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风云突变

30.风云突变

那一夜回到西苑后, 战筝颇有几分心绪不宁,她在风墨和顾幽的百般追问下,最终还是不胜其烦, 无奈回答实情。

“是这样的, 楚衍产生了我将来会嫁进凌云山庄的错觉, 想让我知难而退。”

风墨夸张大笑:“开什么玩笑!也不看看他儿子配不配得上我们少主!”

“他始终认为小幽才是自己未来的儿媳。”

“……呸!我给他个大耳刮子!”

顾幽在旁哭笑不得:“堂堂凌云庄主, 怎么如此关心儿女情长的事情——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要提啊战筝, 众所周知我和凌夙之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而且显然,他现在喜欢上你了。”

战筝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你也看出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

“……”

“不仅是她, 我也看得出来。”小七抚着战筝略显凌乱的长发,语气平静, “毕竟他看向你的那种眼神, 我也有。”

唯有真心喜欢的人, 才会懂得这样的心情,尽管他对凌夙毫无好感,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默契的存在。

这下子战筝彻底懵了,合着只有她一个人还沉浸在“不过是和他义母长得像”的误会中,大家都把凌夙的心思看得透彻,而且还理所当然。

“所以关于凌夙突然跟我坦白的事情,你们也早就料到了?”

风墨顾幽异口同声:“他坦白了?太过分了吧!”

“……好在你们的精神还都正常, 这我就放心了。”

“估计他表现得也是太明显了, 否则楚衍也不至于特意找你去一趟。”顾幽叹息, “完全乌龙, 实际上你只是想要那株冰蟾草而已啊。”

小七神色微沉:“筝儿, 你拒绝凌夙了?”

“除了拒绝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又不喜欢他。”

“那他会不会反悔,须知冰蟾草还在凌云山庄里。”

战筝顿时被噎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问题自己还真是没考虑:“我当然希望不会,但是……”

她向来是不在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人的,然而这一次,她莫名不愿意如是猜测凌夙。

小七斩钉截铁接口:“如果他反悔,我抢也要给你抢过来。”

战筝闻言略显迟疑,按理说她就是所谓离经叛道的那种人,压根不介意在这种地方闹腾一番,可偏偏突然就有种对不住凌夙的感觉。

毕竟与她为敌的人她杀一千也不嫌多,可待她友善的人,无论对方怀着何种情感亲近,她都是懂得感激的。

“有点过意不去啊。”她长长叹了口气,“一旦决定要抢,就相当于正式跟他撕破脸……”

顾幽出言安慰:“我倒认为不至于,再怎么说凌夙也算是君子,应该不会心胸狭隘到故意为难你。”

战筝干笑两声:“我也在想啊,无论如何都得对不起他了,就算现在没挑明,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知道我是谁——把山庄灵草给了魔教少主,想想也是笔亏本买卖。”

风墨义正辞严:“无所谓,少主你还牺牲色相换他情窦初开了呢,这是多么甜蜜美好的记忆啊!莫非还不值一株冰蟾草?”

“……我可真想打死你。”

小七无言搂紧了战筝,他将下巴抵在她肩膀,阖着眼睛低声道:“这个人情,将来我陪你一起还给他。”

战筝出神良久,终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好,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顺利离开凌云山庄才行,我总觉得……”

风墨奇道:“觉得什么?”

“唔,算了。”

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生来敏锐的直觉,让她心中出现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但愿是错觉吧。

那一夜战筝睡得很不安稳,而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真的很准确。

东方既白,黎明尚未完全到来,凌云山庄中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喧闹声夹杂着急促脚步声,正迅速朝西苑靠近。

她掀开被子下床,结果刚一开门就被风墨和顾幽堵了回来。

“出事了少主!”

“我知道出事了,问题在于具体是什么事。”

顾幽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在勉力平复情绪:“方才听西苑其他人议论,好像是……楚衍死了。”

楚衍死了。

战筝沉默片刻,面无表情掏了掏耳朵:“我是不是幻听了。”

“你没幻听,我说得是真的。”

她很淡定“哦”了一声:“那看来我家老头儿原先夸的真没错,我这直觉啊,有时候准得和狼一样。”言毕回房间效率极高地开始穿外衣系腰带,顺便招呼着,“小七过来,帮我把头发束好。”

小七什么也没说,只依言跟上去取过了桃木梳子,镇定从容动作娴熟,只留下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少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梳妆打扮呢?”

“白痴,我问问你,昨晚最后一个见楚衍的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少主你。”

战筝冷笑一声:“如果他真死了,一定有目击者,我还洗脱得了?”

她隐约能够猜到是谁想要嫁祸自己,不管对方出自何种理由,横竖现在兴师问罪的已经来了。

这剧情发展得还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呢。

风墨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捶胸顿足:“这群天杀的混蛋,生生往人身上泼脏水啊!”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咱们的真实身份了?”顾幽秀眉微蹙,“战筝,你真决定要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

“我也不想啊,可现状叫我不得不做好最坏打算。”铜镜中的少女金带束发,忽而抿唇一笑,带着些阴森的味道,“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懒得去做,可要说兵戎相见么,我还真没害怕过。”

她起身,踮起脚尖吻了下小七侧脸,悠悠然走出门外,站在台阶上远望。

“风墨啊。”

“属下在。”

“你先带着小幽从小路离开吧,要不这烂摊子就更不好收拾了。”

风墨一激灵,本能反驳:“那不成,属下得跟着少主,要不回去教主会把属下弄死的!”

“我现在没有要跟你商量,也没有生离死别临终托付那种意思。”她磨了两回牙,很耐心跟他解释,“我只是说,待会儿要是大开杀戒起来,怕你俩拖累我——你不妨问问小幽,看她能对这么多江湖‘正派’人士下狠手吗?”

顾幽:“……”被说准了,自己真不能。

“可是我能。”战筝微笑,“我也不想吓着小幽,但我毕竟是天生门的人,他们若是挑衅,我难免收不住杀意,到时后果怎样就很难说了。”

“……”

“所以你俩还是先溜出山庄比较靠谱,如果担心老头儿事后怪罪的话,也可以在孤绝峰下等我会合。”

她的语气很轻松,很显然没有抱着必死之心,而是怀着必胜之心,这本来就是她的风格。

风墨踌躇好久,直到小七冷声补充了一句:“别磨蹭了,趁着他们的目标是筝儿,赶紧从相反方向走。”

“……我了解了。”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战筝回眸,见前来兴师问罪的一群人已经逼进西苑,但他们似有顾虑,越靠近就越放慢了速度。

她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被耗光了,干脆主动迎了上去——果不其然,东苑那群江湖人士都来了,包括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一般来说,四大门派的掌门人都很故作矜持,连试剑大会都没去,没想到现在终于惦记起来凑热闹了。

幸好顾幽已经走了,要不此刻看见自己的父亲还说不定有多尴尬,哪怕对方根本认不出来她。

“呦,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大家伙一起串门子呢?”

楚云蔚冲在最前面,由于过分激动,娇艳面容已略显扭曲,正含着眼泪尖声喊着:“事到如今你还在装腔作势?!怪我和夙哥哥识人不清,误信了你这活该千刀万剐的小贱人!”

战筝淡定反问:“你夙哥哥呢?”

“你还要见夙哥哥?痴心妄想!亏得我爹看中你天赋异禀想要悉心栽培你,结果你反而恩将仇报杀害了他!你……你……你定是与魔教勾结的歹人!”

你爹可没想悉心栽培我,他就是惦记着阻止我嫁进你们家而已。

不过这句话不合时宜,战筝并未提起。

但见赵孟飞上前一步,将楚云蔚扯向自己身后:“此等小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楚小姐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阿弥陀佛,莫非赵少侠有信心能胜过这个妖女?”说话的是无相。

赵孟飞神色一僵,显然是想起了昨天不幸落败的屈辱,但他立刻不甘示弱反问回去:“莫非无相大师有绝对把握?须知你手臂的伤可还没痊愈呢。”

于是无相的脸也黑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刚才还个顶个义愤填膺的,现在全都迟疑了。

他们很清楚对方不是善茬,谁先出手谁先吃亏——毕竟谁都不傻。

所以有几个聪明的,决定先问明白对方的来历,拖延一点时间给己方考虑最佳对策。

“妖女!把真实身份交代出来,或许还可留你个全尸!”

战筝似笑非笑:“在那之前我是不是也得问一句,诸位怎么能够确定,我就是杀害楚庄主的凶手呢?”

“你还狡辩!”楚云蔚更加愤怒,“我爹颈部的致命伤,明显是带钩刺的锁链所致!除了你,山庄中哪里还会有人擅长这种邪门的武器?!”

战筝认真回答:“用铁蒺藜也能达到相同效果,楚小姐未免太过武断。”

“你简直不知羞耻!”

“这样不切实际的夸奖我可不敢收。”

正当此时,忽听有低沉男声自不远处响起,而后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分开人群,不紧不慢站到了楚云蔚旁边。

是试剑会上的赢家万俟安,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楚云蔚的未婚夫了。

“据管家所言,昨晚楚庄主只单独邀请了郑姑娘一人,也就是说,是郑姑娘最后离开庄主房间的——那么有作案时间的,也只有郑姑娘你了吧?”

“抱歉,我可没法理解你这强盗般的逻辑,你怎么就知道在我离开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去呢?”

万俟安微笑:“从试剑大会的表现上已经能够看出,郑姑娘并非寻常人,既然连楚庄主都敢杀,恐怕野心也不小。”

很好,这人压根已经拒绝交流了,完全依靠自身思路强行泼脏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一定要这么讲的话,我们应该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漫不经心一耸肩,转过头去看着小七,“你觉得呢?”

她原本就是为了尽量给风墨和顾幽拖延时间,既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那么估算起来,风墨现在差不多已经带着顾幽顺利离开凌云山庄了。

甚好。

小七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眉眼沉静:“我需要一件兵器。”

“简单啊,你喜欢谁的?”

“玉面判官的那柄剑就不错。”

杨巅峰原本是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猛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下意识抬头,却不料眼前寒光掠过,他尚未反应过来,腰中长剑已被锁链缠绕出鞘。

战筝回手将长剑递给小七,眼睛笑弯成了新月的样子,看上去天真烂漫全无城府。

“没想到还是柄好剑呢,轩辕坊的手艺吧?杨少侠用这剑糟蹋了,不如送给我。”

杨巅峰是好面子的人,哪怕他实力不济住在西苑,却也受不了当面被抢了兵器还被这么嘲笑,顿时怒了。

“宵小之辈竟敢如此妄言!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你二人定是与魔教勾结,妄图窃听武林重要机密的歹徒,应该杀之而后快!”

小七淡然开口:“你们也说不出什么武林重要机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胡扯!我纵横江湖十余载,从没见过像你们这种厚颜无耻之徒!”

“所以你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

“……”

战筝颇有些好奇地朝小七投去一瞥,她发现这一刻的小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漠,更重要的是,后者的眼神里已经透出了杀意。

记忆中,上一次小七露出这种眼神时还在孤绝峰顶,那时是因为战千里对她态度恶劣。而这一次,是因为有人想要她的命。

“小七。”

“嗯?”他闻言转向她,浅淡笑意便又回到了眸底,依旧是那种温柔而耐心的语气,“怎么了?”

她笑了笑:“兵器也到手了,我们是时候做些正事了。”

“都听你的。”

战筝略一颔首,负着双手悠然回身,缓步走下台阶。

她的身形很娇小,拖着两道长长的锁链更显得不太协调,然而单从一顾一盼间,那样凌厉摄人的目光,就具有了压倒性的强大气场。

“平心而论,我原无伤人之心,唯一的目标就是凌云山庄那株冰蟾草而已。”她不紧不慢道,“杀人对我来讲不难,可也没太大必要,所以楚衍不是我杀的——当然,说这些你们也不相信,横竖这些年,江湖人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也够多了,不缺这一桩。”

这番话意味深长,在场众人听到后均觉心底发凉,不安的预感不知从何而起,于是他们都默契无比地选择了沉默,其中也包括视线始终锁定小七的万俟安。

战筝随手揉了一把脸,她低声叹息,再抬头便俨然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那是每当她要大开杀戒的前一刻,都会露出的、狰狞无端的笑容。

“另外,还有一点你们讲错了,我可没有跟魔教勾结过,毕竟……”她一字一句重复着,“我站在这里,就代表着天生门。”

楚云蔚失声尖叫出声:“你说你是谁?!”

“天生门少主战筝在此。”她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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