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多方碰撞
“真是煞风景。”李凝照垂眸盱着上涌来的黑水。
李凝贞尚未察觉这些不速之客, 只是皱着眉觉得风雨欲来。她刚开口道:“三哥——”
李凝照那边已经踹下去一个人了。
“……”还真是煞风景。
“往后站,别站在阑干前。”李凝照高声提醒李凝贞。
李凝贞当机立断要往后退,却不知从哪里冒出黑手, 将她往前推了去。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悬在百尺危楼前, 仅凭着一只手撑着全身重量, 像一只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的旧宫灯。
李凝照大惊, 也不应付什么正在往上爬的人,直接借力阑干,翻身过刺客, 一把抓住李凝贞的手。边苦笑边说:“李凝贞你可真是不仅要我的命,还时时刻刻打我的脸。我才说过凤腾楼不是你的归宿, 你就差点下去了。”
李凝贞扒着他的手, 尽量配合他往上去, 边道:“李凝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打脸。”说的就跟他没打她的脸一样。
李凝照身边跟着的, 加上寒衣也就三个人,李凝贞身边……无人跟着。
“你先别动!”李凝照余光瞥见有人持刀来了。
李凝贞的视野要比李凝照好,早就看见人了。她望着李凝照,也望着那霜光熠熠的刀刃。她使劲扒开李凝照的手,喊道:“李凝照你先松手!我还能坚持!”
松手?李凝照觉得这不太可能。算着时间, 他的人也该到了。
李凝照偏过头, 在来人刀子落下前, 抬腿踢开对方以拉开刀刃与自己的距离。人算不如天算, 到尖还是落到了他后背, 直接没入他半个身子。
尽管夜色蒙人眼球,李凝贞还是看见了李凝照沉痛的神情, 这个人真是让她怎么说好呢!
“三哥!”
李凝晔飞身而至,步子却有些虚浮,可见对拼酒水的后果。不过并不影响他出手毙命刺客。他伸手去扶李凝照,却摸到一手的湿热,鼻尖血腥浓郁。李凝晔还未生惊,却见李凝贞还在空中悬着。
这年过的着实惊心动魄!
然而更惊心动魄的来了,数根飞爪卡上阑干,自下攀爬上一行人。李凝照与李凝晔皆以为对方是要冲上来行刺,却不想对方却在阑干外凌空晃到李凝贞的身边,几个人一齐把李凝贞拽了下去。
而后一片寂静,仿若这些人从未出现。
“五、五弟被劫走了!”李凝晔终于反应过来,“居然有人敢在宫里劫五弟!”
李凝照那只手空荡荡,合拢时只能收到一股寒气,冰冻了李凝贞留给他的温热。
“寒衣!立即叫所有鸾仪卫给本殿追!生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李凝贞给我带回来!”李凝照怒不可遏的吼叫。
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李凝贞下手,真当他父皇老了,也当他是半截黄土埋的人了吗?!
李凝照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热血未凉,滴滴答答的落了地。李凝照感觉不到自己疼痛,心痛的已经摧残了五感。他现在最想做一件事,跟这些见不得光的幕后黑手一一清算。李凝贞若还能回来最好,若是伤了分毫,抑或是有不测,别怪他不顾念血缘情分!
“三哥,你去哪?!”
李凝晔掌心还是三哥新鲜流的血液,他头次看到三哥的背影是半鞠着的,可以想见三哥的伤势不轻。
“太医院!”
他现在的伤势去追劫匪,不是找死吗!他要快速处理好自己的伤,也要借着伤跟人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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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值房的太医实在是惊恐万分。
三皇子大过年的给自己来了个开门红,皇帝脸色比如漆如墨的夜色还要难看,几位皇子也好不到哪去。
晋皇看着老三已经包扎过的伤口,细白的棉布上还渗出血迹,顿时怒不可遏道:“禁军统领杜惟生呢?!”人都杀到了天子的地盘了!
杜惟生本人没空出手来,倒是派人给有苏传话了。有苏道:“回皇上,杜统领之前被郑尚书、南衙几个中郎将绊住了,这会正在缉凶。”
晋皇一愣,问:“杜惟生被哪几个绊住了?”
天子现在偏用北衙六军,南衙将领都是玉京高门大户的公子,且年少时都是霍瞬以及霍门公子的泥腿子。
有苏意识到了天子的意思,沉声道:“皇上,是南衙的中郎将们。”
霍瞬。晋皇在心里咬牙切齿,却只能把这个名字憋在心里,眼前要处理事还有很多。
“父皇,儿臣有事启禀。还请太子、定宁王、泰宁王回避。”
李凝照字正腔圆,使得几个男人脸色各异。
晋皇却准奏了,人散了后,问:“老三你有什么事要说?”
李凝照上半身只是裹着细白棉布,尽管屋中地龙和火炉烧的旺,却还是九寒天的冷。他竟是一点也不畏寒,连件夹棉的外袍都没穿。他道:“儿臣要娶她。”
晋皇眼皮子一跳,“你要娶谁?!”
李凝照说:“霍瞬之女,您的五皇子。”
“混账!”晋皇到底皇帝,三儿子如此不掩饰跟自己说要挖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白菜,这不是找抽吗?他险些就跟自己亲生的儿子说:‘想都别想!’
但是,他冷静下来,问老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凝照不答,只是说:“父皇,儿臣是真心的。儿臣别无所求,但求她在身侧。还请父皇成全。”
他本就有伤,放低姿态后,简直不像晋皇眼中那个表面不服管教,内里机敏避两个兄长锋芒,将一切都淡看的三儿子。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所爱有所捍卫了。
晋皇偏过脸,心情与语气都十分模糊,“你是朕的儿子,你要娶的人,不应该跟朕求。”他一想起霍瞬要做自己的亲家,牙疼脸也疼。
李凝照欣喜万分,说:“有您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
“放心?老五现在都不知跑到哪儿了!”晋皇拧着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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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惟生查看过行刺者的尸体,李凝晔也去看了,竟与上次放衙的刺客一般无二。
杜惟生得知了此事,便跟皇帝回话了。
晋皇神色十分平淡,“以你之言,是太子的人?”
杜惟生哪里敢说这样的话,只能求助被允许在场的三皇子。
李凝照思索之后,觉得此时能动手的、有实力动手的似乎只有太子了。他道:“父皇,您当年收她做皇子时,可还有什么人知道?”
在场的至少都是知道的,晋皇知道老三问的是后宫,他道:“宸妃的孩子是真的难产,奄奄一息。在太医断定无生还可能后,朕就交给与宸妃交好的舒妃处理了,而后从郑家带回她,便又立即派人从舒妃处带回老五的尸身,把她作为老五了。”
“难怪。”李凝照恍然明了。
“老三,难怪什么?”晋皇对老四和其母妃一素都是宽厚,觉得两母子天真率性。
李凝照说:“之前五弟曾食用过催熟的小食,险些在四弟乃至官署败露女子身份。小食是舒妃宫中所制。而五弟之前曾被宸妃所整治,快逃出承恩时,正是舒妃来跟宸妃说五弟推迟封王和纳妃之事,激怒宸妃娘娘,险些至五弟在承恩宫被加罚。”
晋皇沉默,天子所权摄的太多了,后宫在皇后的统御下,这些事瞒过他并不难。
“儿臣还有事要禀。”
“准。”
李凝照端的是一副要掀老底的样子,说:“父皇,之前在江南刺杀五弟的人与后宫相干。曾当街刺杀五弟与儿臣的人是太子哥和皇后娘娘。”
晋皇显得尤为沉默,近来才风生水起的太子迎来了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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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招着实高明。”户部尚书张由对自己这位王爷女婿实在是佩服。
谁能想到李凝昳兵行险招,敢在年节的时候拿五皇子开刀,生生让太子遭了忌讳。
张由又问:“敢问王爷,五皇子现下在何处?”
李凝昳莫名其妙的看了对方一眼,仿佛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由以为王爷不愿跟他说,便劝诫:“王爷,五皇子受皇上宠爱,皇上尚在,您若是动了五皇子,只怕很难不被皇上责怪。还是将五皇子安稳送归的好。待将来您登极,五皇子还不是任您拿捏。”
李凝昳终于明白了,脸色刹变,“本王没有派人劫老五,只是虚晃一招,让老五好跟父皇告状。老五不是你劫的?”
宫中动手的人也有张由的人,两人面面相觑,终于觉得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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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贞坐在一辆出城马车,前方未可知。
她面前坐着个男人,男人面容与郭博士有几分像,比郭博士要更霸气和精神。
霍瞬有些焦灼,想了半天才说:“我是你父亲,亲生的。不是皇帝李赫那个不要脸的!”
“……”居然有人说她父皇不要脸。
霍瞬见李凝贞不说话,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后脖颈,说:“你这里有赤色胎记。”
李凝贞下意识摸了上自己的胎记,加上李凝照之前的话,她勉强相信对方的话。主要是对方若不是霍二公子霍瞬,想来也不敢宫中劫走她,想韩怀晰在王府前都劫不走她。
可见这霍二公子不假。
只是…这多出来的爹…她有点叫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