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血流成河

31.血流成河

战筝和小七, 一柄长剑,两道锁链,如同画地为牢, 将在场参战的所有人都困在了死亡的囚笼之中——当然, 其中甚至包括四大门派的掌门。

或许从那时起, 这些素日里自视甚高的武林正义人士们才真正意识到, 天生门为什么能伫立于江湖而久盛不衰, 为什么明明被称为魔教,且在势力并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能狂得不可一世。

是真真切切的、力量上的压制。

事实证明, 千万不要在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魔教少主之后,就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冲上去, 结果往往是先伤先死, 连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譬如现在。

战筝每当陷入战斗境地时,往往戾气横生, 不懂手下留情为何物,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她已将西苑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粘稠的血液顺着台阶汩汩而流,脚步踏上去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响,听得身后风声异动, 她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将暗器抄入掌心, 见果真又是一柄精致的柳叶飞刀, 她随手将额前乱发撩至耳后, 回眸一瞥寒冷彻骨。

“楚小姐的暗器手法不错, 虽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楚云蔚被数名年轻高手牢牢护在身后,纤长指间还夹着另一柄柳叶飞刀, 前者见偷袭不成功,神色颇有几分恨意:“你早就该死。”

“我是该死,不过死法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言毕反手将飞刀掷出,又快又准,正中迎面冲来的一人肩膀,战筝仔细瞧了瞧那人的脸,不禁冷笑,“呦,赵大侠?两次都伤了你同一部位,真是不好意思了。”

赵孟飞咬牙切齿:“妖女,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快。”

“我有时也真不明白,自己是杀了你们爹还是杀了你们娘,怎么就这么大的仇怨呢?”她语气疑惑,脸上笑意却更深,将手中锁链扯得清脆作响,“既然试剑会上的交手没有能够让你长记性,我倒也不在乎陪你多玩一次——这一次用命下赌注,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刚落,无相和东阳、西沙两名掌门已经欺近前来,各自封死了她的三面退路,赵孟飞距她不过十步之遥,但见琵琶袖随风鼓起,紧接着十二支甩手箭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每一支箭均从箭心爆开,在半空中又裂成三支,共分裂成三十六支。

这是赵孟飞的看家本领,也是他的成名技,被称作“天罡赐雨”,可以说他就是靠着这一招行走江湖,逢敌必杀,从来没有失败过。

远处的楚云蔚已然换作了狂喜的眼神,只因她确信战筝绝对躲不过这天罗地网般的围攻,而小七从一开始就与万俟安缠斗在一起,根本难以脱身相救。

“你死定了。”她低语着,得意地将那柄柳叶飞刀收入袖中,“我早说你死定了。”

然而下一秒,来自男人的痛苦嘶吼声再度刺激了她的认知。

是无相。

原来战筝竟然借助身材娇小的优势躲开了其余三人的拦截,她用锁链缠住右侧的无相,于千钧一发之际和他互换了位置。

无相只来得及用禅杖隔开一部分来自“天罡赐雨”的伤害,但其中至少二十支甩手箭都钉在了他身上,任他内力深厚也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攻击,身形晃了两晃便轰然倒地。东阳掌门和西沙掌门均是打着如意算盘的老狐狸,眼瞧着胜算骤降,对视一眼即迅速避开战局,只留赵孟飞自己暴露在战筝的攻击范围内。

赵孟飞万没想到,自己身经百战,这次居然错得如此离谱,非但没有伤敌人一丝一毫,反而误杀了盟友。巨大的挫败感袭来,令一向自负的他略显怔忡,可仅仅是那一瞬的失神,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绷直的锁链带着凌厉风声袭至面前,每一根钩刺都像是锋利的牙齿,单是观之便以令人心底生寒,他甚至来不及向后闪避,脖颈已被牢牢缠住。久负盛名的“飞花财神”,第一次露出濒临死亡的惊恐表情,他试图用手去扯开锁链,可锁链只是越缠越紧,他定定瞪着对面的战筝,喉咙格格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

战筝全然不顾四面围拢过来的其他人,只好整以暇攥着锁链看向他,她忽而展颜一笑,本是如煦日暖阳般的笑容,此刻看来,竟成为了追魂索命的讯号。

“我会让你痛快地上路。”

锁链猛然抽离,鲜血飞溅,赵孟飞直挺挺跪倒在地,几乎身首分离,只剩下了一点相连的皮肉,他仍睁着双眼,显然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小七飞身而至,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最靠近战筝的一名江湖成员当胸穿过,而后冷冷收剑,神色淡漠,全无波澜。

仿佛是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杀戮般,熟练而理所当然。

战筝敏锐察觉到他右臂有血,顿时比自己中招还紧张,连忙低头查看:“受伤了?”

很显然,他是因为记挂她才着急脱身,以致受了万俟安的暗算。

“没大碍,小伤罢了。”小七平静将长剑换到左手,顺便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转柔,“自己小心些。”

他一受伤,哪怕是小伤,也令战筝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她叹了口气,回手用力甩净了锁链上的血迹。

“万俟安不好对付吧?”

“和我旗鼓相当。”

“那就不搭理他,横竖杀也杀够了。”她后退一步,斜吊起唇角笑得放肆,“跟紧我,我们冲出去。”

来日方长,她并没有一直陪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准备。

锁链狂卷沙尘遮迷视线,她径直朝着山庄大门的方向而去,刀光剑影中和小七配合默契,一步杀一人,血色从脚下飞快蔓延,像是开满了象征死亡的曼珠沙华。

论起轻功,按战千里的话来说,至今尚没有谁能胜过他自创的晓风残月。更何况如果战筝和小七联手,杀伤力又是难以想象的。

没有谁能拦得住她。

不过战筝万没想到,在逼近山庄大门时,居然看到了方才无故失踪的凌夙,后者就负手立于不远处,狭长双眸含笑,愈发显得魅惑多情。

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她还真是险些忘了山庄还有他这么个重要人物。

“观夜,我劝你让开。”

凌夙仍是笑着:“真高兴你还愿意这么唤我。”

“就算你因楚庄主之死怨恨我也无所谓,我也不多做解释了,然而……”战筝略一沉吟,终于还是抬眸正视着他的眼睛,“我并不是很想在这跟你动手,毕竟朋友一场。”

他似乎对她提起楚衍并不如何在意,只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你是天生门的人?”

“对。”

“你的名字不是郑盏?”

“我叫战筝。”她重复着,“天生门少主,战筝。”

出乎意料的,凌夙眸底在那一瞬似有光华绽放,他勾唇笑道:“我也相信不是你杀了义父,而且……”他蓦然抬手,将怀中一件物事抛向她。

战筝本能地警惕起来,小七闪身挡在她前面,替她接下了那件精致的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存放的赫然就是冰蟾草。

“为什么给我?”她惊道,“你疯了?”

“这是我许诺给你的,理应兑现。”他的语气很温存,温存得让她感觉到万分的不现实,“我说过我喜欢你,那是真的,尽管你心里已经有人了,我也希望你走出这座山庄之后,能够好好的——无论你是谁。”

平心而论,这些年被人泼脏水已成习惯,但被人泼完脏水又立刻给了个馅饼的事情,战筝真是首回遇到。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凌夙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希望我们还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那你要怎么和那些人交待?”

他不语,只拔出腰间佩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倒转剑柄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去吧。”

战筝心底似有一根弦被猛然触动,平日里开杀戒连眼都不眨的人,此刻竟然迟疑了。

“筝儿。”小七淡然开口,也不言其他,只是唤她。

感觉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正在逐渐加深,战筝叹息一声,终是略一颔首道:“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两个人施展轻功扬长而去,转瞬间已离开凌云山庄,彻底消失在对方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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