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身陷囹圄
白琦愣了一下, 耳边鼓膜被震得隐隐作痛,脑海里一片混乱。牲口?她这是遇上人贩子了?这么说廖总管没有杀她,而是将她丢给这些人。还有漠北, 这些贩子是要去漠北?白琦突然有些绝望。
于是她顾不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开始用身体撞击着木箱子,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来搭理白琦。白琦的力道越来越小, 力气渐渐耗尽。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之间,箱子被再次打开。
大黄牙那熟悉的嬉笑,“呦, 这不是死了吧?”
白琦闭着双眼,呼吸微弱。他身边的同伴也慌了, 两人对视一下, 各自打了一个冷战, 连忙手忙脚乱地将白琦拎出箱子,解开白琦手上的绳子。
白琦还有意识, 并没有昏迷,被灌下几口难咽的水后才悠悠转醒。
大黄牙见她已经清醒,便指着她的鼻子,严声厉呵:“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玩什么花招。”
白琦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同伴将他拉到一边,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才过来。这回, 他们没有将白琦重新丢进木箱子, 而是将她推进一个大车厢。车厢周围用厚厚的帘帐遮掩着, 明明外面是白天,却没有光线照进来。
白琦在车厢底躺了一会儿, 直到听到从车底传来车轮碾压石子的细碎声响后,白琦的眼睛才活络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可是还是看不见车厢内的全貌,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里并非她一人。
白琦慢慢挪动身体,靠着车厢坐下,静静等待着。她一个人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对方不仅孔武有力,还人数众多。来硬的显然不行,并且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似是做惯了这样的买卖,异常谨慎。只是不知廖总管与如何与这些人搭上线,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廖总管只是借这些人的手除掉她,不,也不能说是除掉,至少不是在大夏国这片土地上除掉。
白琦方才装晕,一方面是想试探对方的底线是在哪里,想了解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为财?还是害命?一方面是想脱离那个狭窄的箱子。现在看来,白琦目前性命尚且不用担忧。只是她该如何脱身?
这一刻,她想到了段凤鸾,可随即心中一痛。如果说廖总管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她该如何面对段凤鸾?而段凤鸾有是否知道这一切?他是明明就知道她的父亲是太子一案的凶手,还要在她面前演戏?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将牵连进他的生活?是为了解围,还是为了戏弄她,算计她,又或者是为了报仇?
他说廖总管是皇帝派人来监视他们的,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难道从此他们就要隔着一个天涯?
白琦越往深里想,心中越痛,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不信,她什么都不信,她要让段凤鸾亲口告诉她。所以她现在要活着离开这里,她要站在段凤鸾的面前,问问他。想到这里,白琦精神一振。
没过多长时间,车门再次被打开,刺眼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大黄牙出现在光影中,丢进来一箩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恶声恶气地说:“吃饭。”
嗖的一声,车厢黑暗的角落里扑过来几道身影,是些衣衫褴褛的少年,大多数都是十来岁的模样,脸上的污垢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一个个如饿狼一般哄抢着,他们行动迅速,抢到馒头后便往自己嘴里塞,生怕被别人抢去了一样。也确实有少年的馒头被别人抢去了,两人便因为一个馒头打了起来。
大黄牙抱臂站在那里,看到那两个人打的是鼻青脸肿,呵呵大笑起来。最后他看到胜负已分,便走了过来。其他少年纷纷往后退,退到角落里。
大黄牙将得胜者踹倒在地上,将那少年的手踩在脚下,用力慢慢地碾,少年手里拿着馒头不松手,最后连馒头都变成了烂泥。白琦看得心惊,却不敢贸然插嘴。
可那少年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馒头。
“黄牙,你在干什么?”大黄牙的同伴这时赶了过来,正看到这一幕,于是出声提醒着,“喂,悠着点。”话语中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看来这种事情已经见的多了,又或是这车内人的性命并不重要。
大黄牙收回脚,悻悻地说:“玩玩,也就是玩玩。”说着拎起空箩筐,往车外走出,在经过白琦身边的时候,顺便踢了踢白琦,说:“阿杆,这人要真成了死人怎么办?”
阿杆瞄了白琦一眼,冷冷地说:“哼,我看他还能硬几天。你也别管那么多了,那位小主又闹起来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大黄牙一听这话,脊梁一僵,说:“我不去。”
阿杆冷笑着说:“是司大人让我来叫你的。”
大黄牙顿时蔫了,继续往外走,可是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就是让小爷我过去,我也没法儿啊,那位小祖宗可是软硬不吃......”说着,顺手落了锁,顺便将帘帐拉上,只是帘帐没有拉严,还留了一些空隙,有光线顺着细缝照了进来。
这次车子并没有行路。白琦突然觉得这群人并非人贩子那么简单,那个小主,那位司大人,都是些什么角色?
白琦借着从细缝里泻进来的阳光,打量着这个车厢内的景象。车厢很大,有半间房子那么大,到处充斥着难闻的气味。角落里聚集着八九个,这群少年虽说衣衫褴褛,满身污垢,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们身上衣料的华贵,显然这些人很多都不是出自贫寒家庭,尤其是被大黄牙踩在脚底下的少年。
那少年身上的布料是上好的云绸,即便已经被磨损的不成样子,依然可以看得出上面的刺绣是苏氏名绣。现在这个少年正躺在车厢底,一动也不动,只有起伏的胸廓表明他还活着。那个战败的少年已经回到角落里,隐在暗处。没有人过来问候一声少年,没有人愿意分他一点食物。
突然一道亮痕从少年的眼睛里滑落,刺伤了白琦的眼睛,白琦站了起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说:“起来。”
少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倔强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跛着脚走回角落。
哗啦一声,帘帐被拉上,车厢里恢复了黑暗,车辘辘开始行进。
白琦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向前摸了过去,不出意外,听到一声闷哼,她的手也被拨开,“你想要干什么?”那个少年毫不客气的声音。
白琦冷声冷气地说:“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死了没有。”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少年的手里。
少年深吸一口气,立刻明白白琦递给他的是什么,于是立刻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这只馒头是方才他们在哄抢的时候滚落到白琦身边的,白琦顺势改变了一□□位,将它藏在了身下。她不饿,可是总要有备无患。
少年吃完东西,口中呢喃着:“谢谢。”这声极低,只有白琦一人听到。
不过这样就够了,白琦在黑暗中拉过他的右手,故意弄疼了他,却没有听见他大叫,于是手上轻了几分。她本来是想在旁人面前假装两人关系交恶的,却不料这少年这般能忍,便放弃那个想法。反正周围一片黑暗,那些人又不知她在做什么。
白琦手上动作轻柔,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为他包扎伤手,然后靠着身后的车厢壁坐下。
身边的少年呆坐一会儿,又缓缓靠着白琦坐下,过了一会儿,他将一个物什放在白琦手中。
白琦一模,是一个指环,她觉得有些好笑,正要还给少年。那少年却已起身,动作麻利地走到另一边角落里。
车厢里一片静寂,能听得见人的呼吸声。车队一直在赶路,不知是过了一天,还是两天,又似乎是三天,房门才再次被打开,大黄牙站在门口,呵呵的笑着说:“开饭。”
饿了几天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全都扑了过去。白琦也连着饿了几天,有些虚弱,可并不愿去哄抢。这时她无意间瞥见大黄牙又瞄上之前那个少年,忽然明白大黄牙又要针对那少年,暗叫不妙,于是果断起身,勇猛地加入抢食大军。
大黄牙看到一直像死尸一样躺着的白琦动身,自然转移了视线,看着白琦好不容易抢来的馒头不一会儿便被人抢走,于是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白琦心里透亮,知道大黄牙不过是图个乐子,于是假装没有听到那一声嘲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仿佛才认清事实,于是又转身去挤,却如何也挤不进人群。白琦的样子逗乐了大黄牙,大黄牙也没有空去找那少年的麻烦,临走时还施舍一般丢了一个馒头给白琦。
四周又恢复黑暗,白琦吃完手中的馒头,闭目养起神来,方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不过那少年似乎也趁机抢到了馒头,这样也好。她非善类,只是不希望这个合眼缘的少年活活被饿死罢了,她摸索着手心的指环,心念着况且这个少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要还给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