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60
陆风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就要忘记自己是谁。
准确的说,他是饿醒的。艰难的撑开眼皮,伸手揉了揉眼, 入目的是一室的灰暗寂静。
可能因为睡了太久, 耳朵里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还是睡着前的那个房间, 只是,木头不在。
整个房间安静的有些可疑。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世上好像就剩他一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 整个人都有些打飘。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中午的阳光顷刻撒了一室, 他抬起手臂遮了遮刺痛眼睛的阳光, 心里隐隐升起越来越重的不安。
还没等他走出房间,已经有人来为他打水洗漱, 女孩儿他见过,是之前伺候过他的婢女小环。
小环拧了手巾递给他:“陆侍卫,您先擦把脸吧,一会儿就有人送吃食来。”
陆风结果手巾随便擦了一把,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 问道:“我睡了多久?”
小环接着手巾的手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您睡了有两天了。”
陆风心中一跳, 转身就要走, 小环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您要去哪儿?”
陆风回头看了看被拉扯的袖子, 礼貌的甩开:“我去军营。”
小环急道:“有什么事儿吃了东西再去吧,您已经两天没有用膳了。”
陆风猛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向小环,眼睛里明显是审视的目光:“将军已经不在军营了是吗?”
小环支支吾吾半天才回答:“奴婢,奴婢不知。”
陆风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小环紧跟着他,好像生怕他想不开似的。
将军府门口,福伯拦住了他。
“陆侍卫。”
陆风看着他问道:“福伯,将军现在何处?”
“陆侍卫稍安勿躁,可否听老奴说两句?”
陆风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头怒意,声音硬的像块石头:“福伯请讲。”
“将军已将整个府邸托付给您,希望您莫要让他失望。”福伯讲的很慢,但是字字如同惊雷。
陆风的脸已经黑到不行,他咬牙问道:“萧卫们呢?”
“萧卫与将军随行。”
陆风突然怪笑了两声,小坏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平时好像永远如沐春风的陆风,此时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好,好,好!我说这他妈怎么弄的跟有这回没下回似的,弄了半天他老早就打定了丢下我的主意!”
陆风心中翻腾,连带着胃部也隐隐有些抽痛。他咬牙按了按痉挛的胃部,看向福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我是他什么人?他的家,托付给我干嘛?”
说完头也没回转身回了屋子。
小环还想要跟着,陆风顿住脚步,恶狠狠的看着她:“别他妈跟着我!”
侍女被他吓住,与福伯两人眼睁睁看着陆风走远,小环转头看向老管家,一脸担忧:“福伯,这可如何是好?”
福伯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大概一时急怒,等气消了我再去看看他,你先吩咐人端些吃的送过去吧。
小环咬唇点了点头:“好吧。”
陆风气冲冲的摔门回了房间,失望,愤怒纠结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原本以为他与萧墨宸之间的感情已经足够共同承担任何困难,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自己终究是被抛下。
他心中不甘,难道自己看上去就这么不可靠吗?
小环将膳食放在门口:“陆侍卫,您等会儿吃点东西吧。”说完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离开。
陆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之后,才觉得自己胃痛的厉害,这才打开房门,将食物端了进来。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干生气折磨自己可不是他的风格。
看的出,点心准备的很精致,陆风边往嘴里送东西边整理头绪,很明显,萧墨宸这次背着自己离开是临时起意,他已经能猜到木头是干什么去了。
他原本应该是想要带着自己的,否则在京城就不会那么坦白的告诉他齐正则让他回来的企图。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他放慢了咀嚼,仔细回顾当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断定应该是箫辰进书房以后说了什么,才使他被迫改变了主意。
到底是什么呢?
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重新推开房门。
在府中转了一圈,福伯正在账房,看到陆风来了,冲他点了点头。
“福伯。”
福伯站起来,笑容有些淡:“陆侍卫,气消了吧?”
陆风挥挥手:“别叫我陆侍卫了,我算什么狗屁侍卫啊,直接叫我陆风吧。福伯,我有话问你。”
福伯敛了笑容:“请讲。”
陆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当日,将军到底是怎么交代你的?”
福伯叹了口气:“老奴也没想过要瞒你,这事儿瞒也瞒不住,确实是将军交代,让老奴拖住你的。将军也是忧心你的安危。张太医和何总管已经暴毙。”
陆风愣了一瞬,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将军是担心即使最终他杀了呼延昊,齐正则也不会放过我们?”
福伯点点头:“正是。”
陆风又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打算单独赴死,把你们都托付给我?”
福伯看着他没吭声。
陆风点点头,一脸了然:“既然他这么有想法,那就照他的意思去办吧,我和将军不过萍水相逢,这么重的托付自然不敢当,这些日子多谢福伯照顾,咱们后会有期。”
福伯一惊,茫然的看向陆风:“此话怎讲?”
陆风一脸的漫不经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意思。”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呆怔的老管家。
陆风前脚进了房间,福伯后脚就跟到。他拖了自己的包袱出来收拾东西,福伯一脸着急。
“陆侍卫且莫意气用事,将军这也是为你着想……”
陆风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愤怒都看不出:“福伯不必多说,我去意已决。我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弱,离了谁我也死不了,他要是死在外面也就算了,要是侥幸能回来,你就跟他说,我谢谢他这么为我着想了。”
福伯这回终于意识到,陆风是真的决定要走了。呆了半晌,叹了口气离开了。
陆风一刻没停的整理好东西,将包袱甩在身后,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将军府。临走之前,福伯又叫住了他。
陆风出于礼貌停了下来:“还有事儿吗?”
福伯手里拿着一张锦帛递给他:“这上面写的是你中的熏香的配方,将军临走前交代我找人调制,可是有几味药材和香料实在难寻,熏香还未制成,如今你铁了心要走,那就带着它吧。”
陆风心中又是一痛,淡笑了声:“不用了。”
福伯硬是将东西塞进他手中:“孩子,拿着吧,莫要辜负将军一番苦心。”
听了这话,陆风又升起几分怒意,笑容也有些扭曲。他将配方收好,道:“我谢谢他一番苦心,告辞!”
说罢,陆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风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晃荡了半天,终于找了家茶摊坐下。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家茶摊正是当初离开将军府时自己停留的那家。
刚一坐下,摊主家的小孩就看到了他,兴奋的指着他喊:“蚂蚱哥哥!”
陆风眉毛一抽,看了看那个依旧包子脸的小孩儿:“什么蚂蚱哥哥……”
小孩儿小心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蚂蚱:“哥哥送的,我记得!”
陆风低头看了看孩子手中的蚂蚱,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你要是喜欢,哥哥可以再帮你做一个。”
小孩儿使劲的点点头。老摊主笑呵呵的端上一碗茶:“小兄弟,这回你是往哪儿去啊?”
陆风苦笑:“还没想好呢。”
再回到这个茶摊,陆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很文艺的词:“物是人非。”
想当初,他与萧墨宸也不过是君子之交,谁能想到,经过这么多事,最终两人还是不可挽回的走到了终点。
心里难受是肯定的,他只觉得自己一腔热血被他的不告而别浇了个透心凉。即使是以爱的名义,他也无法接受。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自从来到这里所受的磨难,都变的没有意义。
他灌了一大口茶,趴在桌子上独自承受着失恋的苦逼心情。
“萧墨宸你这个王八蛋!”他一拍桌子,咬牙咒骂了一声,吓的同桌的人一楞,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戾气的年轻人,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桌子。
他气哼哼的在心里把萧墨宸从头到脚狠狠数落了一遍,最后,突然转过弯来了。
“不行,老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又是失身又是失心的,他就这么死了,老子这一身的伤算谁身上?”陆风咬了咬牙,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就准备要走。他要去找萧墨宸,他要当面赏他一个大耳光!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让后悔淹没这个王八蛋!
摊主的小孩儿一把拉住他,撅嘴看着他:“蚂蚱哥哥答应给我的蚂蚱呢?”
摊主看陆风急着要走,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儿,本想拉住小孩儿,不过陆风笑了笑,从墙根处揪下几段枯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草蚂蚱就出现在他手心。
小孩儿高兴的接了,陆风拽住孩子,拍拍他的小脸郑重其事的说:“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男子汉大丈夫,若是食言,肯定会变成又老又丑的大胖子!”
小孩迷茫的看着陆风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蚂蚱,完全不理解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陆风重新回到将军府,十分不要脸的从马厩牵了匹马就走。
福伯急急的跟着他:“陆侍卫,你这是?”
陆风跨上马背:“福伯,府里的马借我一用,我把你们家将军给你平安带回来!然后他爱托付谁托付谁,托付完了他想死哪死哪儿。我可不想担着他的托付!”
不等福伯回答,陆风便打马而去。
萧墨宸,你等着,让我找到你,看我不呼死你!
陆风恨恨的想着,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