地甩到了床脚,愣了片刻,突然爆笑出声。
“你……你笑什么……阿嚏!”我狼狈地抓起枕边的卫生纸擦去喷出的鼻涕,恼羞成怒地冲他吼道。
伊晗笑得形象全无,我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从我的床上坐起来,伸手抹去笑出来的眼泪。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又……”
我怔了怔,问:“我?什么?”
“没什么,”他收敛了笑意,眼睛里、声音中渐渐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记得就算了。”
片刻怔忡。
“怎么了,还会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我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按住胸口,也许是魔力使用过度的缘故,闷得厉害。
仿佛看到了阳光下微笑着的温蒂妮。
刻意去忽略灼烧般的闷痛,宁愿相信那是因为黑魔法在体内留下的伤痕。
伊晗俯下身,泛蓝的水银色长发垂在我身上,簌簌地响,像极了蜿蜒的流水。
然而,我想那一刻,我明白了。
不是温蒂尼的幻影,伊晗就是伊晗。
他的笑,他的皱眉,他的沉思,他的所有动作都让我移不开眼。
“切诺尔?”他拍拍我的脸颊,我回以呆呆的凝视。
脑中一阵钝痛。
不可能的,我对自己说。
艾莱,清醒。
看清楚,他不是温蒂妮,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要把你对温蒂妮的依赖转移到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