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辞而别

35.不辞而别

战筝做梦也没有想到, 在她服用过冰蟾草的第二天清晨,小七竟然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彼时她刚刚醒来,习惯性摸了一下旁边的床, 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早没了自己熟悉的温度。

“小七?”她刚开始倒也没有过分不安, 因为以前也有过小七先起床给她取来早餐的情况, 可当她出门询问时, 却被告知后厨并没见到小七。

她这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风墨红莲,看见小七了吗?”

风墨正带着顾幽在山上散步,红莲也正出门准备去醉音楼找连城, 两人一听说小七不见了,顿时惊讶得无以复加。

“连少主你也不晓得他去哪了?”

毕竟在大家共同的认知中, 小七就像战筝的影子一样, 无论她出现在何处, 身侧总有他沉静跟随着。

然而现在,几人找遍了整座孤绝峰, 仍没有发现小七的踪影。

只有一种解释,他不辞而别了。

战筝等待了一天一夜,又等三天三夜,直至七天七夜,始终没有等到小七再回来。她命曹堂主和丁堂主各自带人下山, 四面打探关于小七的消息, 虽然知道仍有可能一无所获, 但还是怀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而当她无意中伸手探向枕下, 在那里摸到了一支冰凉的云纹玉簪时, 便连这点希望便也烟消云散了。

小七将信物也留给了她,就意味着, 他果真是自愿离开她的。

——筝儿,我盼你永生永世都活得潇洒快乐。

一丝凉意袭上心头,她突然意识到,这并非一句情话,倒像是那时的他,在对自己告别。

是今后永不再见的诀别。

为什么。

岂料最后,她非但没有见到自己期盼中的那个人,反而得知了更加震惊的消息。

北海派和南沙派掌门先后遭到暗杀,凶手不明,但关于“魔教意欲逆天而行,嗜血残暴泯灭人性”的说法已然甚嚣尘上,一时间再度于江湖掀起狂风骇浪。

犹如石破天惊。

自然,当曹堂主禀明此事时,顾幽也在场,后者闻言几欲昏厥,但她咬牙撑住了,在噩耗面前保持了足够的理智。

但理智归理智,她亦同样面对了两难境地。

生父遇害,北海派正值群龙无首之际,作为掌门独女,她必须要回去主持大局,否则门派将遭遇解散或吞并的危机。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她拒绝了风墨同行的要求,一向冷静含笑的眸中隐有泪光闪动,“事已至此,你怎么还能跟我一起去。”

风墨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至少可以保护你。”

她哀怨摇头:“可我无法向北海派的成员解释,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

“你明知道顾掌门的死,和天生门毫无关系。”

“我是知道的,可只有我知道,没有用处啊。”顾幽颤声反问,“难道江湖上会有人相信我们吗?他们会相信有人蓄意陷害天生门,这种荒唐的说法吗?”

风墨无言以对。

他清楚她说得没错,天生门在外的恶名,或许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洗清,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也依旧要背负数不清的血案惨案,难以翻身。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么?但这一刻,面对心爱之人的痛苦和无助,他却连陪伴的资格都没有。顾幽要回去继承顾掌门衣钵,她将是北海派的新任掌门,如果他出现在北海派成员的视野当中,除了给顾幽徒增困扰之外,别无意义。

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

战筝在旁沉默许久,终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交到顾幽手中,语气平淡地嘱咐着:“好好保存着,关键时刻一定有用处。”

“这是……”

“天生门秘制□□,蓝烟子。”她冷冷勾起唇角,“我想你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北海派的成员全都会真心拥戴你,对吧?”

“……”

“一旦有人意欲挑起内乱,篡夺掌门之位,此毒能顺利送他们入黄泉。”

顾幽用力攥紧了盒子,半晌,神色凄然地笑了笑:“多谢。”

“你不必谢我,从你说出喜欢风墨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当作天生门的人了——若你觉得撑不下去,随时可以回来,孤绝峰永远是你最终的归宿。”

战筝言毕拂袖而去,红衣翩然,独自消失在山路转弯。不知为何,那身影显得沉郁萧瑟,连峰顶阳光都无法为其增添半分暖意。

若定要给个理由,大概就是……小七不在这里。

那个最懂她最宠她,永远清冷温柔的男人,不在了。

顾幽驾着战筝相赠的快马,片刻不曾耽误即离开了孤绝峰。

风墨送她近百里,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停住了脚步,她的指尖从掌心抽离,温度褪去,他痴痴注视着她的背影没入漫天风尘,再寻不见。

——幽儿,你当真还会回来么?

——我不想骗你,风墨,我也不晓得。

这本就是难以承诺的事情,风墨心底很清楚,却仍执着地想要求个答案。

兜兜转转,最后偏又回到了无解的原点。是不是所谓的魔教与正派中人相爱,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一切的一切,都到临得猝不及防。

是夜。

风墨和红莲在山上小亭中对饮,两人均郁郁寡欢,存着各自的心事。

“其实我也明白,幽儿她是不会再回来了,堂堂北海派新任掌门,如果嫁给了魔教护法,是会被武林中人群起而攻之的——就算她同意,我也不能那么委屈她。”

红莲叹息:“至少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可我呢?我连意中人喜没喜欢过我都不了解。”

“你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你有耐心继续等,也许某天也会柳暗花明。”

风墨茫然点头,一向笑嘻嘻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大男人,此刻竟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半晌,忽有低沉女声自身后响起。

“怎么喝这么差劲的酒,地窖私藏的女儿红呢?”

两人下意识回头,见战筝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不禁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怕教主怪罪下来,不敢拿。”

“也是够笨的。”战筝没再多说什么,在他俩身边坐下来,给自己满斟一杯,随即一饮而尽,“咱们仨这算什么,感情不顺的联盟?”

红莲抬手揉了揉脸,声音发闷:“没准是老天下的诅咒,一入天生门,终生打光棍。”

“我可真想一掌拍死你。”

“少主你才是最冤的。”风墨忍着眼泪看她一眼,“属下本以为哪怕天塌下来,小七也不会离开你的,可他……可他为什么要走?”

战筝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

“我不是没想过,说不定老天爷觉得我得到的太多了,所以我恢复成了正常女人的模样,就留不住小七了。”

红莲原本挺萎靡,听了这话忽然愤而拍桌:“无稽之谈!少主你得到多少幸福都是应该的!”

“虽说并没有那种道理,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挺高兴的。”

“少主!”风墨也不知怎么就情绪失控了,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脖子,“小七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说什么也要找他回来问清楚!”

红莲也拽着她的手臂不放:“属下也是这个意思!若说小七在你像个小孩子似的时候都没背叛过你,等你变得倾国倾城了才离开你,这根本毫无理由!属下不甘心!”

战筝无奈叹息:“怎么说的我想要放弃了一样?人我是肯定要找到的,我只是在考虑一些不可忽视的问题而已……风墨你可重死我了,脖子要勒折了,快滚开!”

“噢。”风墨讪讪放开手,又小心翼翼抬头看她,“考虑什么问题?”

“北海南山两位掌门突然横死的问题。”她沉声道,“感觉出哪里诡异了吗?”

风墨自然是感觉不出来了,只有等红莲来回答。

“也许是……相比起东阳和西沙那两名白痴掌门,这两人还算理智的?”

“可以这么讲吧,毕竟论实力论资历,北海派和南山派都强于那俩门派——尽管对我而言,实在都差不多。”战筝重新将杯中斟满,眼神阴寒,“但江湖上其他人,可能并不这样认为——你们别忘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可是已经空缺很多年了。”

风墨下意识抬头:“好像确实是的!怎么,少主你觉得现在他们又想选举出新的盟主了?

“在此之前,楚衍在江湖上声望极高,曾有人想要拥戴他,被他婉言拒绝了,应该是担心树大招风,并不想被扣帽子之后承担过多责任。”战筝缓声道,“可是现在呢,楚衍死了,默认的格局被打乱了,很显然,有人等不及要重建秩序了。”

红莲若有所思:“暗杀北海掌门和南山掌门,除了要引起武林骚动,将脏水引向天生门之外,也是为了扫清障碍吧?”

毕竟北海掌门和南山掌门均算得上德高望重,若真要选举武林盟主,这两人的竞争力也很强。

“我只想看看,最后受益者到底是谁。”

战筝有预感,找到了此次闹剧的最大赢家,也就相当于找到了寻回小七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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