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是福是祸
清晨, 白琦醒来,觉得自己全身像是被车子碾过一般,连指头动一下都会全身疼痛。段凤鸾在她的身边安稳地睡着, 呼吸平稳、深长, 鼻峰坚/挺, 只这一眼, 白琦心动加快, 这一次她的心脏为他跳动。
白琦摸索着爬起来,找到散落在地上的朝服。段凤鸾昨夜还算手下留情,没有将朝服撕破。否则今晨她不知要如何上朝。
推门出去, 阿城在门前,垂首而立。
白琦脸上一红, 他什么时候来的?白琦没好意思问, 还好阿城懂得看脸色, 侍候白琦洗漱,问白琦是否要用早餐。白琦也不饿, 便摇了摇头,洗漱完,他已经备好马车。马车上,他细心地准备了些精美的点心。白琦虽不饿,可是担心上朝会饿, 便顺手包了几块糕点, 带在身上。
这次的朝会无比冗长, 白琦跪的极其艰难, 汉白玉地面的寒气透过朝服, 丝丝侵入膝盖。白琦依稀听见朝堂上讨论着漠北内政纷乱,大夏与漠北的关系岌岌可危, 需要派人去边疆镇守;依稀听到冷将军主动请缨,可皇帝不允,最后有人举荐了冷云;白琦还听见哪里发了大水,哪里有闹了饥荒。
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白琦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可还是咬着牙硬撑着,一个上午就在恍恍惚惚中度过。
下朝的时候,白琦站起来时险些摔倒,身边的同僚顺手扶了一下,关心地问了句:“白驸马,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白琦连忙陪笑说:“可能是染了风寒,不打紧,不打紧。”
刚出大殿的门,一个手持拂尘的小太监立刻迎了上来。同僚极识眼色,立刻留下白琦一人,独自离开。
小太监见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说:“白驸马,请随奴才来。”
白琦向四周看看,已经没有了人,便跟了过去,这个宫里她谁都得罪不起。
“小柱子。”一声公鸭嗓子让白琦面前的小太监打了一个哆嗦,小太监看清来人,立刻跪下请安,“小柱子见过廖总管。”
廖总管微扬着下巴走了过来,捏着声音说:“嗯,起来吧!你这是要带白驸马去哪里呀?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小柱子目光躲闪,结巴着说:“是......是五公主落了东西,小的想让白驸马顺便捎回去。”白琦都差点忘了五公主还在公主府里待着。
廖总管眉峰一挑,问道:“哦?是吗?”
小太监打了一个寒战,听见他又继续说:“既然如此,你先去把东西取来,交给驸马不就行了?杂家还有些事情要与白驸马商量,借用驸马一会儿可好?”
白琦皱眉想拒绝,就听见那小太监挥汗如雨,说:“自然好。”
廖总管微微躬身,向白琦作出请的动作。白琦这时再拒绝就显得怯懦,于是先一步抬足向前。在她的身后,小柱子飞快向宫内跑去。
她猜到小柱子是撒了谎,不会是单单为了五公主落下的物什找她,可是并没有猜到究竟是谁找她。可不管是谁,都希望小柱子能快点搬救兵过来,眼前这个廖总管明明就是来者不善,她担心她应付不下来。
可是白琦还是心里存着侥幸,她想着不管怎样她都还顶着驸马这个封号,至少也是半个皇家人,就算廖总管再大胆,也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歹事。况且白琦清楚地知道,她现在是驸马,是公主府的人,那么她要试着站在驸马--段凤鸾爱人的角度上处理事情。她要弄清楚廖总管为何会对她心存恶意,想要知道廖总管是单单对她本人来者不善,还是因为想要对段凤鸾不利。还有那个方渐离,他究竟是敌是友?公主府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如今还牵扯上凤鸣宫,她想要弄明白将要面对的敌人,这样才能与段凤鸾并肩作战。
“白王妃别来无恙?”廖总管突然驻足,让人猝不及防,幽幽问了这么一句。
白琦回道:“母妃身体康健,多谢廖总管关心。不知廖总管如何认识母妃大人?”
廖总管手持拂尘,笑着说:“白王妃当年与白将军可是伉俪情深,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的故事在京都曾被传颂一时。”他的笑并未到眼睛里,浑浊的眸子极冷。
白琦皱着眉头,关于母妃和父亲的故事她并没有听说过多少。
“只不过他们的故事是被有心人拦了下来,这次才使白驸马鲜有耳闻。”
白琦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他敌意的源头,于是问道:“不知当年家父与母妃与廖总管有何恩怨,才使得廖总管至今对在下多有不满?”
廖总管笑脸不变,眸色更冷,口气越发谦逊,口中说道:“哪里,哪里。白将军和白王妃都不是奴才这种下人能够高攀得起的。廖总管也从来都不敢对白驸马心存不满之意,只不过今日杂家闲来无事,想找个人聊聊天,碰巧就遇见了白驸马,这才拦了下来,白驸马还是不要见怪。”
白琦生硬地说:“你想聊着什么?”
廖总管说:“不过是过去的一些佚人致事,不知白驸马可愿意听听?”
白琦戒心大起,可还是回道:“白某洗耳恭听。”
廖总管微笑着看着白琦:“额,白驸马恐怕早就听说过白将军当年的英雄事迹,不过也不知您是否听过‘为搏美人笑,一骑踏平太子府’的事情?”
白琦心中一紧,摇摇头。廖总管的笑容变得阴冷,“当年您的父亲白大将军何其威风,带领着一支铁骑,踏平整个明德太子府。太子府连带党羽,几百口人命,都变成了白将军的刀下亡灵,只余下一个血脉。依,白驸马,你怎么一脸苍白?你一定觉得我是在说谎,口出狂言。也对,这件事算是大夏国的国丑,自然成了不能说的秘密。白驸马没有听过也是正常,可凡是经历过的人都是不会忘记的。”
廖总管叹了一口气,目光深远、忧伤,仿佛看到遥远的过去,记忆停留在过去,“那一天,血气熏天,血染了半条平安街,几百条尸体摆满了太子府的前院,最后一把火烧了。火光照亮了整个京都。后来除了明德太子殿下的尸体入了皇陵,其他人的都化成了一捧灰土,连尸体都没有。”
白琦神色凝重,呼吸艰难,却还是咬紧嘴唇问道:“你口中的太子府是那一个太子府?”
廖总管收回悲伤神情,阴笑着说:“白驸马以为是哪个太子?自然是当今皇帝的手足前朝明德太子,当今凤鸾公主的亲身父亲呀!那个留下的血脉便是凤鸾公主。当初就是您最伟大的父亲白将军带人抄的家。让奴才想想,当初给安的罪名是什么?哦,通敌叛国。呵呵,下一个月就要登基为帝的太子居然会通敌叛国,然后让白大将军抄了家。如此这般,当今圣上便继了位,成了帝。而这个理由全天下人居然都相信了。白驸马,你说说,您的父亲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呀!”
白琦一脸苍白,如遭雷击,她从不知道段凤鸾身上背负这怎样的过去,亦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竟会有这样的恩怨。他的父亲是被她的父亲杀死?
廖总管对白琦的反应很满意,笑着说:“大家都说父债子还,白将军已经作古,那么这一切自然要算在白驸马身上,我想白驸马应该不会有任何怨言才对。”
白琦来不及反应,廖总管一记手刀落下,白琦后颈受创,晕了过去。
白琦之前想过廖总管对她的不满是因为皇帝对她不满,也可能来自上辈子的恩怨,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因为段凤鸾。她以为在这皇宫内,廖总管会多少有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从一开始她便猜错了。她猜错他的动机,也低估了他的忠诚--对前朝太子的忠诚。
廖总管曾经受过明德太子的恩惠,阴差阳错呆在了当今皇帝身边,逃过那次太子府的灭门之灾,后来被皇帝重用,却一直心怀怨恨。这也难怪婚宴当晚酒醉的廖总管会对白琦痛下杀手,他是将对白将军的怨恨报复在白琦的身上。只是这些前一辈子的恩怨段凤鸾知道吗?他对她又是持着怎样的态度?他对她是存了什么心?
白琦的思维陷入一片混沌,黑暗幕天席地的扑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也是一片黑暗,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觉得身下颠簸不断,身体不时撞在墙壁上,这都提醒着她,她没有死。
她是该庆幸她还活着,廖总管并没有杀了她,可事实似乎也不容乐观。
她的双手被绑,口被封牢,整个人蜷曲着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像是一个木箱子。她静下心来,能听见车轮辘辘的声音。白琦用身体去撞击四周,发出“砰砰”的声响。
车子停下,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哗啦”一声打开盖子,光线一下子铺天盖脸地袭来。长着两颗硕大黄色门牙的大汉恶狠狠地说:“老实点,小心爷我宰了你。”
白琦怒视之,“啪”一个耳光打在白琦脸上。白琦嗓子一甜,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大黄牙身后还跟了一个同伴,那人将大黄牙拉开,小声说道:“喂,别惹事。你没看这个人细皮嫩肉的,出身一定不差,现在不知得罪了宫里哪号人才被送到我们这里。你别乱惹事。”
大黄牙冷笑着说:“哼,到了我们手上,都要被送到漠北当‘牲口’了,还有什么多么好的命?”说着便啪地一声又将箱子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