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野餐事件之后三天的早上, 希莉维娅和塞迪斯拖着箱子站在校门口等车来接。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很适合出行。
只是三个人间的气氛有点沉闷。
“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先打破僵局, 轻轻地问。
塞迪斯看我一眼, 没说话, 只点点头。
“那, 我也不罗嗦了，你们自己小心。”我看了看他，“军队里不是那么简单的地方……希娅也是。”
她冲我笑, 嗯了一声。
说实话，两天前刚知道她的决定时, 我也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以她的条件, 本没必要这么急匆匆就去报名参军。
说来说去, 还是为了某人吧。
希莉维娅对塞迪斯，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斜眼瞟塞迪斯, 这家伙面上强忍着不动声色，可实际上眼睛里是满满的幸福。
幸运的家伙，我微笑。
希莉维娅说：“其实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而且实战是最好的学习，与其浪费时间上学还不如直接参军。”
我哦了一声, 想了想, 又忍不住嘱咐道：“当心点, 真正的军队毕竟是直接去边境, 最近形势不太好。”
“我明白。”她冲我一笑, “你也一样，中级课程有外出实习, 在境内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的。”
阳光下的他们，看起来充满了朝气。
希莉维娅把火红的长发扎得高高的，几缕散下来贴在颊边，配上前额晶亮的红玉缀饰，衬得皮肤晶莹剔透。
塞迪斯则是满眼笑意，略嫌苍白的脸上透着红光，眉眼间神采飞扬，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
两个人都穿着法袍，套了深色的披风，看起来异常合衬。
又安静下来。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同伴，就这样分别总有点不舍。
一时冲动，我做了一个事后让自己都脸上发热的举动，冲上前，给了他们俩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送给你们。”略带羞赧地放开他们，从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块晶莹剔透的白水晶，分别塞进两人手里。
“这东西是我魔力的结晶，可以代替一次中级治疗术，记得随身带好，前线不比学校里，我可没办法照顾你们。”
“小诺诺……”塞迪斯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倒是希莉维娅大方地接了口：“拿了人家东西，至少说句谢谢啦，多谢了，切诺尔。”
“不用，好好照顾自己，两年后的中级考试时见。”
希莉维娅甩甩头发，笑道：“再见。”
塞迪斯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挺重，像是想让我牢牢记住他们一样。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我冲他们挥挥手，看着两道熟悉的背影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校门。
露出一个微笑给远去的马车，我慢慢转身向宿舍走去。
还是有机会再见的，不是么？
只不过在那时，我还完全预料不到，与他们的再次相见会是在那样的场面。
之后的一段日子，又是泡在图书馆里度过的，我幸福得几乎要冒泡。
整天泡在书堆里的感觉，真好。
亚蒙总是苦笑着对我没辙，说你这样总不见阳光，再好的身体也会给拖垮。
我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埋头陶醉在我可爱的书海里。
平静的生活无波无澜，完全符合我的理想，只除了依然被某人打扰——伊晗大概是真的很无聊，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二楼角落里的那个座位，而且是大摇大摆从我眼前经过，让我想当成没看到都不行。
而且，最近几天，他似乎逗弄我上了瘾。
总喜欢做一些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事，身体的接触也很频繁。
而很不巧的，这些行为害我几次心脏抽风。
“早。”他笑，纯白的衣服在略有些昏暗的图书馆里异常扎眼，腰间细碎的宝石相互撞击着，发出丁丁当当清脆的声音。
他手里拎着那本我已经相当熟悉的书——《禁咒汇总》。
“嗯。”我抬头瞄他一眼，继续埋首于自己的事。
“在干什么？”
“魔力计算。”随口应一句，如果这边多分配一点，也就意味着可以再撑13秒……
他靠过来，水银色的长发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如果力量偏向火系，杀伤力会强一些，但总量消耗更大……
温暖的指尖触到我奋笔疾书的手背，笔尖猛地一抖，甩了一小滴墨水出来。
不对，刚才那个数错了，应该是多少来着？
我浮躁地想。
“这么凉？”伊晗的声音有点不悦，“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冬天已经过去了，但图书馆里依旧很冷，凭我目前剩下的少得可怜的魔力也舍不得用火球取暖，只好一件件衣服往身上裹，体型直逼北极熊，与旁边伊晗那修长完美到让人嫉妒的身材呈鲜明对比。
我嗯了一声，努力忽略他的存在，干脆从头算起。
身边“噗”的一声亮起一团小小的火焰，散发着柔和的光，温暖的感觉让我禁不住诱惑往前凑了凑。
（请自行想象一只北极熊往火堆旁挪动的景象。）
伊晗在一边轻笑，顺手揽住我包得足以与水桶媲美的腰身。
还是不习惯与人过度亲近，我全身僵硬，连头都不敢抬，手里的笔在纸上哗啦哗啦猛写，但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没人看得懂。
隔着厚厚的衣服，伊晗的体温渐渐透过来，泛着熟悉的味道。
“这里的数字不太对吧。”他指了指一块鬼画符。
气息全部吹在耳后，我的脸“腾”地红了个通透。
至于那地方的数字到底有没有错，早就丧失思考能力了。
没人能在被他这样抱住时还保持冷静，至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写什么。
“你最近似乎是在躲我，我有那么讨人厌？”
我回过神来，手中的笔因为被握得太紧，“咔”地一声断为两截。
他在身后轻笑。
身体重重地震了一下，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他的手站起来，顺势把他拽过来压在桌子上。银发在空中划过优美的痕迹，甩过早被我划得一团糟的白纸。
“捉弄我很有趣？”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伊晗腰以上的部位都被我按在桌子上，从上方俯视，他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随着视线的游移而轻颤，下颌的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
他看了我半晌，唇边是一抹淡笑：“捉弄……你这么想？”
“不是捉弄是什么？你明知道……”我气急败坏地冲他吼，“明知道你自己……”
他笑得很欠扁，但在火光的映衬下，美得眩目。
“知道我什么？”紫色的眸子晶亮极了，泛着淡淡的笑意，更像在嘲笑我的异常狼狈。
是个人都受不了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逗，更何况……妃色的红唇勾出极其欠扁的弧度，我恶狠狠地瞪了它许久，双手压住他的手腕，报复似的，闭了眼重重吻上去。
接触的瞬间，他猛地一僵。
触感不错，我的嘴角翘起来，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舔了舔唇，又贴上去。
与记忆中的感觉不太一样。前两次的浅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而这次……
我笨拙的唇在那两片柔软的红色上摩擦了几下，刚想离开，却突然被他张口轻轻咬住……
一团火焰轰的一声冲上头顶……他他他……他居然咬我！
我立刻直起身来想逃，又给拉了回去，这次一只手被抓住扭到背后，头被往下压，整个人失了重心，完全趴在伊晗身上，鼻尖撞上他的，撞得生疼。
距离太近，视线有点模糊，但我敢确定他是在笑，还是那种很欠扁的笑。
他湿润的唇在我的上面浅触了两下，随即狠狠吻上，舌尖探进来，毫不犹豫地攻城略地，脑后的手不断施压，让我毫无逃跑的机会。
很奇异的感觉，麻痹一样的颤抖从脊髓直冲向大脑。
混沌的脑袋这次彻底罢工了。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我只记得自己的唇舌都已经发麻，胸口像压了块大石，肺快要憋炸了。
我想现在自己的脸色应该能够与某种动物的臀部媲美，跟鸡蛋一块扔锅里就是一道美味的西红柿炒鸡蛋。
他放开我，我也没有力气起身，就这么瘫在他胸口上，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着压低了的喘息。
伊晗的心跳就在我耳边，那种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被蛊惑了似的，我安静地停留在那里，突然有点不想起来了。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插进头发，沿着头盖骨的形状向下游移，又从下颌滑过我的脸颊，停在唇角。
一股战栗直冲头顶。
我猛地清醒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就从他身上窜起来，连头都不敢回地就往外跑。
他没追过来，只有带着笑意的清泉一般的声音在身后流淌：“下次继续。”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滚下楼梯。
说我笨也好，胆小鬼也好，就是连头都不敢回地直接冲出图书馆的大门，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